《泥坛》布迦唐

44、第 44 章 有件事我想

　　寒假即将结束，在连下了几天小雪后，开学前一天终于放晴了。程颖知道何轼快开学了，最后两天给他放了假，还说让他后续周末有空也可以过去，于天知道这个消息后，按耐不住放飞的心情，拖着他要去买衣服，说过完年正好打折，还叫上了小齐和冯佳，冯佳又拖上楚一一，于是大部队边商量着中午吃什么，边往大门口走。
　　“老子算是白养你了，过年不给老子钱，还敢不接电话，我看你往那儿躲。”男人想打对面的男生，不过被他闪开了。
　　男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抬头跟男人说了句什么，只见那男人也拿出手机看了眼，似乎不太满意，又骂了他几句才开车离开。
　　“狗崽子，怎么现在老子没钱了，你就不认爹了，以后再不接我电话，你看看这个学校还能上下去么，白眼狼……”
　　从男人吼出第一句话开始，何轼本能的看向那边，看了一眼回过头，笑容也从脸上消失了，再次不可置信地看向男生那边，他停下脚步，蹲下用双手攥住衣领，使劲往前揪，脸因为呼吸困难迅速变红，还在说话的四人因为何轼突如其来的动作止住脚步，围到他身边。
　　何轼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像得了什么急症。
　　“怎么了小何？脸怎么这么红？”
　　“你别拽衣服啊，快松手！”
　　“怎么办？要不要打120！”
　　有的给他顺气，有的掰他手，正手忙脚乱时，他自己慢慢缓了过来，脸没那么红了，气也顺了些，只是说话不太利索，他先安抚大家不要着急，自己不过是突然肚子疼。
　　冯佳和于天一人一边把他扶起来，他手心的冷汗传到冯佳手上，她担忧地喊了一声：“小何？”
　　何轼没回答，他站起来，看到往这边走的男生，手里的手机还没收起来。
　　“嗨张绪，出去玩了？”于天顺着何轼的视线，跟走过来的男生打招呼。
　　“……是，于师兄你们要出去么？”张绪表现的很自然，眼神触及到何轼额头上的汗时，眉头皱了下。
　　‘他看到了？’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何轼说话终于顺畅了，抢在于天开口前，问。
　　“出租车……司机。”张绪垂下眼。
　　“是么？”何轼盯着他。
　　“……嗯。”张绪确定他看到了，却没办法承认。
　　何轼没有拆穿他，点点头，叫上冯佳他们继续往校外走。
　　“你行么？刚才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过去了呢。”于天快走两步赶上何轼。
　　“就是小何，不行我们今天不去了。”
　　“我们回宿舍吧。”
　　张绪转过头，看何轼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完全没有对他的阴冷，他无奈地笑笑，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恐怖噩梦又一次来袭，看不清脸的怪物张嘴想吃了他，可并没有一口吞下，只是反复啃咬，折麽着他的身体，他往下一看，浑身是血，却没看到那只怪物，就在他以为自己暂时安全时，怪物再一次出现，用庞大的身躯，压在了他身上……
　　何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怪物模糊的身影还一直在他眼前晃，让他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心思去擦。他缓了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自从半个多月前见到张永德，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噩梦，已经习惯了这个点儿被吓醒，他是适应了，可他的身体马上到了崩溃边缘，由于睡的太少，上课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于天找他打篮球，差点晕倒在球场上。心情憋闷，病入膏肓的他，仅半个月就失去了生气，连平时焊在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到了于天和小齐都察觉的地步。
　　“小何，你又做噩梦了？”于天本来睡觉很死，但何轼的异常，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小何？”小齐也醒了。
　　两人下床，把何轼的床帘掀开，看到他无声地坐在床上。
　　于天没有继续喊人，放下床帘，拿起手机给洛青林私信：“小四！”
　　洛青林正喝下午茶，看到信息，叉子都忘从嘴里拿出来了。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干嘛？”
　　“小何病了，整天跟游魂一样。”于天上来直奔主题：“你认识医生么？我觉得他需要看医生。”
　　“生病了？你们欺负他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除了你，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
　　洛青林撇撇嘴：“什么病？严重么？我让我哥找个医生。”
　　“不知道什么病，比刚上大一吃的还少，长出来的肉都掉没了。”于天想着何轼最近不吃不喝的：“对了，最近半个月，一到这个点，就被噩梦吓醒。让他去医院他总说没事，我看他事儿可能还不小……”
　　“都半个月了！你不早说！我现在给我哥发消息，他醒来能看到。”
　　洛青林也不耽搁，消息刚给洛南川发过去，对面竟然破天荒秒回了。
　　“哥，你怎么也没睡？”
　　“工作。”洛南川言简意赅：“可可这样半个多月了？”
　　“可不嘛，哥你明天别忘了帮可可找个医生。”洛青林嘱咐他哥。

　　初春的早晨，上早八的学生匆匆忙忙从寝室楼出来往教室赶，洛南川的车停在一侧，他坐在车里，盯着宿舍大门，直到快上课了，他看见陈司齐提着书包走出来。
　　“小齐。”洛南川下车，叫住他。
　　“洛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可可呢？”
　　“他起床了，今天上午没课，在上面学习呢。”
　　“好，谢谢，你去上课吧。”
　　“洛哥再见。”小齐赶紧跑了。
　　洛南川回到车上，给何轼发了信息。
　　“可可，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可以下来一趟么？”
　　“好。”何轼听见手机震动，看到这没头没尾的消息，连问也没问，直接下了楼。
　　洛南川看见不到三分钟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没有立刻出声，这才多久没见，何轼又回到了刚认识的状态，甚至比那时候还糟糕，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宽松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有些晃，此刻上早课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孤身站在那儿，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跑。
　　“洛哥？”
　　洛南川的车还是很好找的，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先上车。”洛南川放下车窗，对他道。
　　何轼看了他几秒，转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上去。
　　洛南川也转头看向他，黑眼圈明显，眼里满是疲惫：“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洛哥你说。”何轼点头。
　　“不急，我们先去吃早饭。”洛南川发动车子。
　　“我吃过了，我们直接……”
　　“我还没吃，可以等我一下么？”
　　“……”
　　洛南川给他点了碗粥，他勉强喝了半碗，洛南川也没说什么，自己吃完带他去了姚书成那里。
　　何轼看到熟悉的诊所，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洛哥，是和姚大夫有关么？”
　　“没有关系，但是可可，你现在的状态帮不了我，你需要……”
　　“我现在很好，你只要告诉我做什么就行。”何轼手攥着安全带。
　　“不要紧张，看着我，看着我。”洛南川探过身子去，按住何轼的肩膀。
　　何轼用胳膊把他的手挡开，看着他。
　　“抱歉，说要你帮忙是骗你的，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你现在已经瘦的不正常了，你可以不搭理我，躲着我，但你自己的身体不能意气用事。”
　　何轼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样，如果奶奶看到会有多伤心，还有你妈妈和妹妹，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
　　何轼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却也没多大反应，慢慢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他的话。
　　“何轼？你怎么在这？”前台走出来，假装看到他，敲了敲车窗：“你好久没来了，姚大夫还一直等着你。”
　　何轼想对她笑，可始终没能笑出来。
　　“你快进去吧，刚好姚大夫没有预约，在里面看书呢。”
　　她站在车前等了会儿，何轼才打开安全带，进门之前看了眼坐在车里的洛南川，四目相对的瞬间，何轼眼神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