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19、第 119 章 119

　　杯子破碎的声音刚落，服务员还没赶到，后面快步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洛南川赶过来第一件事是查看何轼的头，他刚才在后面听着还以为是时丽用杯子打何轼了，看到他的头没事，才抓着他还有些颤动的手，让他换到干净的地方。
　　“你……”何轼没有反抗的跟着他走。
　　“你怎么在这？”时丽也跟着站起来，她现在满脸泪痕，比上次狼狈多了。
　　“先生，女士，不好意思，没伤到吧？”
　　洛南川还没张口，被慌张过来的服务员打断。
　　“谢谢，没事，先不用打扫。”
　　洛南川等人离开，他怒气冲冲的看向时丽。
　　“时阿姨我以前觉得您不善言辞，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您每一句都在往可可身上扎刀子，把自己的过错摘的一干二净，知道他生病了，还一口一个为他好，您是嫌他病的还不重？你的苦难是他造成的么？凭什么让他负担，他作为儿子做的还不够？你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动不动就没资格没资格，他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机器么？”
　　“洛南川，洛少爷，我和我儿子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时丽擦干净泪，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命好，从小衣食无忧的少爷命……你不用在这跟我颐指气使的说这些话，我说了，我自己儿子的病我自己给他看，以后就不劳烦你了，还有以后离我儿子远点……”她想去把何轼拉过来，却被他躲开了。
　　“何轼你真要跟他继续鬼混么？”时丽生气的看着何轼。
　　“时阿姨您真是好坏不分，为了面子连自己亲儿子都不顾，让他……”
　　话说一半，时丽抬手又想冲着洛南川的脸打过去，不过这次被何轼抬胳膊挡住了。
　　“可可。”时丽看着被挡开的手很是震惊，这应该是二十多年来何轼第一次这么对她。
　　洛南川被这一下也震的忘了说下去。
　　何轼没管两人的目光，低下头低声道：“不会分手的，我不想再说第三次了。”
　　时丽走的时候又流泪了，何轼偏过头看她，正好看到那滴泪砸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觉得步伐很重，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部力气，洛南川出门想帮他扣好扣子，也被他用手挥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时阿姨的。”洛南川不走心的道歉。
　　“没事，她不会在乎的。”
　　“可可……”
　　“回去吧。”

　　进入十一月以后，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冷，何轼掐灭手里的烟，打开窗户通风，洛南川从来没在他面前吸过烟，现在反而是他在家里抽起来，洛南川马上就要下班了，想让他闻不出来是不可能了，只希望不要呛到他。
　　“小何，现在天冷了，开窗多穿点衣服。”汪姨走到二楼来叮嘱何轼。
　　“好，汪姨你快下去吧，这里有烟味。”
　　何轼转头扯出个微笑，可看的她直摇头，她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一天天看着蔫蔫的，唯一有精神的时候，就是跟洛南川吵架的时候。
　　等汪姨把饭做好，走之前又上了二楼，此时的烟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看到不知盯着什么出神的何轼，叹了口气离开了。
　　洛南川一进门就闻到了烟味儿，他放好衣服，快步走到楼上，看到何轼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出神，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你回来了。”语气很轻松。
　　“冷么？”洛南川弯下腰摸着他的脸，冰凉的触感，然后把头凑过去吻住他的唇，冰火两重天，很快何轼的的唇就暖过来。
　　“冷。”等洛南川放开他，何轼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
　　“我去关上窗户。”洛南川放开他站起身，就被何轼抓住手。
　　“你坐这儿就不冷了。”
　　洛南川也没管窗户，笑着转身坐到何轼身边抱住他：“不冷了？”
　　何轼点点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不是让你少抽烟，什么时候学会掩耳盗铃了？”
　　何轼仰着头答非所问：“洛南川，我想回趟老家。”
　　洛南川惊讶何轼竟然愿意出门了，忙点头答应，也顾不得刚才吸烟的问题。
　　“怎么突然想回去？”
　　“想爷爷奶奶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如果你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不忙，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两人拿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飞机，何轼本来想自己坐火车回去的，现在洛南川跟着，他不想让洛南川跟他一起坐火车。g市的风明显比c市湿润，车子越靠近村子，何轼感觉心跳的越厉害，导致手心都出汗了，洛南川牵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湿意，拿手帕帮他把汗擦了擦，就像给小婴儿擦拭，小心翼翼的，何轼认真看着他，一时间车内安静又温馨。
　　村口还是有一些来来往往的人，有的远远的指着两人，何轼假装没看到，带着洛南川直奔家里。
　　院子的大门被推开，里面的摆设还是之前的样子，屋里的桌子上虽然有一点灰尘，可明显是被人才擦拭过不久，何轼知道是姑姑来过。两人简单把房间打扫一下天就擦黑了。何轼走到厨房开始做饭，洛南川一会儿往灶台里添几根柴，一会儿在小房子里来回转，何轼想起何老太当时说洛南川都能把他家的房子捅破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洛南川弯下腰，笑着问他。
　　“当初你在这，我奶奶还说你要捅破房顶。”
　　洛南川没想到何轼会主动说起这件事，愣了一下。
　　“你说我爷爷会不会喜欢你么？”
　　“会！”
　　“这么肯定？”
　　“我嘴这么甜，谁能不喜欢我。”
　　他说完两人又想起前两天，时丽要打他的时候，气氛突然又低沉很多，不过何轼很快打破了。
　　“洛南川明天带你去见见我爷爷，上次你见了他一面，我还没给你们做介绍。”何轼切完菜，走到灶台前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因为小板凳太矮了，所以他整个人像蜷缩着，火光映着他的脸，倒影在他眼里一跳一跳的，好像鲜活不少。
　　“爷爷会喜欢我么？”洛南川担忧的问。
　　“你刚才不还信誓旦旦，这还不到两分钟。”何轼笑完又安慰他：“放心吧，你嘴这么甜，他会喜欢你的。”
　　何轼转向灶台，又往火里添上两根柴。
　　第二天清晨又清冷了几分，下着毛毛雨，不过好在等两人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深秋在田间干活的人少，他们走了一路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翻越一座小山丘，后面宽阔的空地上出现三个凸起的土堆，两人走向前把东西放下祭拜完，何轼先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才主动牵起洛南川的手，开始介绍起来。
　　洛南川一会儿看向三位长辈的墓碑一会儿看向何轼，眼里带着尊敬和坚定，他附和着何轼，何轼停下眼里带笑看着他。
　　“怎么不说了？我的优点还没讲完呢。”洛南川疑惑的问。
　　“你先去后面等我一下，我跟他们单独说会儿话。”
　　“不让我听啊？”
　　“嗯，秘密。”
　　“我不去，我要在这听着。”
　　“你在这我就用方言说，反正你也听不懂。”
　　洛南川见何轼的表情，他突然露出笑容：“那好，不过你不要说我坏话，第一印象很重要。”
　　他叮嘱完转身离开，其实也没走多远，只是走到了几米外的一棵树旁，何轼直到听不见背后的脚步声，才看向前面的墓碑，只是安静的看着，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被柔软的手帕轻轻拭去。
　　洛南川在后面看了会儿，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前面的人像松柏一样站着，没有动作，他觉得不对劲，才走向前查看。
　　“他们在天上保护着你，如果知道你哭肯定要心疼了。”洛南川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
　　何轼点点头，然后直起身，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
　　“不再待一会儿么？”
　　何轼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三座坟墓：“不了，我应该……”
　　“什么？”后面几个字何轼声音越说越低，洛南川弯腰靠近他问。
　　“没什么。”
　　何轼拉着洛南川快步离开，不知道是不敢回头还是不想再回头，洛南川落后半步，在后面看着他，眼神暗了几分。
　　车早在村口等着了，司机见两人过来，帮他们打开车门。车子慢慢启动，平稳的向前行驶，何轼望着窗外，当转过最后一道弯，村子的边缘被完全遮挡住，这时头发被抚摸感觉让他恍惚回神，何轼转头冲他笑了笑，抬手关上前面的挡板，然后单手搂过洛南川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洛南川配合着他，没有别的动作，直到他自己退开。
　　“洛南川，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对吧？”何轼看着洛南川的眼睛问。
　　“嗯，前提是不能伤害自己。”
　　何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紧紧拥抱着洛南川，枕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刻显得很是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