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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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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刚才还强撑着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不过好在他没犯什么大错,等出了污染区,顶多被塞西尔解雇,不至于丢掉性命。
到时候申请个野生哨兵资格证,他尤文又是一个好汉。
通常被大贵族解雇的哨兵或向导,就像被打上了无形的烙印,在贵族圈层里寸步难行,只有公会这条路可走。
就是做野生哨兵赚到的报酬,不如这些慷慨的大贵族随随便便一个奖赏,也没有接触高阶污染区的机会了。
尤文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双颊,心里盘算着退路,仍不忘瞪向走在另一侧的莫顿。
他不甘心地暗自咬牙,倘若当时莫顿带着自己的队伍和他一起动手,未必不能把这群野生队伍的人全都埋葬在这个污染区。
虽然那群野生队伍的领头人实力不容小觑,但终究寡不敌众。
而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另一边,那几个早早举着双手向贵族投降的队员,眼看战局的优势渐渐倒向了霍冽他们,对当初的选择再次产生了动摇。
但瞧见霍冽不仅拒绝了贵族提出的补偿,还胆大妄为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后,他们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明智,暗自庆幸。
他们没想到那位塞西尔公爵竟然真的答应了霍冽提出来的要求。
跟着霍冽选择不绕路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好几个黑色的防护布筒。有人迫不及待地当场打开,布筒舒展成一块防护布套,装着满满一整排玻璃管,管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反射出一道冷光。
几人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那是......大贵族的私人研究团队研究出来的药剂?”有人低声呢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玻璃管上未印联邦的厂商标签,药剂颜色近乎透明。光这两点就足以说明这些药剂的身份和价值了。
几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红和后悔像涨潮般涌上他们的心头,他们攥紧自己的背包,连上前搭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投降的对象是贵族团队里的分队小队长,如今的局面似乎不再由他说了算。
那么......他们的投降还作数吗?
几人心中不由得惶恐起来,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螳螂队伍里的那两个哨兵,最先打破这种僵局,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快步追上贵族团队的背影。
剩下那些一开始就摇摆不定的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贵族团队里,莫顿正清点着队伍里的人员,眼角余光恰好瞥见这行人匆匆追来的身影。
他略一思忖,叫来身边一位队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位队员应声上前,在追上来的一行人面前站定,语气平和清晰地说道:“各位,刚才的冲突已经由我们的塞西尔公爵大人亲自出面解决了。我们团队不会再以任何形式胁迫你们,当然方才的胁迫自然也不作数了。”
眼看这个贵族团队即将丢下他们,螳螂队伍的两个哨兵满脸的不甘心,像火星似的在他们眼底噼啪作响。
其中那个卷毛哨兵咬了咬下唇,往前冲了两步,被莫顿手下的队员立马拦了下来。
“公爵大人请留步!”他扬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在迷宫通道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这声呼喊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处——那位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的卷毛哨兵。
霍冽原本微微侧着的身子缓缓转过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朝他投去一道淡漠的目光。
她身边的忆秋揪着她的衣摆,手指卷着布料,压低声音嘀咕:“这些叛徒又想干什么?”
“别管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向舒伸手摸了摸忆秋那头慢慢长得整齐的短发。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目光扫过那群人额时没有丝毫波澜。
宗虎说话就没有那么善良了,他嗤笑一声,刻意让声音传到周围人耳中,“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们这些平民哨兵向导,更别说某些卖队友求荣的人。”
“偏生有的人没脸没皮,还要舔着脸凑上去求人当靠山呢!”
话音里的挖苦像淬了冰的针,扎得空气都泛起几分尖锐的凉意。
他抱臂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卷毛哨兵本就涨得通红的脸,被宗虎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一刺,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难堪的色泽。
他攥紧了拳头,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有嘲讽,有鄙夷,还有看好戏的漠然,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低下头,只是那双原本就有些慌乱的眼睛里,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霍冽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个眼刀,“准备走了。”
“看看他们想干嘛。”宗虎双手合十,他实在是好奇。
沈睿也掺和进来,嬉皮笑脸,“看看呗,大家都想看看他们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咱们也不急这一会儿。”
霍冽的目光掠过宗虎和沈睿,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贵族团队身上。
她不喜欢将后背留给敌人,于是淡淡开口道:“那就等等,等他们先走。”
霍冽侧身靠在围墙上,正好能将贵族团队的动静尽收眼底,银白的蛛丝在她指尖若有若无地流转,像是在把玩一把利器。
卷毛哨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怒火,看见傅澜停下的背影后,声音却因为情绪翻涌而微微发颤,喉头滚了滚,连忙挺直脊背接着说道:“您和您的团队是走不出这个迷宫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语气太冲惹恼对方,立马放软了声调,“不过我们已经寻到了破这个迷宫的关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匀出一点时间,听一听我们的建议?”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卷翘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既有紧张的忐忑,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
卷毛哨兵注意到傅澜身边的手下投来警惕的目光,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脸颊因为着急泛起薄红,“就是…… 想用这个情报换一个能够暂时跟在公爵大人身边的资格。”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只有那双暗淡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傅澜的方向,不肯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卷毛哨兵的话音还在迷宫通道里回荡,莫顿的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他的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是常年吸烟留下来的习惯。
由于哨兵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与感官系统,使得他们在很多方面有着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就拿普通人吸的香烟来说,对哨兵而言是致命的东西。
烟草中含有的尼古丁会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侵蚀他们敏锐的感官神经,轻则让听觉、嗅觉出现短暂失灵,重则会永久性破坏感知系统的平衡,让他们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彻底失去预警能力。
鉴于尼古丁对哨兵感官系统会造成严重破坏,联邦公共区域严格禁烟。
一旦有人违反禁令,个人将面临5000 联邦币的罚款和五年牢狱之灾,严重者永久监禁。
不过在贵族圈层流传着一种特殊的烟卷,是由从向导身上提取的向导素制作的,可以有效疏导哨兵的负面情绪。
他目光在哨兵脸上短暂停留后,便微微沉了下去。
因为莫顿不觉得他们这位公爵大人是误打误撞才走到这里的。
很大可能是她也找到了破开迷宫的关键。
念及此,莫顿眼中的审视淡了下去,他不再将目光放在那位逐渐放松下来的卷毛哨兵身上。
傅澜静静地听完卷毛哨兵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下一秒,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像一片薄冰落在寂静的迷宫通道里,瞬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看都没看那位卷毛哨兵一眼,甚至连前行到一半的身体都没有转过来。
“一笔交易能成功,前提是双方手里都有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了顿,“你认为你说的这些现在还算吗?”
傅澜的话音刚落,卷毛哨兵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让他瞬间明白了傅澜话里的潜台词:
他手里的情报,早就是过时的废话了。
他脑海里轰然一响,无数念头杂乱地翻涌。
是啊,在尤文还困在迷宫死胡同时,这份 “破局关键” 确实算得上能救命的珍贵信息。
但现在......
卷毛哨兵的脸色 “唰” 地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发白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对方眼里同样写满了惊慌失措。
这位公爵大人恐怕和霍冽一样,早就凭着自己的能力破解了迷宫的关键,他们引以为傲的情报,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攥着衣角的手无力地松开,刚才鼓足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颓败和难堪。
傅澜甩了甩身上的披风,准备继续带着队伍踏入前方的通道,脚下的地面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振幅不小的震颤。
迷宫围墙边的怪异雕像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几块边缘的岩石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白垩色内里。
傅澜下意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灰色的眼眸瞬间锁定那些雕像,松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基座处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