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岁月》云仇真

56、照片 悲欢皆于此

　　妈妈肯定猜到了些什么，但是何攸不敢问，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南佳。

　　“你说我妈妈是不是到时候不会反对我们？”何攸满怀期待地看向陆南佳。
　　陆南佳冷静很多：“不一定哦，不结婚跟和同性在一起还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她只是接受你不结婚。”
　　何攸撇嘴：“和你在一起好歹不会孤寡一辈子，难道不是比光不结婚要好吗？”
　　陆南佳宠溺地看她一眼：“他们不一定那么认为，慢慢来吧。”
　　何攸想起陆南佳的家人都在催她相亲，估计连不结婚都是不能接受的。眼神黯了些，索性换了个话题。

　　“你看这个！”何攸从包里拿出一小叠照片，递过去。陆南佳接过，看到第一张照片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照片上是高中时参加运动会的何攸，五十米接力，待在最外侧的跑道，正回过身等着后面的同学交棒给她，而在跑道侧边早已挤满了来加油的观众，其中就有陆南佳，也跟何攸一样看着一样的方向。还非常贴心地将其他人的脸马赛克了，于是主角鲜明。
　　“你怎么还有这张照片？”
　　“最近木澜烟在怀旧，翻出了很多照片，她给我的，说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虽然也不算是什么正经合照。
　　又凑到陆南佳身边问：“你当时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这话颇有些质问的意味，陆南佳哄道：“是啊，我肯定给我的学生加油。”
　　其实她也不记得她当时是去给谁加油的了，可能只是被李玉琴拉过去围观的。但如果现在穿越回去，那所有的视线与呐喊，一定都是给何攸的。

　　翻到第二张，已经是高中毕业照了。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何攸已经显露出些大人的模样，和穿着白色长裙的陆南佳站在一起，拘谨地笑着，两人之间甚至还留了一拳的距离。后面几张也是，只不过稍微换了下姿势，陆南佳想起来了，当时是拍照的木澜烟看不下去，提议让她们靠近些。
　　陆南佳说：“你当时好害羞，都站那么远。”
　　“哪个学生敢和老师贴那么近？”何攸刚反驳完，就想起木澜烟就一直和张老师挺亲密的，没事就挽着手。果然人与人之间总还是有区别。
　　陆南佳笑了笑，又看了几眼照片上的何攸，不禁感叹：“现在看看，我们穿得还挺像情侣装。”
　　何攸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当时她确实存了私心没有穿女生正装里的裙子，因为陆南佳很喜欢穿裙子，便幼稚地觉得穿裤子的话会显得两人很般配。
　　没想到时至今日，陆南佳也点出了这点，心虚地掩饰道：“大家都穿白衬衫，和谁都像情侣装。”

　　后面还有在秦关的合影，陆南佳很喜欢这张。因为已经确立了关系，虽然依然羞涩，但已经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起眼里的情谊，两人的姿势肉眼可见地亲密。
　　以及寒假在莲城爬山时拍的照片。
　　见她看完了，何攸有些尴尬地说：“在一起后我们也没怎么拍过照……”
　　陆南佳轻声安慰：“我们以后多拍一些。”
　　何攸笑出声，指了指包里的书，说：“以后我来找你自习，都可以拍张合影，证明你有好好监督我学习。”
　　“那你今天还不快背书。”陆南佳故作嗔状，眼角却满是笑意。
　　“好——”
　　她们不会想到，此刻带来欢乐的这些照片，会在不久后掀起一阵波澜。

　　暑假的时候，因为是最后冲刺的几个月，何攸选择待在南城，和赵舒绣一起在图书馆泡一整个夏天。

　　事情的起因稀松平常，陆南佳买了个小相册，打算专门用来放她跟何攸的照片。原本这相册她是不想带回郢州的，但因为高三放假的早，暑假过于漫长，便一道带了回去，只偶尔拿出来翻看一下。
　　偏偏那天看完随手放在床边，没有收起来，陆南佳的母亲进了她的房间想去拆了窗帘洗一下，见到了床头的相册，八卦之心骤起，也就不管什么女儿的隐私不隐私，翻开来看了。
　　其实如果只是与何攸的合影倒是还圆得过去，但又只有与她的合影，陆母何其敏锐，结合之前种种，当即合上，将和女儿下棋的丈夫支出家门。
　　“你干嘛？我和佳佳下棋呢！”陆父不满地嘟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看开了，他现在不再跟陆南佳提结婚的事了。
　　陆母把他往门外推：“去买点菜回来，家里都没菜吃了，你还下棋。”
　　“行吧行吧，真是……”

　　关上门后，下楼的脚步声渐渐变轻，客厅里安安静静。
　　陆南佳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看到自己开着的房门，脸色微变，沉声问：“妈，你去我房间干嘛？”
　　“洗窗帘！”陆母语气不善。陆南佳不说话，只看着她。
　　“佳佳，你跟你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到底什么关系？”
　　母亲直入主题，让她立刻明白，相册被发现了，压住心底的愤怒和慌乱，反问道：“你觉得能是什么关系呢？”
　　“你跟她是不是！嗯？”陆母觉得血压开始升高了，但又不愿说出自己的猜想。
　　“……”陆南佳沉默了，何攸正在考前复习的关键时间，她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她。半天，回答：“我喜欢她，但她没那个意思。”
　　陆母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怒斥道：“你居然单相思自己的学生！还是个女的？你的师德呢？廉耻心呢！”
　　“妈……”
　　“别喊我妈！”陆母的胸口起伏，脸也涨红了，满眼失望，“你！你一直不肯相亲，就是因为这个女生？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她都不喜欢你！”

　　难道她喜欢我，你的心里会好受些吗？
　　陆南佳无奈地望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忍住驳斥的冲动，默默地承受着怒火。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听我和你爸的，去相亲！”
　　“你这是何苦！要一辈子不结婚吗？”
　　陆南佳泄气了，无力地说：“我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也不会比现在快乐到那哪儿去……”
　　“你怎么知道一定不会遇到喜欢的人？”陆母瞪着她。
　　陆南佳明白了，她不会接受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实。半天，下定决心开口：“妈，我不喜欢男的……”

　　此话一出，母女间陷入可怕的死寂。陆母愣愣地看着她，好似眼前是一个陌生人。片刻之后，她愤怒地冲进陆南佳的房间，吓得陆南佳连忙追进去。
　　果不其然，陆母抄起相册，狠狠地扯出内页，揉做一团往地上摔去。
　　陆南佳呆立在房门口，又目睹着她把照片捡起，撕碎。随着碎片落下，好像以往那个和睦的家也支离破碎地化成了灰。
　　陆母做完这一切，喘着粗气，冷冷地看向女儿。陆南佳的心也凉了大半截，垂眸进去收拾起了行李。
　　“要走了是吧？要去找你那个学生？有病吧？”
　　带回来的东西并不多，陆南佳很快就收拾出一个包，低声说：“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再谈这事吧。”
　　“冷静什么？是你需要冷静！你在想什么啊！陆南佳！！”
　　陆南佳受不了了，拎起包夺门而出，将母亲的歇斯底里留在身后。

　　待上了出租车，她买好回申城的高铁票，才发觉自己的手指一直抖个不停，身上出了层冷汗。回头看了眼住了十几年的家，眼泪无声地涌出。到高铁站时，司机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也吓了一跳。
　　在高铁上，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到站，意料之中地发现父亲给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最近的是两条短信。
　　“佳佳，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等你冷静点，打电话给我。”
　　陆南佳颓唐地收起手机，回到家以后也是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已经快凌晨两点。父母没有再打电话或是发短信来。
　　陆南佳勉强睁着肿胀的眼睛，看到了数小时前何攸发给自己的消息。
　　“学累了……#哭”
　　隔了一个多小时，“陆老师暑假也好忙啊——”
　　再然后就是一个多小时前，“想你了，晚安#爱心”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这次眼角带上了笑意，陆南佳拭去泪水，回复她：“抱歉，今天晚饭后就睡了，刚看到。”
　　手指顿了顿，又问：“之前你印的照片，能不能再发给我？我也想留一份电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