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相爱》不敢吐泡泡

17、离别之吻 出于某

　　出于某种郑重的考量，方柯此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不知道对方此时是否已经清醒过来，顾喻把手轻轻扶在方柯的腰侧，防止对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顾喻，你知道之前在酒吧里，我和那个男生在说什么吗？”

　　方柯微微仰头，看着顾喻问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扑在顾喻的脖颈上，在后者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听到这话，顾喻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扶着方柯的手也不自觉用了点力，他盯着方柯的眼睛问道：“不是说不认识吗？”

　　“随便聊聊而已嘛。”喝过酒的人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方柯解释完这句，又凑近了一点，下巴抵在顾喻的肩膀上，轻声说：“我告诉他，我失恋了。”

　　方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惆怅，话语像是花瓣一样轻轻飘落，却让站在他身旁的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甫一听到“失恋”这两个字，顾喻便深深地皱起眉，他想要去看方柯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这个姿势，只看到男生因喝醉酒而通红的耳尖。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靠得很近，好像呼吸心跳都交织了，浮动的热流从头顶一路盘旋至脚底，顾喻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方柯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了酒的脑袋尚且混沌，方柯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缓缓开口：“顾喻，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男生。”

　　方柯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他只觉得胸口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先前摄入的酒精似乎已经无法起到麻痹的作用，只剩下心脏还在孤单又慌乱地跳动。他从来没有跟顾喻讨论过关于性向的问题，格外拿不准顾喻对这件事的态度。因而此刻更像是走在了悬崖边一样，一颗心跳得愈发杂乱无章。

　　“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方柯不敢去看顾喻的表情，只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闷声问道。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几秒钟后，顾喻哑着嗓子开口。他的声线紧绷，脸上的表情也并不轻松，片刻后，又问道，“他拒绝你了？”

　　近乎咬着牙问出这个问题，顾喻心里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并不是他的习惯，可是此刻，他却不想继续维持所谓的的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界限，只想按照自己的内心，了解方柯更多。

　　“没有。”方柯轻轻摇头，“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沮丧，让顾喻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安慰他。于是他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放在方柯的背上。

　　感受到身后的触感，方柯心下一动，伸手抱住了顾喻的腰。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拥抱吗？方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感觉到被自己抱着的人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顾喻的身上好温暖。方柯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他就好了。他想一直待在顾喻身边，逗他笑，和他说话，或者只是是看着他，什么也不做。似乎仅仅是这样，也会让方柯感到幸福。

　　可是不能这样。方柯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沉溺在顾喻的温柔里了，不能因为顾喻的好意而得寸进尺，缠着对方不放了。但是至少在此之前，方柯还有一件事情想做，于是他主动松开了手臂，往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我今天会跟他表白。”方柯看着顾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顾喻眼里的困惑还没来得及积聚，方柯就又朝前迈了一步，他突然间踮起了脚尖，飞快地在顾喻的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用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顾喻，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的瞬间，顾喻的眼神中出现了难得的震惊，他看着方柯，似乎在思考这是否是喝醉的人随口说出来的胡话，又或者是方柯已经酒精中毒到晕头转向，找错了要表白的人。

　　可是方柯叫了他的名字，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清醒。顾喻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结束今晚混乱的局面，于是牵住方柯的手腕，想把人往房间里带。

　　“你喝醉了，先去睡觉吧。”顾喻低声哄劝道。

　　可是方柯却用力甩开了顾喻的手，他执拗地站在原地，看向顾喻的目光湿漉漉的，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小狗。他盯了顾喻一会儿，方才重复道：“我喜欢你，顾喻，我是认真的。”

　　这下没有办法逃避了，刚刚那个一触即分的吻留下的热度后知后觉升腾起来，把顾喻的耳根烧得通红。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除了仍未退去的惊讶，还有困惑，喜悦，最后又汇聚成一片茫然。他看着方柯，漆黑的眼睛深邃如同湖泊，里面似有点点星光闪动，却又很快湮没，像是从未出现一般。

　　方柯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喻的表情。酒精好像真的给他带来了更多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直白的话语问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顾喻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注视着方柯的眼睛，感觉心里那种异样的情愫正在蔓延。方柯说喜欢自己，可是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顾喻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向谁寻求问题的答案，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向方柯走近了一步，在男生渴求的目光里，给了他一个轻柔而短暂的拥抱，用尽可能温和的方式说：“方柯，我要出国了，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

　　明明是预想之中的答案，方柯还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了，方才盛满期待的眼睛一下子没了光彩，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抱歉，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说着，方柯就要向门外走去。

　　像是预判了对方的行动一般，方柯还没走到门口，顾喻就先一步挡在了门前。方柯低着头，顾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猜想他一定是又哭了。他的心突然塌陷下去一块，像是某种猛烈地质运动的前兆，过去的记忆像碎石一样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在底部堆积。

　　察觉到方柯想要开门的动作，顾喻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说出口的句子带着未经打磨的慌张：“你喝醉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方柯仍旧低着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划过，滴落在地板上。他用力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没能挣脱，顾喻手上的力气反而加重了。

　　“顾喻，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关系了，我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方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口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方柯。”顾喻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语气温柔却坚定，显然没有妥协的意思。

　　“放开我。”方柯猛地抬头，用力推了一下顾喻的身体，“你非要让我讨厌你吗？”

　　说话间，两个人视线相触，顾喻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也抽痛了一下，随即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仍然没有从那扇门前让开。

　　“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回去。”顾喻说着，把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你如果非要回去，就让我送你好吗？”

　　最后还是答应了。尽管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方柯还是忍不住对顾喻心软。况且这一天他实在太累了，所以不管什么也好，只要能快点结束这一切，方柯都愿意接受。

　　两人从公寓楼下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路灯坏了几盏，方柯低着头走着，看着影子在自己的脚下不断出现和消失。身后传来频率相同的脚步声，顾喻就这样跟着自己走了一路，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方柯的脚步停了。

　　“我到了。”方柯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哽咽，他没有回头，仍然背对着顾喻，“你可以回去了。”

　　顾喻站在方柯身后的位置，静静注视着男生的背影，他没有再上前，只是就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道：“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方柯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下一秒又会泪失禁，“不管怎么说，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我们还是朋友吗？”盯着方柯的后脑勺，顾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柯这下终于回过头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竟然“扑哧”笑了一下，随后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是了。

　　“顾喻，是我高估自己了，从始至终，我都没办法和你只做朋友。

　　“但是我会祝福你的，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我没办法再参与了。”

　　说完，他就转身迈步走上了楼梯，完全消失在了顾喻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