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那 ...
-
那算是两封信。
第一封，宋尧写了很多话。
‘亲爱的李渺，我是尧尧。我们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这是你不在我身边的第十个生日。也是我第八年希望你平平安安。我希望你以后都平安健康。’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你期望的，我都做到了。不知道我站上的舞台的时候，你看到了没有？你说的没错，最好的舞台，哪有那么容易。没有你的舞台，总是让我紧张又害怕的。这一点，我始终没有进步。’
‘其实我很久前，就不喜欢跳舞了。那年我还是宋小尧，因为开筋很疼，所以我想放弃。可舞蹈教室里有你，我总能一回头就看到那个递给我一条裤子的李渺。我就想再坚持一下吧，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不要生气，其实到现在，我还时常想起你为我放弃了高考这件事。我知道那时你一定很爱我，就像我也爱你一样。’
‘可我还是会想如果那年我不那么极端的和你闹，我们好好说话。也许你的人生会过得很不一样，会一帆风顺，会在理想的舞台上发着光，至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我多希望，那时你没有冲上来救我。明明那盏大灯砸到的该是我，你当时离我那么远。明明我们当时离舞台边只差一步啊。’
‘李渺，你怨我吗？我希望你是怨我的，或者后悔了，后悔为了我放弃大好前途，后悔救了我。这样我也好给自己个借口。借口你是因为这些后悔，所以才这么多年不回来。’
‘可偏偏所有人都不懂你在想什么，也没人能告诉我，我渐渐觉得我也不了解你了。李渺，你怨我吗？你还爱我吗？’
‘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在滨河路说过的话。你说要给妈买个大房子，我说要带妈游山玩水。我都做了，妈很开心，但妈也很想你。她也在等你回家。’
‘我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好像除了等你回来，我停在原地很久了。你还会回来吗？’
‘其实我没怎么想过，如果再见不到你该怎么办。但想到的最后，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过得好就行，好我就放心了。现在也是。’
‘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和受过的伤，开始新的、好的生活。因为我的李渺渺应该拥有很好的人生。你一定要健康平安。’
‘李渺，我等太久了，或者说是我想的太好了。好像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段一起走过的路，注定没有我们想要的结局。如果我也能早点明白这一点就好了，那样也许我们就不用一起走这么久，又独自走这么久了。’
‘但是亲爱的李渺，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还是想要爱你。不过七岁时我不会再给你巧克力派了，我想直接拉住你的手，你就不要再嫌我烦了。’
‘想说的话太多了，一页纸都满了。那就到这里吧！’
‘亲爱的李渺，不要遗憾。月亮的光已经照到我了。’
这一页纸看完，李渺喉咙都泛着苦。他捂着胸口喘了很久才看第二封，那算是一封委托书。字不多，上面写着
‘我离世后，将名下房屋及轿车过户给李渺；存款赠与母亲宋美力。’
等宋尧觉得不对劲，他想李渺怎么进了厕所这么久没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他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李渺正靠着洗衣机坐在地上，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那双手抖的太明显，捏不住薄薄两张纸。
宋尧轻轻从他手里把遗书抽走，抱着李渺把信撕了，扔进马桶冲走。
一边轻拍着李渺的背，一边轻声安慰他“不要哭了，尧尧爱你。”
李渺比他高，身上的肌肉也比他结实。宋尧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李渺拉起来，搂着抱着回卧室躺下。
李渺侧躺在他身边，脸紧贴着他胸口。透过布料呼吸打在胸口，宋尧都觉得烫。
他轻轻捋着李渺的头发，“其实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也不希望你看到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原来在你那。”他顿了顿说“对不起啊，又让你难受了。”
“那天…我关窗，结果你以为我又要跳下去的时候，其实我担心了好一阵。”他亲了亲李渺的头顶说“我怕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愿意留下的。我怕你还是不能爱我。”
“李渺，你看我。”宋尧捧着李渺的脸，看他眼睛通红，嘴也抿的紧。“看我现在好好的，是吧？”
他在李渺脸上眼睛上亲了亲，又问“你爱我吗？”
李渺想，好像这么久了，或者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告诉过宋尧这个。
“我爱你。”
这语气说的太正式了。宋尧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点头“我也爱你，你说的不会再离开我了，我真的相信。所以不要怕了。”
两个人好像角色对调了一样，宋尧哄了李渺很久，胸口的衣服也还是湿热的。
八点多宋美力上楼，来给他们送点水果。她敲了敲卧室门，探头进来看。李渺背对着门口，但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宋美力问宋尧“怎么了这是？”指了指李渺又比比眼睛。
宋尧说“没事”把被子盖在李渺脑袋上，又比口型“伤心呢。”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躺了很久，宋尧思绪都开始放空了，李渺才拍拍他的背。“好了。”
乖仔低头看他，笑着问他“真的好啦？”眨了眨眼又说“好了就行。”
李渺还是不善言谈，虽然心思细腻，但有些时候还是块没长嘴的木头。很多话他说不出口。
这一晚上，刚开始脑子都是懵的。
看完了遗书，想到自己只差一步就失去宋尧了。又想这个怕疼又胆小的男孩，想用那样的方式离开。心里的滋味真是没法形容。
他曾执拗的认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宋尧能把路走正走直。
可这世上的路那么多条，有一条叫不辞而别，也有一条叫同甘共苦。到现在才明白，该说是也晚也不晚。
晚的是彼此这么多年，几乎枯萎的青春；不晚的是虽然枯萎，但至少没有荒芜。
爱如春雨如魔法，润物细无声。蔫头耷脑的秧苗，淋一场大雨后，被洗过的一番太阳晒过。还是会生出盎然生机。
过年这几天，林海川都在严青那。别人都休息，他跟宋尧忙得要死。
宋尧跟李渺，每天都去严青那。
林海川跟宋尧在严青家的练功房对工作，编舞是挺难的，宋尧总跟林海川因为几个动作一揪就是一两个钟头。
李渺跟严青那边就舒服多了，俩人合计了新一年的课程，挑选面试老师的简历。学校的工作他们俩分工挺明确的，年前就处理的干干净净。
俩人在客厅，李渺把宋尧从21岁到29岁的每一年都问了。
严青说“我劝你别问，宋尧也不想你知道。”
李渺抽了口烟，“还是告诉我吧。”
问的严青都头疼，感觉自己二十几年都没跟李渺说过那么多话。
李渺从一开始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到后面低着头听，都不说话了。
严青又不是宋尧，只能把自己见着的知道的告诉他。他告诉李渺，宋尧过得最难的，还是他刚走那一两年。
他刚走那年，体检的时候，宋尧都是吃了早饭再量体重的。但就算这样，一米七八的男孩，上称不到一百斤。
面料柔软而轻薄的练功服，领口在他肩膀上都挂不住，一弯腰便能看清他背上一溜凸起来的骨头。正面呢？
宋尧洗完澡总会对着镜子照一照，他有几次用手轻轻贴着凹陷的肚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捏就拎起一层皮。他总会崩溃的捂着脸骂自己难看。
严青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瘦的人，”他叹了口气摇头“也没见过哪个跳舞的人会那么极端的暴食。”
那时候他拼命的吃，是为了能快点跳舞上台；也是怕自己再晕倒了，却没有一个抱着他喂他喝饮料，兜里给他揣着巧克力小零食的人。
可他练舞练的都要疯了，也不敢上台。
那一年严青把工作都放下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北京。
不多几次快要入睡时，被手机的两声震动叫醒。
那是宋尧濒临崩溃的求救又惊慌失措的撤回。
“他问过我，能不能给我打电话…可他一次都没打过。”
他和林海川晚上下班总是不敢走，在舞团门口看着宋尧蔫头耷脑的从楼里出来，上了出租车。他们才敢离开。
他跟李渺说“那几年宋尧都很矛盾，一边急于爬高，一边又害怕。他怕失败，也怕成功。”
宋尧以为自己那几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严青和林海川都看得见。但总不能让人正在兴头上，给人兜头泼一盆凉水。更何况也没人拦得住宋尧。
站上世界赛前，宋尧都像是一辆失控的小汽车。他拼了命的踩着油门往终点冲。
21岁是盲目的想追上谁，后来是希望终点有人等他。
等26岁了才发现，哦，没人等我。
“心疼了？说没说别问。”严青说的嗓子都干了，喝了口茶看看李渺，“你是哭了吗？”
他觉得有点诧异，毕竟李渺是个砸断了骨头都不吭声的主儿。
但细一琢磨，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反应很李渺。
李渺看他一眼，扭着脸没说话。
严青感觉没法跟他说下去了，起身拍了拍李渺肩膀。“行了，往回翻篇翻多少遍都没用。好好珍惜吧。”
不管李渺了，谁家挺大个老爷们坐客厅难受，都不希望边上坐着个人。
严青敲敲练功房的门，进去叫林海川“你这嗓门，我坐客厅都能听见。”
“这兔崽子要气死我。”林海川仰着脑袋坐椅子上，这一大一小为了一个动作吵了一个多钟头。林海川说宋尧想一出是一出，宋尧说林海川是老顽固。
“歇会儿脑子，你跟我做饭去。”严青给林海川捏捏肩膀，把人叫走。到门口跟宋尧说“你去看看小渺。”
乖仔来精神了，说“好的！”从椅子上窜起来就跑客厅去，扑到李渺身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觉得不对。
“李渺渺，怎么啦？”
李渺清清嗓子告诉他“烟呛着了。”
“那别抽了。”把李渺手里的烟拿走捻灭了，掌心温热贴着李渺的眼皮。
他问李渺“你年后有时间吗？我得跟林叔去北京几天。”
李渺说有，吃完饭就找严青把年后一个月的课都换出去了。
走的那天，出发时俩人先去宋美力那打了个招呼。走得太早，宋美力还没出被窝呢。李渺弯腰叫她“妈，我们走了。过几天就回来。”
宋美力眼睛都睁不开，点点头。还是从被窝里伸出手抱抱儿子“你俩好好吃饭昂宝儿。”老母亲耐心有限，抱了每两秒胳膊就缩回被子里了“走走走，困呢…”
从楼里出来，李渺抬头看了看。宋美力拉开卧室窗，伸出只手摆了摆，冻一激灵又缩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