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的温暖》歆子

3、雪落的温暖（3） 落鸢静了片

　　第三章
　　雪灵闻声忙跑下了楼，一下子就绕到了柜台里开始打量着眼前的人。
　　从头到脚，眼前的水绿色长衫只能算作是‘清秀’。
　　雪灵失望的摇了摇头，“唉……”
　　水绿色长衫皱了皱眉问道：“你是谁？”
　　雪灵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吧？”
　　“哦，在下冰清。”
　　雪灵愣了一下，然后便开始笑起来，一旁的账房也轻微的咳嗽起来。
　　那冰清看着雪灵的笑容一时失了神，倒也忘记了尴尬。
　　“诶，我说…这名字还真适合…适合你。”雪灵边说便忍不住笑着。

　　“阿鸢阿鸢，我们店里新招了一个冰清玉洁的男子！”
　　从后院出来的落鸢闻言也顿住了脚步，看向柜台的方向。

　　如果说冰清刚才是失神，那么这次可算是失了魂魄了，雪灵看到落鸢略显不悦的神色，忙退醒了他，“见到楼主也不打声招呼？”
　　“是…是我失礼了，楼主好。”冰清恭敬地道。
　　在账房的提醒下，冰清才知道雪灵也是楼主，又忙向雪灵问了好。

　　当落鸢向冰清交代完每日大约要做的事务后和需要注意的方面时，雪灵早就在清秋城的大街上晃了。

　　清秋城之所以被称为清秋城，是因为早年城中遍植梧桐树，一到秋天，梧桐的叶子便开始凋落，纷纷扬扬的大片黄色落叶，将一整个秋天演绎得甚是凄凄惨惨戚戚。
　　后来，人们便一起把主街道上的梧桐树都换成了海棠。虽然海棠也会在秋天落叶，但那场景要好过梧桐许多，而且那秋天结出的海棠果也长得十分喜人。
　　因为整座城里只这一处种满了海棠，久而久之，这条街也便被叫作了海棠街。
　　而此时正是那海棠开花的时节。

　　雪灵遥遥地便看见了一抹纤长的白色身影，在那玫瑰色的海棠中显得格外纯洁出尘。
　　早春时节温柔的风把海棠花瓣轻轻地拂落，雪灵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的景象让雪灵感觉有些凄美的话，那么在对上梦的眸子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光明，一种足以点亮世间的纯澈的明亮。
　　雪灵微微地愣了神，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拂上他温柔的眸，却突然被他的手握在了手心。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亦是如是。
　　但是，当他们紧紧相握的时候，便能互相取暖。

　　雪灵觉得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动，觉得胸口暖暖的，像被填满了一般。
　　海棠街上的两个身影竟像是天上落下的仙，如斯绝尘。

　　海棠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去惊扰他们，小贩的叫卖声似也轻了下去。世界在这一刻竟变得宁静而单纯。
　　雪灵和梦静静的走在妖娆的垂丝海棠之间。
　　直到梦先停止了脚步，他侧过头有些黯然道：“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看我跳舞？”
　　“呃……因为……”雪灵一下子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今天我等你。”他说道。
　　雪灵觉得梦在这一刻是那么不寻常的，认真。
　　可是转眼间梦又极其认真地道：“我想吃思雨楼的茶果了，你请我吃吧！”

　　雪灵记起这仿佛是梦的口头禅。
　　我不想睁开。我想吃小笼了。我想看你。我想吃茶果了。
　　我想做这个。我不想做那个。
　　仿佛是孩童喜用的句式。带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和意愿。有往往让人不忍拒绝。

　　之后的几天傍晚，雪灵都去看了梦的舞。
　　雪灵总觉得他的舞透露着一种悲伤，一丝一丝地流淌出来，从台上流淌到台下，仿佛挥之不去的冰雪优雅地降下。
　　但是每次舞毕，雪灵又会清楚地看到他快乐而明亮的眸子睁开，并向她的方向望来。每当那一刻，她都会觉得世界是那么美好。

　　——你知道吗？因为你，世界变得那么好。

　　白天的时候，雪灵也渐渐和落鸢一同处理落雪楼的琐碎事务，空闲的时候甚至还会帮着上些酒菜。
　　千阳在后院种了好些草药，店里的人若是生了病更是方便了许多。有了这个优势，落雪楼的生意便愈加兴隆了。

　　不久便是寒食节，因为禁烟的缘故，落雪楼也只卖少许的冷食。
　　大街上一早便热闹非凡，人们簇拥着前去踏青，祭祖。而孩子们则都拿着纸鸢，蹴鞠之类的玩物。
　　快乐和悲伤相互交织的节日。
　　又或许，快乐也并非快乐，悲伤也并非悲伤。
　　这些，都只是我们所见到的表象罢了。

　　千阳一早便出门去了，落雪楼里一上午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雪灵只留下的三两个伙计在楼里，毕竟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并没有外出。

　　雪灵在柜台里挑了一壶青梅酒便在二楼沿街的位子坐了。刚巧她看见了落鸢在楼下的一处水果摊贩处挑着仔细地挑选着橘子。
　　她突然回想起昨天从坠月楼回来后，她缠着冰清说突然想柑橘，冰清说店里没有，还被自己赶出去寻觅了一圈，可谁知那些卖水果的挑夫早就回去了。

　　雪灵认真地看着落鸢，就像在欣赏一处绝美的风景。

　　直到傍晚的时候，千阳才出现在雪灵的视线里。
　　“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雪灵边下楼边问道。
　　千阳闻言楞了一下，然后便轻轻的笑了起来，温暖的目光让雪灵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似乎像是一个埋怨丈夫晚归的妻子。
　　雪灵不以为意地递过去一个橘子，“这是落鸢买给我的，赏你了。”
　　千阳一手接过橘子，一手在雪灵头上揉了揉，略带歉疚地说：“对不起，今天没能陪你。”
　　雪灵略微往后挪了挪，避开千阳的手暖暖地笑道：“没事啊，你早点休息吧，我要找落鸢去了。”

　　楼里的人员除了雪灵住在前楼的客房外。其余的都住在后院，因为雪灵说她喜欢一推开窗就看到街道和人群。

　　雪灵来到落鸢的房门外唤了两声，门就开了。
　　“落鸢，千阳回来了。”雪灵边说边走到窗边。
　　因为飘了一天的雨的缘故，暮色早早地便昏暗了下来。
　　落鸢看着那一抹鹅黄的身影，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静静地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雪灵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平静的眸子望进落鸢的眼眸。落鸢的眸子与常人不同，是浅浅的灰色。也正是因为如此…
　　“都好了。还好那一剑，你刺得并不深。”
　　在听到那个‘你’的时候，落鸢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了？”
　　雪灵收回目光在桌边落了座，清冷道：“你是无晴门的人。”
　　落鸢看了雪灵一眼，“是。”
　　雪灵笑了，但笑容转瞬又有些凄然。落鸢很久以后才明白缘由。

　　窗外已然暗沉下来，只有屋内的微弱烛火明明灭灭地晃动。
　　“落鸢，我觉得我们很像呢。”雪灵托着下巴看着落鸢，那样子就像是脆弱的孩子。
　　“你知道吗？自从师父死后，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好陌生……”
　　雪灵静静地看向窗外的漆黑。
　　“你一定很奇怪我每天早上都吃面的习惯吧。其实以前，师父都会给我买我最喜欢吃的小馄饨当早点，师父说那玩意儿他可吃不饱，”雪灵轻轻地笑了，“于是每天早上他都会吃一大碗面。”
　　落鸢认真地听着雪灵继续，
　　——他在的时候，我还嘲笑他吃那么多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吃面了

　　落鸢刚想出声安慰，雪灵就朝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喂，”雪灵看向落鸢，眸子在微弱的光中异常地明亮，
　　“你没有…要祭奠的人吗？”
　　落鸢静了片刻，便冷冷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