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星星的女孩》毕晏

3、重逢 她不曾从他

　　男人们看见友谊带着个女孩上来，纷纷起身，笑着要友谊做介绍。友谊将苏子按在自己身边，大大咧咧向她一指道：“苏子。”并不说明和他是什么关系。

　　男人们自打苏子一上楼就看出她不是演艺圈的人，倒似是个学生。等她落了座，和身边三个女孩一比，虽没她们娇媚可人，但眉清目秀书卷气十足，倒也令人眼前一亮。

　　友谊身边女人总换，但第一次有这种类型的女孩出现。男人们吃不准苏子的身份，不敢说过火的话，只敢问她在何处高就。

　　苏子说还在上学。友谊问：“读研了？”苏子点头。有人问：“什么专业。”苏子答：“敦煌学。”

　　众人立即惊仰，友谊道：“看你将来怎么找工作。”一朋友笑道：“认识了友谊，还用担心前程？”苏子道：“他是他，我是我。”

　　友谊端了酒杯只笑，女孩们齐齐向他看过来。朋友笑道：“友谊一来，咱们哥几个就没了市场。”女孩们被逗笑，大大方方的看友谊，看他穿衣打扮知道是公子哥。她们见过的有钱人不少，但没一个像友谊这么年轻英俊。

　　朋友指着姜音道：“这是大明星姜音。”友谊道：“还用你介绍，是吧姜小姐？”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向姜音。姜音对上他的一双长眼睛，像对上八月的太阳，竟被他看得心神一荡。

　　饭热热闹闹的吃下去，女孩们有一搭无一搭的找话题跟友谊攀谈。友谊对哪个女孩都彬彬有礼。友谊的朋友是荐姜音来饭局的人，和她的老板有些关系，乐于卖个人情，便悄悄跟她说：“知道友谊的父亲是谁吗？”姜音对商界财子了解的不少，但没听说过友谊。朋友说了个名字，姜音不敢置信。朋友只管笑道：“你要是能让友谊上了心，这辈子就算功德圆满了。”

　　苏子一向独来独往，不习惯和这么多陌生人吃饭。但凡遇到抹不开的饭局，都像是煎熬。别人越是聊的热火朝天，她越觉得心如止水。她坐不住，正要起身告辞。友谊放下酒杯道：“今儿就到这吧。”

　　出了饭店，苏子站在公交车牌下等车，没一会看见友谊的布加迪开过来，车上载着大明星姜音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她想起时尚杂志对姜音的专访。照片背景是故宫，蜿蜒的红色宫墙下，姜音穿着光滑如水的丝缎旗袍，摆着妖娆的造型。那张照片和此刻的姜音不完全对焦，迷迷糊糊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她到底没抓住奇怪的异样。她揉揉头，打算明天买点桂圆补补脑子。

　　后来她又见过姜音几次，都是友谊拉她去的饭局。她不知道友谊怎么找到自己宿舍的，靠在那辆嚣张的车上等她下楼。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朝这边看，友谊只管笑。

　　她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只得上了车。

　　姜音每次都穿的光鲜亮丽，造型百变。精心打造的妆容，美丽的不像人间女子。苏子打量了她好几回，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友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望向姜音道：“漂亮吧？”她点头。友谊倒笑了：“你是女人吗？”她奇道：“我怎么就不是女人了？”友谊撇撇嘴：“女人啊，看见另一个漂亮女人，就像王后看见了白雪公主。就算不送她一个毒苹果，至少也得骂上一句妖精。”她被逗得直乐：“你是男人吗？”友谊挑眉道：“跟我回家不就知道了。”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眼睛里满是魅惑的暧昧。苏子怔了一下，旋即向他呶呶嘴道：“你的白雪公主来了。”

　　姜音笑靥盈盈的走过来，友谊躬身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旋转进了舞池。苏子看过去，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这顿饭因为有舞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苏子出门时，友谊破天荒的说要送她。她说：“你终于良心发现啦。”友谊道：“想让我送你说话啊，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苏子又好气又好笑，倒想起《大话西游》里唐僧和孙悟空的一段对白。

　　苏子跟友谊开玩笑要求报销吃饭的打车费时，副驾驶位上的姜音脱口而出总金额。苏子赞道：“你心算能力真强。”姜音笑道：“小时候得过奥数冠军。”苏子好奇的再问，姜音却不肯多说。

　　到了学校已经快一点，大门早就合上。苏子犯愁，友谊道：“急什么，车上等着。”说完下了车去敲传达室的窗口，不知他说了什么，电动门竟然开了。

　　苏子赶紧跳下车向校园里跑，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寂静的夜里，低沉的磁性男音，清清楚楚的送入她的耳朵。她猛地回过头，裴若杰站在两米开外。

　　她的身体立即颤抖起来，她甚至还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已经颤抖的不能自持。他就站在大门的石柱后，微笑着示意她过来。

　　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脑子里百转千回。他依然穿着雪白的衬衣，如清风一般淡然。可是她一眼就看出，他变了。

　　当年的他笑起来偶尔会显出孩子气，如今笑起来，不经意间流露的全部是成熟男人的沧桑。过去的他，似乎总有心事，总有一抹忧郁压在心底。而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沉淀到了眼底深处。他笑着，她却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他对相逢的感触。

　　她走过去，五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万年。他打量着她，笑道：“苏子长大了。”

　　她抿着嘴使劲点头，旋即又想起这样的动作太孩子气，赶紧站直身子，想要展现出一个女人的妩媚。但是她终究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并不具备成熟女性的风韵，这个样子一摆，反倒看着像刚刚发芽的柳枝，清新亮丽，却绝不妖娆。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始终与乌黑无缘，天生带着沙漠的金色，摸上去如同细沙般柔软。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头那一刻，她的心猛的一沉。她原本以为，自己长大了，他会像对待一个女人一样，将自己拥入怀中。可是他只是像对待小孩子般，摸了摸自己的头。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突然一下子将身体投入到他的怀中。他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抱住了她。他的手带着夜的凉气，触碰到她的后背，她只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形状。

　　她不曾从他身上汲取到火热，身子已经烧的滚烫。她将脸伏到他的怀中，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是用香水的男人，即使在沙漠小镇，也不曾放弃这一习惯。她曾经以为那是雌雄不分的男人才有的爱好，他打破了她的印象。

　　她从来不知道男士香水原来可以这么好闻，淡淡的，似有若无，甘冽的像是海水。她是沙漠边陲长大的女孩，在上大学之前，从未见过大海。可是第一次闻到他的味道，立即联想到了浩瀚无垠的蓝色海洋。

　　淡雅的香水味仿佛一道无形的钥匙，一下子打开了记忆之门，将过去送入现实。她不敢相信此刻她就在他怀中。她仿佛一个缺氧的人，从高原上艰难的跋涉到了山脚，拼命的吸吮着他的气息。
　　他用的还是过去那个香水牌子，她却觉得有了一些不同。她努力的思索，抬起头道：“你身上没了石头的味道。”

　　自他到了沙漠小镇，每次回来，即使洗过澡，她也能闻出他身上隐约有石头和土存在的痕迹。她曾问他，他是不是来画沙漠里的石头。他只笑，不答。

　　这一刻，他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在灰色的马路上，即使怀中拥着一个青春美好的女孩，依然如同月光遗世而独立。

　　学校传达室的大爷探出头来喊道：“进不进来？”

　　苏子恍然回过神，咬了咬唇。整整八年了，她终于见到了裴若杰。这个突如其来的夜，变得奇幻美丽的不真实。可是她的室友必然已经睡着，不能请裴若杰进去。怎么办？

　　裴若杰松开她笑道：“回去吧。”

　　他的口气一如对待一个孩子，她突然害怕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问：“你还会再来看我的，对不对？”

　　他微笑收颔，她得了这个保证，心里依然不踏实。匆匆掏出手机要记他的新号。他笑道：“我从来没换过号码。”她呆住，她给他发过无数次的短信，从来没收到过他的回复。她跟自己说，他一定是换了号码。她这样想，却从来不敢打过去确认。

　　“你收到过我的短信吗？”她着急的问。裴若杰松开她的手腕道：“很多条。”然后点了下头向外走。她愣在原地，又迷茫又难受。他已经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她大喊：“那你为什么不回短信？”

　　他笑了一下，上了车。他的侧脸隔着车窗玻璃，在路灯的照射下，完美的像是童话中走出的王子。她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再一次消失在视线之外，半天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