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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美国苏富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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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站在月台上,初夏的风带着夜的凉气,吹的她单薄的身子扑簌簌的发抖。她握着手机,手里却涔出汗来。
她不要知道裴若杰如何得知自己的手机号。他和她之间,永远都是单线联系。他想起她的时候,可以随时找到她。而她,无论对他的思念多么焚心噬骨,能面对的,只有回忆。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老家。那是一个偏僻的村子,时常断电。她在蜡烛下写作业,父亲带着一个留宿的客人走了进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山外面的人。他温婉的微笑,白皙修长的双手,在不甚清明的烛光里,晃出耀眼的光晕。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肥大的校服,领子上溅着黑色墨水。
他走近她,拿起她的课本看了眼道:“你还是初中生啊。”
她嘴唇喏了诺,她想说她很快就要上高中了。可是她没说出来,她平素便不爱说话,在他面前,完全变成了哑巴。
他住在了苏家,没事的时候给苏子辅导功课。没人知道他来这个临近沙漠的地方做什么,问起他只说是来绘画采风的。
他似乎真的是来采风的,很多时候背着沉重的装备到沙漠里去,每次回来,尽管裤腿和衣领扎的很紧,但依然一抖就是满地的沙。他来的时候,皮肤比一般女孩都白,等走的时候,已经黑的和当地人无异,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了当地人的麻木和绝望。
但她知道,他喜欢白皮肤的女孩。一次闲聊,他取出一张照片给她看,说是他的女朋友。
照片上的女孩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雪肤玉颜,身材婀娜,在楼台水榭的风景区,妩媚嫣然。
那一晚,她难过的胃痛。照片上的女子,她从未见过,犹如书里走出的颜如玉,让她自惭形秽。她有着八百度的近视,带着厚厚的镜片。像所有上初中的女孩一样,被学校勒令剪了男孩子般的短发。
苏子捏着手机,一遍遍翻看他发来的唯一条短信,再次确认他乘坐的车次。她在月台上站得像个钉子,身旁走过一个长发女孩,她猛然想起自己坐了一天的车,还没来得及梳洗。
她匆匆出了月台,进到候车室肮脏的卫生间,掬了水洗脸。镜子中的女孩,很白。这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地方。在沙漠小镇,她的肤色,绝无仅有。她一直小心翼翼呵护,尽量不去室外。孩子似的白,终于在十八岁后,开始散发出女性美。她看上去并不惊艳,但是清秀,文静的令人眼前一亮。
她化了淡妆,对着镜子演练微笑。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慌忙拿起来看:相见不如怀念,有机会再见吧。
瞬间,血全部涌到了头上,旅客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仿佛突然消失,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他一个短信,让她从很远的实习地赶回来,又是一条短信,又说不想见她了。她大口的喘着气,被压抑了五年的伤口,像到了阴天,撕心裂肺的痛。
不,不要,她不要永远是这个局面!她长大了,她不该再像过去那个胆怯的少女,懦弱的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做!心中腾的燃起一把火,她蹬蹬蹬的重新走回站台。
每一秒都像每一年那么长,不知等了多久,接站人员终于出现在站台,一声突如其来的火车鸣笛,震的她心脏猛地一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车头蒸腾着热气,出现在视线范围。空气仿佛被抽干,血液停止了跳动。一节节车厢从眼前快速滑过,心里一个声音不停的叫道,他在车上,他在车上!
车速越来越慢,停下的时候,她被甩到了离车厢很远的地方。陆续有旅客开始下车,她恍然反应过来,拔足狂奔。
她在人群中逆向而行,躲过扛着大包的民工,躲过抱着小孩的妇女。下车的人越来越多,她几乎寸步难行。她突然急得要哭,仿佛永远也挤不到卧铺车厢。
她终于还是看到了第一节卧铺车。她巴头探脑的向车厢内看去,车内大多拉着帘子,只能隐约看见人影晃动。
他没有告诉她乘坐的车厢号,她只能一节一节的找下去,眼前一排排白花花的车帘,仿佛他走的那一天,她放学回家追出去,只看见的茫茫雾气。
餐车出现在视线内,所有的卧铺车都被看了个遍,实际上又什么都没看到。列车员不让她上车,她捏着站台票茫然的望着上上下下的旅客。
友谊睡醒一看表,才刚凌晨四点。此次购石费了他一番功夫。卖家不止联系了他一个买家,他使了些手段才弄到那块陨石。
巴掌大的陨石被暂时搁置在塑料盒中,黑不溜秋的石面上有着清晰的熔流纹。这是一块高铁球粒石质陨石,重达三公斤。美国苏富比拍卖行,三颗不足一克的月球陨石,成交价四十四万美元。
友谊知道,他拥有的这块陨石,比等重的金子贵重的多。
但陨石带来的感觉,绝非金子可以给予。
友谊轻轻抚摸着陨石经过地球大气层中燃烧产生的痕迹,闭上双眼。他仿佛正在宇宙翱翔,伸手从天上摘下一颗星。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美妙之至。
白兰地在修长的手指下,散发着甘洌的诱人气息。友谊端着酒杯,酒精灼烧着空荡荡的肠胃,把他从太空拉回现实。他精力旺盛,喜欢热闹。挨个打电话给朋友,叫人陪他吃早饭。他那帮朋友,都是些夜猫子,刚从花天酒地里回到某个女人的香闺,迷迷糊糊连他说的什么都听不清。他没拉到一个人,不知怎地想起了苏子。
在车上,他看见她不断的翻开手机,看的专心致志。他视力极好,只歪了歪头,便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是个接站的信息,又似乎不是。只说了车次,没有车厢号。
他顺手查了那趟列车,四点二十五分到天津。再看表,现在五点。
他把她送到车站的时候,不到十一点。他想,那丫头不会一直等五个小时吧。他想起她走路时铿锵有力的模样,不禁猜想,她是不是跟棵树一样一直站在月台。
他没有想到,自己猜对了。他驱车到了车站,看见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月台,真的跟棵树一样一动不动。
友谊抬手看表,已是五点半,她等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他缓缓的走过去,并排站在她身旁,疑惑的问:“你怎么还在这?”
她没回答他,他俯身看去,才发现她哭了。
她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却无半点声息。她那种残忍的哭法,看的他皱眉,掏出纸巾给她抹泪,拉着她出站。
等上了车,暖气一哄,她的眼泪突然没了,歪头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靠在车座上睡了过去。
他今天还有事要做,绝不可能带着个女人在车上。他想把她摇醒,可一看她身子蜷的跟个虾米似的,有些不忍。他到底把她带回了家,抱她上楼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友谊办完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一个朋友拉他去家里吃饭。这个朋友是他朋友中为数不多早早结婚的男人,女儿已经三岁,一家人其乐融融。
朋友一边吃饭一边问:“友谊,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友谊撇撇嘴道:“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结婚去。”
朋友笑着摇头道:“就你那条件,要想结婚女孩能排到月亮上去。你就玩吧,看你能玩几年。”
友谊也笑,他身边的女孩不少。可他喜欢也习惯了现在自由的生活,受不得女人羁绊。
朋友的女儿吃着饭不知怎么就开始哭闹,哭着哭着倒在母亲的怀里睡过去,眼泪还挂在鼓鼓的腮帮子上,可爱的像个苹果。
他看着笑,笑了一会想起了苏子。
他出门的时候还腹诽她睡得像头猪。这会,他才反应过来。苏子很可能在月台哭了半个小时。他暗骂,不哭脱力才怪。
他看着朋友的女儿,渐渐有点不踏实,告辞赶回家去,床上已空无一人。被子铺的整整齐齐,仿佛从来都没有人睡过。
他的名片就摆在书桌上,整整一盒新的,未少一张。她从未给他打过电话。
他被女人众星捧月惯了,又忙着寻找陨石,时间一久,便把那个女孩忘记了。
三年后。
人行道上的铁艺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公交车牌下,苏子穿着棉布百褶裙,风一吹过,白色的褶皱舒展开来,像是海浪一般起伏,人儿似在浪尖上。
她恍惚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头张望了半天,以为是幻听。这时公交车驶来,便上了车。
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突然猛的刹车,一车人都向前倒去。司机破口骂道:“好车了不起啊!”乘客齐齐向外望去,几个男孩啧啧道:“布加迪,两千多万的家伙。”
苏子眼前全是脑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车门被敲的砰砰响,司机刷的一下按开门正要开骂。来人道:“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老婆在车上,她生我的气要离家出走。”
司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不好说什么。友谊大喊道:“苏子,苏子!”
苏子疑惑的想,怎么那人老婆的名字跟自己一样。她脚下没动,也挤的动唤不了。不一会,那人又喊道:“麻烦让让啊,我老婆故意不见我。”
乘客们都笑,给他让出一条道。苏子也跟着往车厢两边挤,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道:“苏子,我可找到你了。”
她惊得抬头,面前的男人有些眼熟,然到底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犹豫着问:“你是?”
男人二话不说,拖着她就下了车。她啊呀呀的叫:“你是谁啊,你干什么啊?”
司机道:“小两口要打架家去。”立即合上车门开走。
苏子站在大马路上急得跳脚:“你是疯子啊!”男人气不打一处来,这女孩居然不认识自己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道:“见过这么帅的疯子吗?”
苏子登时噎住,仔细打量了他一会,迟疑着问:“你,你是不是姓友?”
友谊咧嘴道:“白搭车的傻妞,我姓蒋,蒋友谊。”
苏子这下完完全全想起来友谊是谁,一下子就乐了:“谁让你报名字的时候不报姓的。”
友谊道:“不是为了跟你拉近点关系吗,你倒好,走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苏子笑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友谊撇嘴道:“我这不是千辛万苦,千山万水的来找您老人家嘛。”
苏子不满道:“找我也用不着说我是你老婆啊!”
友谊哼道:“不这么说那司机非得跟我打起来不可。”
苏子便笑。她这一笑,友谊觉出点什么不同来,上上下下打量她道:“呦,三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苏子有些小小的得意,友谊又道:“长相嘛,凑合能看吧。”
她瞟他一眼,也不动怒。友谊道:“别妨碍交通了,走,陪我吃饭去。”
瀚客楼位于原来的租界,法式小洋楼保持几十年前的原貌。墙根下的爬山虎不知从哪一年就开始生长,随着年头增加,爬满了一整面雪白的外墙壁。
友谊的布加迪一开进来,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立即上前。友谊甩了车钥匙给他,另一个侍者已经迎上来,带着他上了二楼。
靠窗的老位置传来熟悉的笑声,在座的男人看见他,立即起身打招呼。友谊隔老远就看见三个女孩坐在男人们身边,其中一个便是姜音。
姜音是时下正当红的明星,妖艳妩媚在娱乐圈无人能比,逛个商场都能上娱乐版的头条。友谊瞟了一眼,觉得她比电视上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