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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野火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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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年轻人。”宫崎幸坐在会议室长桌一侧最靠前的位置,神情难得有些恍惚。
说实话,虽然考虑到CCG的平均入职年龄和在役时间,宫崎幸绝对算得上资深,但她很少真正看见那道横亘在自己与年轻搜查官们之间的时间鸿沟。毕竟一方面她正值年富力强,放在普通人的社会里,尚且有资格对叫她“阿姨”的青少年表达不满;另一方面又新晋为团队中流砥柱,过于繁忙的工作压榨着她每一分心力,以至于对于其他事情的关注急剧减少。
但现在,成为社会人后就很少体会的宿醉眩晕,让她不得不低头认输。
昨日天羽真理提出聚餐的想法时,宫崎幸是完全赞同的。天羽真理的到来,不仅代表着天羽队的核心终于就位,同时也意味着冲绳案件的正式启动。在明日的繁忙和危险到来之前,已经习惯于四处奔波的天羽队队员们当然有权利要求一顿好饭。
CCG名下的合作酒店出乎意料地展现出了安全性和私密性之外的突出优势,即便从接到通知到聚餐开始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效率极高的工作人员也能变魔术似的让酒店沙滩上那个平时使用率不高的露天餐厅沙滩焕然一新,乍看上去仿佛是某个新人落跑了的沙滩婚礼现场。受海风侵蚀的一张张木质餐桌都被铺上了崭新的白色桌布,装饰以蜡烛和鲜花;高大的棕榈树上悬挂着灯串与白绸,摇曳着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线。多得让人选择困难症发作的食物散发出复杂诱人的香气,经过负责现场加工的开放式厨房里传出的各种声响加成,每一样都好像在邀请人回归碳基生物最基本的欲望。
和毫无疑问坐在最中心位置上的天羽真理不同,一同前来的宫崎幸找了一个远离中心的角落位置。她显然是积累了经验,再也不想被一会儿很可能活泼得过分的年轻搜查官们拉入胡闹的阵营。但或许这正是露天餐厅的妙处,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位置,也一视同仁地拥有令人心动的好景色。落日熔金,尚有余威的夕阳对抗着汪洋与沙滩本身的色彩。海风逆着吹动发梢,不太明确的冷意承载着欢快悠扬的音乐。
按照一贯的食量,宫崎幸本来拿取的食物很少,但不知道是食物本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鼓动了她的食欲,以至于她不得不站起来好几次。而坐在她身边的人同样来了又去,她最后一次坐下的时候换到第三个。一个总是沉默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短发青年,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识别人名字的速度慢了半拍。
“糟糕。”宫崎幸立刻低下头盯着桌子上乍看上去与奶茶无异、甚至喝上去更甜的酒,在心里叹了口气,“新手的错误。”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耳聪目明,明显听见了这一声没由来的叹息。他的屁股在自己坐着的椅子上微不可察地向后窜了一点点距离,颜色偏浅的眼珠快速地在宫崎幸的脸色和那杯酒之间上下扫动,嘴唇抽动了一下,神色犹犹豫豫。
宫崎幸更想叹气了。就在她努力思考,有没有不用开口就能保住自己和对面的青年今晚舒适心情的可能性时,她突然听见天羽真理的声音,掺杂在麦克风爆破出的一声响亮到刺耳的“嗡”声里。
宫崎幸和青年几乎同时大幅度地快速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夜色早已深沉,除了那些用作装饰的小灯串,露天餐厅里的各式各样的灯光也都亮了起来。其中最高最大的一盏白炽灯,只比那种会矗立在足球场或者演唱会四角的同类稍小一些,从高处把光投射下来,使得场地最中心、刚才乐队所在的位置一片耀眼的冷白。
唯独天羽真理所在的地方是红色的。
她站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边,身后不远处那台红色架子鼓的金属侧面反射出冶炼般的红光,碳灰飘扬起的火星在她面前的空气里闪烁明灭。
“负责煎蛋的厨师什么时候换成我们的队员了!”天羽真理笑着问道。
而正是因为被天羽真理点到的队员一时紧张,向后退了一大步,才不小心踹到了地上的音箱,发出了宫崎幸刚才听到的刺耳电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天羽队队员假装听不到,马上笑得像只快乐小狗,对看向他得所有人摊摊手:“没办法,厨师要下班,可我还没吃完呀!”
穿着深色休闲长裙的副官眉头舒展,她清晰地感觉到梗在自己胸膛里的那口气终于慢悠悠地被叹了出来,带着轻松的气音。站在红光与白光交织里的人哪怕在这样与危险毫不相干的场合依然影响着整个队伍的方向,如同一面展开的船帆。酒精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似乎被另外一种更温暖、更轻飘飘的气氛所取代,宫崎幸听到对面青年小声感叹。
“海边真好啊。”
“是啊,这里的海很好。”宫崎幸推开手边的酒杯,一边用食指梳理着被越来越大的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一边点点头,“第一次来冲绳?”
“嗯。”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青年似乎也被同一股海风感染,沉稳地和宫崎幸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应该给他的妹妹购买什么纪念品——是更有特色的风狮爷摆件还是不会出错的黑糖巧克力。
“你就不能都买吗!”青年像是一个抵挡不住家养大狗纠缠的可怜主人一样被大力拉走时,宫崎幸听见把他拉走的年轻队员大声嚷嚷。
而现在,把拉人走的年轻队员就坐在会议室长桌另一侧,依然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人小声说话;被拉走硬是跳了好几首歌的那一个又恢复了沉默,坐在会长桌的末尾低着头,仿佛是个凑数的背景板。即使两人乍看上去状态完全不同,但宫崎幸还是轻而易举的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点——眼神清明、神色红润。毫无倦色的模样活像是昨晚睡足了八个小时,反衬得面色苍白的自己像是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死鱼。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宫崎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就和平时一样平静有力:“从今天开始任务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一些基本的任务安排已经发到了邮箱里,大家注意查收。我知道冲绳是个好地方,当日不值班的队员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但是不能换班,更不准空岗,特殊理由一定要报备。一旦有紧急事件,所有人都要能够立刻响应。”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发出了简短的应答,整齐得像是出自同一人之口。在CCG这种地方,工作与生活向来难以分割,所以每一个活得够久的搜查官都得有随时切换到工作状态的能力。
“这次任务仍然是期限不定。这张排班表只包含半个月的内容,如果半个月后任务仍然继续,想必这其中我们会开很多能下发新排班表的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宫崎幸的话而产生什么波动,天羽队的队员们人人都是一副早就已习以为常的表情。宫崎幸忍了一下,但不知道是昨晚快乐的红色记忆还残存在她脑子里,还是因为宿醉削弱了她的忍耐力,她几乎是有些难以控制地开口。
“我知道大家已经习惯了,冲绳作为出差地点总比不知名的乡下好。但是,我必须提醒大家,我们队的工作模式并不符合CCG的常规。”
在座的天羽队队员们有些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大部分看上去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了。虽然CCG这两年来一直在不停地尝试新鲜事物,好进一步巩固权威,但天羽队仍然是一个特例。且不说过于年轻的领头人,就是这种建队之后近乎从不间断地被派驻到各地CCG分部进行支援救急工作的工作模式,也十分惹眼。
好处当然不少:更为充足的预算,更宽松的环境,甚至是更广泛的人脉和更快积累起来的声望,所以CCG中很多人认为这是天羽真理被寄予厚望的最佳证明。但问题也不容忽视,对异军突起的天才怀抱恶意的人总会强调天羽队模糊的团队定位和不容乐观的晋升渠道,远离中心往往意味着如果不能一直展现出无法替代的价值,就很容易被最先替代或舍弃。
宫崎幸停顿了一下,很多话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都被她按了下去。在CCG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谁都没有选择权。这些精力十足的年轻队员们对天羽队目前的形式有没有了解、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判断,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别太放松了。”最终,宫崎幸只是说。
她话音刚落,一声轻笑就像是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打破了会议室里刚刚有点凝滞的氛围。在开会这件事上恨不得永远踩着迟到边界线的天羽真理大步走进来,理所当然地伸手挥上了会议室的玻璃门。
“一早上就这么严肃啊。”天羽真理坐到会议室长桌的一端,手里那杯印着酒店logo的咖啡被她顺手放在桌子上,旋转椅顺着她落座的力道前后摇晃,“这次的任务有这么难?讲给我听听。”
这句话话乍听上去有些随意,却事实上宣布了这场会议的正式开始。宫崎幸按亮会议室另一端的那台准备已久的投影仪,CCG琉球分部提供给总部的报告书展就现在天羽队所有队员眼前。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冲绳当地的一个□□性质组织,名为‘野火组’。”宫崎幸的声音清晰稳定,一张张关于野火组的资料快速出现在屏幕上。房间内敲击键盘的声音窸窸窣窣,天羽真理黝黑的双眼高频率、小幅度地左右横扫,极快地汲取着图文信息。
“野火组起源于冲绳居民自发组织对抗喰种的安保队,在当地已经存在多年,甚至可以说,一度成为CCG琉球分部建立之前,当地居民提供了除警察局外最重要的自我救济途径。五年前,前任野火组头目去世,新任头目上任。年轻头目很有野心,而且就结果来看,也很有能力。五年来,野火组几乎完全消灭了冲绳其他□□,组织规模和影响力都有了显著的扩大。根据目前警察方面的信息,野火组早就不满足于开设经营赌场、红灯区、敲诈勒索等传统的□□活动,还开始涉足性质更恶劣、影响更广泛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走私、毒品交易和人口贩卖。”
“刑事犯罪不应该是我们处理的范围吧?”一名天羽队的队员皱着眉头问道。
这发言有些突兀,但坐在屋子里的人都习以为常。宫崎幸闻言点点头,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幻灯片上是一系列照片。其中有的似乎是由街头交通监控器拍下的,模糊难辨;有的则是由专业设备从相当远的距离下拍摄的,反而十分清楚。不同的照片里包含同一个男人,男人看上去绝不超过四十岁,但在每一张照片里都从头到脚透露出苍白疲惫的神态,活像是被生活和工作压榨出汁后剩余的残渣。
“照片里的这名喰种一直以合法身份生活在人类之中,是当地一家夜总会的实际经营人。这家夜总会名义上不属于野火组的财产,但实际上处于野火组的保护之下。”
宫崎幸手指轻轻一点,又一张男人的照片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男人的尸体被拼合到足以辨认的程度,放在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身后镰刀模样的赫子被拉平展开。
“琉球分部在一次例行巡逻中进入到这名喰种经营的夜总会,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身份。双方当场爆发武力冲突,该喰种被现场击毙。根据琉球分部的后续分析,这名喰种疑似与五年来多起喰种暴力袭击案相关,而这些案件的发生和野火组的扩张有着惊人的同步性。琉球分部据此认为,这名喰种系野火组编外人员,负责暴力解决野火组的敌人。由于野火组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琉球分部不便于展开深入调查,所以向总部申请支援。”
天羽真理靠在椅背上,身体略微后倾,双臂交叉在胸前:“既然野火组在冲绳当地的势力一家独大,那夜总会这种灰色地带的店家想要经营得长远,向他们交保护费是人之常情。这些年野火组一直在扩张,与暴力袭击案发生的时间重合也是在所难免。这样就认定此人的行为均由野火组负责,是不是有点草率?”
“总部的意思是,我们的任务首先是找出野火组伙同喰种犯罪的确凿证据。一旦完成确认,就彻底摧毁野火组。”
天羽真理淡然地点了点头,才把视线从投影仪的幕布上移回到自己的队员身上:“你们都应该清楚了,现阶段任务侧重于情报收集和确认。鉴于冲绳对我们而言非常陌生,我们天然在情报上处于劣势,所以大家不能掉以轻心。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负责的任务,一旦发现情况,及时汇报。”
“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