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奇缘》猫很痞

11、Part 11 另一道鸿沟

　　好不容易解决了朝颜花的事件，连日来紧绷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
　　更让我开心的是，K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没有复原，终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在我家寄住。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给K搭了一个床位，怀着忐忑的心情接纳了生命中第一个和我“同居”的男人。
　　其实对于K，我还是很放心的。
　　因为我知道K这个人不坏，最重要的是，我偷偷在心里面想道——他缺乏人性。
　　嘿嘿。谁让K总是喜欢说“人类如何如何”，把他排除在正常人之外也是情有可原的。
　　忙完这些事情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遇见K到今天，整整三日。这三日以来我所经历的事情却比许多人一辈子经历的还要多。
　　从梦见白欣到亲眼看见白欣，从邂逅K到遭遇紫蝶。然后是进入孟若冰的梦境，智斗死神骨笑。再然后就卷入了朝颜花的事件中…
　　一路走来，步步惊心。有泪水，亦有欢笑。
　　于是。我和K在短短三日的时间里成了一对默契的搭档。这个世界真是奇妙，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见得相知，有些人仅仅相识几天就可以托付性命。
　　想着想着，我终于进入梦乡。
　　在迷茫的梦境中，我隐隐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等我想要追溯这声叹息出自何处的时候。我已经被一阵急促的门铃惊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倾斜在我身上。在这种熟悉的温暖下，我懒洋洋的伸了伸胳膊。
　　门铃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我愣了一下，有些纳闷的想，会是谁这么早就跑来找我。打扰了我的春秋大梦。这个人简直太可恨了，难道不知道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大敌吗？
　　但是，随即我又想到，知道我住处的人并不多啊？而且这些知道我住处的人绝不会在如此一个美好的早晨来打搅我。（其实是知道我睡懒觉的习惯）事有蹊跷，我虽然不情愿，还是下了床。
　　穿着睡衣走到客厅，我准备从猫眼里先看看来的人是谁，再决定是否换上日常的服装。
　　走到客厅时，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之极的事情。
　　天啊，K昨天就是在这里睡的！！！我竟然粗心大意的忘记这件事情，只穿睡衣就跑到了客厅！最重要的是，清早来访的人要是看到我的客厅里居然睡着一个男人…
　　我顿时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在逃跑之前，好奇心的驱使让我向昨天K下榻的沙发望去。接着，我又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K不见了，沙发上整齐地摆放着被褥。
　　我愣愣地看着K昨天躺过的地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被褥收回房间里。看来K还是不习惯和别人过多的交集啊。
　　我在房间里呆立了一会儿。豁然间明白，其实我和K之间一直以来也有一道鸿沟。这道鸿沟隔阂着我们彼此。即使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可以很默契。但是困难一旦解决了，又会回到原点。
　　他是寻找紫蝶的非人类K。我是平凡的女孩西门小叶。
　　我们就像天和地一样，永远不会有交集…
　　直到我想起门外还有访客的时候，门铃声已经静止了好久。不知道这个清早到访的人是否已经因为不耐而离去。
　　满脑子想着K的事情，我患得患失的来到门口。透过猫眼，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我怎么也没想到，大早来拜访我的人居然会是她？！
　　朝颜花——素！
　　我连忙开门把素请进客厅。素在茶几边落座，我倒了一杯水给她。素捧住杯子，手指隐隐颤抖。
　　我偷眼观瞧了一下素的表情。素的神情充满了恍惚，除了恍惚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我不知道素是否哭过，因为我不知道花精哭泣之后是否也会像人那样在脸上，眼角上留下痕迹。
　　但是，我仍能感觉到，素的伤心欲绝。
　　“究竟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此言一出，晶莹的泪水立即从素的眼眶流下。那泪水仿佛清晨的花露般剔透。折射着微弱的阳光，更添一种莫名的伤感。
　　素好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连忙抱住她，让她在我的怀里流泪。过了好久，我才小声地问：“是不是王铮出事了？”
　　素摇摇头，喃喃地说：“他很好…至少离开了我，他就能活得很好。”
　　我惊异的看着素。
　　素似乎好了一点，有些犹豫地问我道：“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别的熟人了，能在你这里借宿一阵子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你原来住的地方呢。”
　　素支支吾吾地说：“我记得你的气味，所以能找到。我原来住的地方的主人已经回来了。我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住进去的，他们回来了，我就要重新找一个住处。”
　　我不解地问：“你的本体不是一直和王铮住在一起吗？为什么不…我明白了！是王铮，是王铮把你赶出来的对吗？！”
　　素惊恐地看着我，她怎么也没料到，我的思维会如此敏捷。
　　我大声对素说：“王铮怎么能这样做。这些混账男人，他们把女人当成什么了？！想留就留，想抛就抛…”
　　我越说越生气，忍不住重重在茶几上拍了一下。
　　素面前的那杯水猛的溅出许多。这突兀的一下把素吓了一跳，身子向后缩去。
　　我大发雷霆后，忽然有些丧气。素见我半天没反应，低声说：“不是他的错…毕竟，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愣愣地望着素，一种莫名的冰冷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难怪素的表现一直那么闪烁…
　　王铮嫌弃素是一个妖精吗？！
　　素说：“不怪他会讨厌我。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这句话很有道理。换做我是他，得知了身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居然是一只花精，心里也会不舒服。一朵花和一个人，这个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个妖精爱上一个人，这亦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从古到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我听着素的叙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素说得或许一点都不假，人妖之恋在人类世界里根本是不能被接纳的事情。前人的剧本和小说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曾记否，那个白衣若雪，情深似海的白娘子。
　　为了救心爱之人的性命，不惜盗取仙丹灵药。
　　《白蛇传》里最让我感动的情节正是发生在那之后。救活了许仙以后，白素贞用法术变出一只白蛇，在许仙面前亲眼斩杀了自己的形体。这份决心，和决心背后深沉的爱恋，曾经不止一次赚取我的泪水。
　　究竟需要多深的感情，才能让白素贞不惜否定自己的一切和许仙在一起。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白素贞面对自己时，可以狠心的挥出那一剑？！
　　是爱。
　　是爱生出的歉疚，让白素贞连自己的过去都厌恶了。是爱的真挚，让白素贞将自己的灵魂都交给了自己深爱的男人。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一只蛇精。连自己的同类都去厌恶的迎合对方…
　　这样的爱情，无论发生在一个人或者一只蛇，甚至一块石头身上，都足以感动苍天。
　　可惜，天若有情天亦老…
　　白素贞的爱情最终还是以悲剧收场。在人们同情白素贞的同时，我却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
　　今天，当我从素的身上听到类似的经历后，终于忍不住把心里从没和人说过的观念讲了出来。
　　“素，知道《白蛇传》吗？”
　　见素苦涩的点了点头，我问道：“那你知道《白蛇传》里最可恨的是谁，最可怜的又是谁？”
　　素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最可恨的是法海吧，最可怜的是白素贞？”
　　我摇摇头。
　　素说：“难道最可恨的是许仙？！”
　　我再次摇头。
　　“最可怜的的确是白素贞，但是最可恨的也同样是白素贞…”
　　素不解地看着我。我对素一笑，接着说：“我说白素贞最可恨是因为她虽然有了对爱情负责的勇气，却没有对所爱的人负责的勇气。白素贞的悲剧有一半是她亲手造成的。”
　　素惊诧地看着我，大概她之前从没听过有人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吧。
　　“我之所以说白素贞没有对所爱的人负责的勇气，是因为她至始至终都在向许仙隐瞒自己的身份。直到被法海揭发为止，她竟然始终把许仙蒙在鼓里。这才是她最错的地方。”
　　素说不出话了，她神情迷茫的看着我，嘴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我接着说：“或许你会说，白蛇向许仙隐瞒自己的身份是为了捍卫彼此的爱情。如果许仙一开始就知道白素贞是一只蛇精，就不会爱上白素贞，也不可能和白素贞结为夫妇。但是，人们按照常理这么想的时候，总是会忘记了感情世界里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我看着素，素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是的，白蛇从来不敢去相信许仙。即使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妇也是一样的。白素贞始终在害怕，从一开始遇到许仙就怕对方得知自己本来的面目。然后，两人成亲以后，这种恐惧不断延续。直到白素贞喝下雄黄酒，变成了白蛇真身，吓死许仙。明明一场悲剧已经铸成，她还是在许仙被救活后执迷不悟的选择了欺骗。
　　不能不说白蛇的欺骗是出于本性的善良，但是除了善良以外，我始终觉得那也同时出于自卑。白蛇害怕遭到许仙的遗弃。可她从没有想过，若是一开始她不隐瞒那些真相，这种对遗弃的恐惧就无从发起。
　　如果白蛇只是为了她最开始想要报恩的目的的话，其实有很多别的方法。但是，白素贞却爱上了许仙。在爱情的世界里是容不下长久的欺瞒的！如果，白蛇一开始就告诉了许仙一切，或许就没有和许仙双宿双栖的可能。但是，同样的，白蛇也就不用背负自己的谎言。
　　爱一个人，并不是占有一个人。并不是和一个人朝夕相处。爱一个人，是希望所爱的人能活得幸福。所以，哪怕一开始的坦诚会造成一个无言的结局。至少，白素贞还能在许仙看不到的地方去守护他，能够默默的安排好许仙的幸福。
　　但是，白素贞没有这么做。出于一个女人的私心，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留在了许仙的身边。这一点，我无法去质疑她的选择。可是，白素贞自己也明白，人和妖的爱情是天地不容的。在她吓死许仙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知道，悲剧既然已经发生就无法轻易扭转。
　　如果真的爱一人，坚持是必要的。但是，这种坚持并非是一个人的坚持，而应该是两个人共同的坚持。
　　纵观《白蛇传》全书。白娘子始终孤军奋战。即使再累再苦也不忍心破坏许仙的生活。可是，她没有明白一点。从她介入许仙生活的那一天起，许仙原来的命运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和许仙的命运早已紧紧连在了一起！
　　可是，白蛇除了保护许仙之外，并没有想过彻底相信许仙。她没有给许仙任何选择的机会。哪怕明知道纸终究保不住火，还是一心维护自己给许仙创造的虚幻幸福。
　　试问身为夫妻。从不敢真正相信许仙的白素贞，从不肯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曝露给许仙的白素贞。何尝不是在用一个虚假的自己蒙蔽许仙的同时，也蒙蔽她自己。
　　可惜，现实不允许白素贞的逃避。法海必然而然的出现了。
　　当许仙和白素贞决裂的那一刻。人们只看到许仙的无情，又有几人懂得许仙的无奈呢？！
　　爱情的世界里是容不下沙子的。从来不知道真相的许仙，从来相信他有一个上天赐予好娘子的许仙。在某天猛然得知一切的山盟海誓都只是谎言。不知就里的他又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怕。
　　这里的“怕”不仅仅是对白素贞妖精身份的畏惧，更多的恐怕是对一个自己从不了解的枕边人，发自骨髓的心寒吧！
　　许仙固然让人觉得无情，可这无情却出于一个男人被欺骗后蒙受羞辱的自尊心。还有就是被告知所爱的人一直在欺骗自己这个事实之后，无法原谅的愤恨和无可奈何的逃避。
　　面对白素贞，许仙那看似刚硬的心亦会被曾经虚假的幸福揉碎吧，他只有镇压了白素贞，只有常伴青灯古佛，才能安宁他那颗备受打击的心…
　　许仙只是一个平凡老实，甚至有些迂腐的凡人。在长期得不到真相的情况下，因为误会被背叛，而陷入疯狂之中的可怜人。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爱情容不下欺骗。即使对方不能理解，不能接纳。但是如果白素贞在适当的时候选择了坦诚真相，又有谁能确定许仙这个懦弱的男人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选择站出来？！或者，白素贞能够在那时离开许仙，许仙和白素贞之后的命运就不会那么悲惨。
　　但是，白素贞和许仙一样的懦弱，她选择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却把她和许仙两人的爱情投入火坑…
　　白素贞执着于自己的不舍，却没想过这份不舍已经偏离了爱情最初的轨道。
　　可以说，是白素贞自己在许仙和自己之间制造了一道鸿沟，并且不允许许仙从这道鸿沟走过来！
　　爱情不应该只是两个人共同逃避。因为现实是不允许这种逃避成为永恒的。爱情是应该共同面对。是应该站出来表达自己。无论自己是对方心目中的贤妻良母，还是世所难容的蛇精。无论贫贱富贵，都能够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对方面前，让对方做选择。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可以把影响减到最小。至少能够保持爱情的纯净。如果对方无法接受真实的你，如果你能给的幸福是不完整的，不如一开始就抽身而退，远远祝福…
　　爱情，是找一个可以共富贵，亦可以共患难的。是找一个可以一起面对并不一起逃避的。爱情是该对彼此负责，而不是仅仅对爱情本身负责。两颗心在坦诚下无限的交融，这才是爱情！！！”
　　素愣愣地听着我发表完这段长篇大论。或许是以前和白帝恒待得太久了吧。我也养成了他那分析事理的习惯。
　　等我说完之后，素的衣襟已经湿透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素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茫然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我叹息一声：“白素贞和许仙之间有法海这个阻碍，你和王铮之间却没有。也许白素贞最终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她没有机会和许仙讲清楚，但是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素已经站了起来。
　　素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小叶，谢谢你！”
　　话一出口，素已经推门而出。
　　我看着素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该叹息，还是欣慰的笑笑。
　　素终于能勇敢的面对自己的爱情了。素也终于有了和王铮把一切说清楚的勇气。若是当初的白素贞能和许仙在一起把话说清楚的话，许仙刚硬的心会不会变成绕指柔了呢？！
　　结果，无人可知。
　　因为这仅仅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至于现实会如何发展，又有谁能够预料呢。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白帝恒。接着，我又想到了K。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K和白帝恒放在一起想。难道在和K的短短三日的相处里，我已经对他产生了感情？！
　　我连忙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想想那个在漫天落叶下感叹人生的白帝恒。我无声的发出了一次叹息。
　　或许正如我和K之间犹如天地般遥远的距离。我和白帝恒之间也是同样遥不可及。而白帝恒甚至不会给我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他从来没想过让我了解他。我对他的感情永远是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的…
　　比起K冷淡中偶尔的关怀，白帝恒的若即若离更让我伤心。
　　白帝恒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爱过我西门小叶呢？！
　　深究这个问题，也只会得到一个无言的答案吧。
　　我心烦意乱。就算不去想白帝恒。只要看到沙发上空空没有K的影子，我同样会感到一阵阵难受。
　　K始终没有认可我。就像他当初拒绝我和他一起寻找紫蝶一样。
　　现在的他仍在拒绝着我的靠近，拒绝我试图对他了解…
　　就这样不知一直发呆了多久。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