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34、幼尸 这团东西始

　　应声望去，只见少年跌坐在地，正奋力的用右脚踢踹着依附在左脚上东西——一团模糊的血肉。
　　远远看来，好象无论他怎样用力，这团东西却始终捻得紧紧的，一点一点沿着小腿往上蠕动，还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快步上前，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人！
　　不，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了。
　　那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孩童。汩汩的鲜血从他的耳鼻口中淌出，已经润湿了他身下的整片土地。木刺是从他的胸腹之间穿过的，在肚皮上撕裂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若不是两只手捂着，内脏早流了出来，显然已经不可救了。
　　他已经一动也不能动，就算这样也熬不过半个时辰，但却是牢牢的抓住少年的腿，不肯撒手。无论少年踹上多少脚，他都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的粘在上面。
　　“娘……，我好……疼……疼啊……”
　　带着哭腔的微弱呼声在喉咙里打着血泡，穿过松弛的咽喉肌，从错位的颈骨和扭曲的气管中挤压出来。
　　“快，帮帮我！把这个死东西弄开。”
　　见小扬近前，少年一边脚下使着劲，一边连忙求救道。
　　“自己看着办吧。”然而，小扬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他，只是将自己的兵器丢了过来。
　　少年也无暇顾忌，连忙拾起，一刀就挥断了男孩的双手，然后一根根将手指从腿上扒了下来，这才一脚将这具“活尸”踹出好远，站了起来。
　　见他解决了麻烦，小扬也不招呼一声，便径自向前而去。走了几步，未听见脚步追来，似乎又想起什么。正欲折返过去，一回头，却恰恰见到少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里的兵器，向着地上仍在喃喃哭喊的男孩，猛的，扎了下去。
　　鲜血，喷湿了两条裤腿。无数次呈现在眼前的死亡一幕，再次上演，小扬却悄悄垂下了目光。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奇怪的声音钻进耳中，静得可怕。
　　彼时的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在草丛里擦了擦刀上的鲜血，一个转身就要追来。却不料，刚迈出一步，就对上了小扬的目光，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股心虚来。
　　“小……小扬哥”
　　然而，看得少年浑身不自在的小扬，只是很久以后缓缓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走吧。”，便继续向前而去。
　　少年下意识感觉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只好立马跟上他的脚步，一路默默随行。
　　两道孤单的身影，就这样静悄悄地在无人的森林里穿行。阴暗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概念。婆娑的树影，遍洒了一路，沿着脚下的路，无穷无尽的延伸着，通向最悠远的深处。
　　“哎，问你件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在前方的小扬停下脚步。缓缓的往身旁的大树上一靠，终于肯让疲惫不堪的身体做一次短暂的休息。
　　“什，什么事？”
　　一路无语的少年，闻言，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担着一分惶惶不安的心思在小扬重重的喘息声中，听他举重若轻地挑起了话题。
　　“你若要死了，临死之时会想到谁？也是你娘吗？”
　　本是那样轻飘飘的语气。不想，传进少年里，却是面目全非。听从了脑中联想的他，竟浑身一震，跌坐到了地上。
　　“别,别啊，小扬哥！我承认我伤得是不太重，只是看起来重而已……我，我就是怕你把我丢下不管了。可是，可是你别生气啊，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过度的心虚，令少年无法正常看待这句话。尽管小扬什么也没说，但此时此刻，就连沉默在他眼中也成为一种责怪。令他自动的代入了死亡的角色，并为此惊恐不已。
　　也许是之前的种种，让他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同龄人拥有着超乎寻常令他难以估计实力。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爬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哀声乞求。
　　“没人问你这个！”
　　然而，少年如此夸张的举动，却并不是小扬想要的结果。过分的谦卑，令他觉得恶心。他不耐烦的跳了跳眉头，压住一肚子不耐烦的火气，用力掰开他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又只是疲倦的叹了口气：
　　“其实，你有精力最好。一会儿出去以后，遇见巡逻的守卫，就你来打发好。我正好省点力气多走一段路。”
　　“哦……”被他的平静态度弄得云里雾里的少年，懵懂的点了点头。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　　“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尖声大叫道：
　　“什吗，什吗？我们可以出去了？我……”
　　话未说完，就被小扬一把捂住嘴摁到了对面的树上。飞快的扫视了一圈，这才狠狠瞪了他一眼放下手来。
　　少年的反应尽在意料之中，希望与极度欣喜将厚厚沉淀的疲倦一扫而光。即便被这么一按一撞，也掩不住他眼中的欣喜。可小扬却显然并不打算与他一同欢呼雀跃，只是点了点头，一把推开他脸，倒回树上。
　　“先别忙，问你话呢！”
　　“哦，那个……谁也不想，我没爹娘。唯一的叔叔……哼！就是他把我卖到这里的，想他去死还差不多！”
　　少年被迫心不在焉的回忆起来，可说着说着，却忍不住真的愤怒起来。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落进小扬眼里，又是另一种景象，于是渐渐陷入一片沉思。
　　但思绪很快就被打断。回过神来的少年几乎立刻就拽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
　　“小扬哥，小扬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思考，点了点头。
　　“我算了算，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就算剩下也没有几个人，我想我也还能解决得了。”
　　“真的吗？”闻言，少年原本就很亮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可片刻后，却又被另一层疑虑所覆盖。小扬正疑惑，就见少年为难的开了口：
　　“可是，那人……”
　　听到这里，小扬已经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可一时之间，竟有种不知道怎样开口的感觉。斟酌半晌，最终还是只能叹道：
　　“那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是吗？”少年将信将疑的转了转眼睛，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别义，于是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走吧！”
　　话未落音，竟当先一人往前冲去。等小扬开口唤他时，早已走出了近百步远。无奈只得支起身体拔足追去，毕竟在危险尚未完全解除之前，以这种状态落了单，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