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33、锋芒 破旧却雪亮

　　不得不说，当他们终于在拨开藤蔓看见眼前这一幕时，第一感觉就是……希望又回来了。
　　可一瞬间的念头闪过，接下来的思考，却又把那丁点光亮撕得粉碎。
　　谁干的！
　　思绪百转，到头来，面对着眼前一片血海，纵然是为杀戮而生的他们，也只余下这三个自来来回回地在脑海里飘荡。
　　这辈子，小扬尚未到过战场。但这一刻，他想，那些看不懂的古书里所描绘的“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便是方才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吧。
　　当浓雾渐散，太阳的光芒终于破开阴云，恩泽大地。谁也没有想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这样一副景象。
　　数十具年幼的尸体遍地零散，糖串一样挂满了大小树木，压着儿臂粗的枝杆沉沉的低垂着。流淌液体，将树杆漆成了暗红的梁柱。
　　风动，树叶儿打着节拍。自叶尖点点滴落的赤珠，细雨般绵绵。竟有种残虐的美丽。一滴落，打在脚间，溅起一片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和苔藓的滑腻，一同涌进肺里。侵蚀着内脏的每一寸，仿佛连观者的灵魂也一同腐烂开来。
　　谁干的？
　　他再一次问自己，却无法得到答案。谁敢做？谁能做到？谁会对他们出手？谁，将要做什么……在有没有一丝活着生命的情况下，谁还能解释，藏在这毛骨竦然的一幕背后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没有出现，阳光却再度被一片阴影所取代。漫天的翅膀扑打声，悄悄引开了小扬的视线。
　　透过阳光下的剪影，他见到了大片扑朔着黑色翅膀的鸟儿，密密麻麻盘旋在尸体的上空，鸹噪的哇哇的乱叫着，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很快，就如同大片黑色的尘埃，将一切鲜红色和惨白淹没在漆黑的羽翼之中。
　　原来在往生门外，有着这么多的鸟儿。
　　这小扬第一次知道，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进的看清这些被称为人间精灵的生命。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直上青云外”的壮丽，也不是“林间自在啼”的惬意，而是一个一个啄食内脏，争夺眼珠时，贪婪的样子。
　　那眼神，竟像极了每天清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包围在全身的一目目，如此熟悉，难以逃离。
　　思绪回归，他踢起一块石子，击散了漫天的黑色羽翼，飞快的数了数地上的尸首。总共七十一具，几乎是全部新人总合的四分之三。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他几乎可以相信，所有进入这围场的猎手，都在这儿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无疑帮了他一个大忙，将他从无尽的轮回杀戮中解救出来。可事实上，他却并没能高兴起来。
　　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就弄不清楚对方的立场。或许，此人是为自己清理了障碍，可谁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障碍呢？
　　在细细端详过这些年尸体的伤口后，小扬发现，除了被树枝穿挂起来的尸体以外，剩下由兵器所杀的全都是从正面一刀封喉，。平齐的伤口，连颈椎骨也一并切断了的手法异常的利落干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口，更是证明了在场的七十余人，无论年纪身手，没有一个能躲过这同样的一招。
　　曾经，一直以为一波人合力所为的设想，被伤口的事实狠狠推翻。就如同没有两张完全相似的脸一样，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两个人造成的伤口会在力道，速度，位置，长度种种迹象上都完全相同。
　　于是，这就带来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结果——假如这是一个人所谓，那么在他的手下，如何求得半分生机？
　　所以，他必须知道他是谁。
　　放下少年，他轻点足迹踏如那一片血海之中。无法确定那个人是否还在附近停留，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待走到区域中央并未见有任何风吹草动时，才低头观察起身边的一切。
　　如意料之中所想，一番细心观察下来，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因为此种手法一看便知即便不是同门中人也是同道中人所为。而一个刺客，是绝不会有什么随身物品掉落的。
　　不过，这还是不能妨碍他有所发现。
　　脚下的血，还在源源不断的越积越厚，此人离开最多也不到半柱香时间。从几具尸体的兵器上发现的血迹，说明了那人也受了伤。
　　这一点发现，令小扬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同一时解决数十个身手不一的对手未受一点伤，太过匪夷所思。而现在看来一切才终于有些人力所为的样子，而不是天桥底下说书的嘴里的乔段了。
　　但是，也仅止于此了。
　　在空草地上拭干鞋底的血迹，临走时脚下却触到了一件硬物。弯腰拾起，竟是一片兵器碎片。刃处那种弯曲的弧度，看起来并不像常见的刀剑。江湖中惯用此种兵器的人不算多，是以小扬只粗粗扫了一眼，便已断定这不是地上任何一具尸体的东西。
　　一节短短的碎片，上面几乎处处皆是刮痕。粗糙的断面，满布缺口的翻卷的刃。纵横交错的痕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它的经历。
　　磨擦着碎片上条条沟壑，小扬发现自己竟有些欣赏起它的主人来。
　　破旧却雪亮，伤痕累累却不染一点锈迹，哪怕只是一枚碎片，也绽放着锐利的光芒。世间，或许只有这样的兵器，才能称得上是锋芒。
　　而恐怕也只有拥有同样锋芒的人，才能够得上做它的主人。
　　同样锋芒的人啊……
　　突然，小扬猛的一把就将碎片捏进了手心里。仿佛忘记了时间和危险一般，在一地血泊中央失了神。
　　鲜血自指缝溢出，点点滴落，他却无知无觉。只是紧锁着眉头，缓缓摇着头，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直到身后少年传来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