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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理查德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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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是被格里跟凯蒂吵醒的。他还没从梦境中离开,就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上压了两个东西。等他睁开眼,他果然看到凯蒂正坐在他的肚皮上,而格里正趴在他的肩膀上,不满地哼唧着。
“我饿啦。”他用指头在凯蒂身上戳出一个个小洞,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吃蘑菇馅饼,还有培根奶酪馅饼,还有巧克力蛋糕,还有……”他想了想,笑起来,“辣味猪肉小汉堡。”
理查德抬起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是九点钟,也确实是格里会饿的时候了。
他重新倒下去,将手臂挡在眼睛上,借此缓了一小会。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乏力,虚弱,并且无精打采,无力感宛若血液一般在他身体各处流淌,让他每时每刻都疲倦无比。昨天他特意九点半睡的觉,但直到现在才醒,甚至还有点继续想睡下去。
不过他还是在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把手放了下来,说了声好。
“我还想喝点热乎乎的汤。”格里又说。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还有稍微长长了的头发都弄得理查德很痒。他也笑起来,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抱住格里。
“让我猜猜。”他努力不让语气暴露自己的虚弱无力,“你想喝奶油蘑菇浓汤?”
“没错没错!”格里激动地说,“我要喝蘑菇浓汤。”
理查德用力闭了闭眼,以此来缓解眼睛的疲劳。眼皮非常沉重,他差点没能把眼睛睁开。
“但是,格里,”他缓缓坐起,给肥硕的凯蒂留出足够让它离开的时间,但凯蒂仍旧选择等他完全坐起来时顺着坡度滚落到床上,并保持着滚落的姿势,就那样躺在原地。懒猫,理查德想。然后他继续对格里说,“你最近吃得太多了,所以我只给你做奶酪土豆馅饼跟蘑菇浓汤当午餐,好吗?”
格里大叫一声,咚地一下倒在了他的旁边。
“不,我会饿死的。”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能吃得完的,我真的很饿,我要饿死了。给我做嘛,查理,拜托,我想吃奶酪培根馅饼,我恨土豆。我已经吃了一冬天土豆了。”他这样说着,往他怀里靠了靠,用头顶轻轻蹭着他,“而且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我爱你,我也爱你的手艺。”
理查德因为他的奉承而感到满足,但同时,他又感到一阵眩晕。大概是坐起这个行为让他的血液离开了大脑吧。理查德不得不闭上眼睛,以减轻眩晕感带来的不适。
“但是你最近吃得很多。”他说,“这……这太可怕了,格里。昨晚你甚至吃到吐。”
而那就像是你已经丧失了对饥饿跟饱足的感知一样。他默默地想道。
“这是因为我太累了,我整天都在花园里忙碌,还要设计我的昆虫旅馆,还要想办法让花园变得又好吃又好看。我要同时做脑力活跟体力活呢。”格里煞有其事地说道,“我需要食物。”
理查德叹了口气。他还在想着格里昨天晚上的呕吐。他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到吃光盘子里的所有东西,最后在看电视的途中不得不冲去盥洗室将那些未消化的食物全都吐到马桶里。这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也让他感到非常担心。
“不,格里。”他闭着眼睛,耐心地等待着这股眩晕感消失,“你不能吃那么多。”
格里不死心地抓住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丰盛的午餐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它能让他的心情保持愉快,能让他拥有在冰天雪地中劳作的勇气,最重要的是,理查德的手艺真的很完美。这种喋喋不休一定是从汉克一家那里学来的,因为他说得那么快,那么迅速,又那么多。理查德只觉得这让他更加地头晕目眩,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似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皱了皱眉吧,脸上的肌肉说不定也全都绞在了一起。因为格里马上就停住了话头,担忧地看着他——是的,这样说真的很奇怪,但是,理查德真的能在一片黑暗之中知道格里正在担忧地望着他。
他自己也变得让他自己感到害怕。有很多次,他在书房做事的时候都能听到格里在花园里怒吼,而那吼叫让人想起野兽,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不可能是格里能发出的声音。而且每次他听到格里在咆哮时格里都在一脸平静地摆弄泥巴,花苗,还有种子,所以那些咆哮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还有这种感觉——理查德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了,这种从他小时候就一直伴随着他长大的感觉。但最近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有时理查德会觉得它要反过来吞噬自己。琳达说这是他头脑太活跃的表现,而其他的,像是莫名其妙的噩梦,则折射了他对未来生活的不安跟惶恐。但事实确实如此吗?所有的这些真的可以用科学解释吗?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格里确实正在担忧地望着他。这让他感到更加想吐了。
“你还好吗,我的爱?”格里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抬起手,摸了摸理查德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不,我没有。”
理查德很想让自己显得坚强一点,但他从格里的眼神中看出他失败了。那眼神里装满担忧,难过,还有不安。格里凑过来,轻轻亲了他一下。
“我想我们中午还是吃点三明治吧。”他这样说着,手脚麻利地爬下床,将脚塞进毛茸茸的拖鞋里,“我可以做花生酱三明治,还有火腿三明治。你想来点热牛奶吗?”
“当然。”理查德虚弱地说。
他再次闭上眼睛,同时感到自己在黑暗中天旋地转,好像有人正把手伸进他的头骨中,用力搅拌着。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发出低声的呻吟,就像他刚刚没有注意到他的脸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一样。理查德只感到自己不断地下陷,下陷,下陷到床垫中,下坠到地板之下,最后沉进一个小小的身体里。这身体的视线灰蒙蒙的,四肢又短又小,并且脑袋很痛。
“走开,蠢猫!”格里很不客气地朝它大叫着,又伸手给它来了一下,“拿开你的爪子,恶心!”
理查德看着他低下头,用力从花生酱瓶子里挖出一大坨花生酱,又嫌弃地将不存在的猫毛挑出来,这才把它拍到烤好的面包片上,将它抹匀。
他感到非常,非常,非常难受。
理查德挣扎着离开那个小小的身体跟禁锢着他的床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后因为受伤的那条腿发软而跌倒在地,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这时,他终于忍耐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楼下的声响立刻消失了,紧接着格里大叫一声,急急忙忙地跑上来,中途还因为太急而摔倒了。理查德听见他痛得大叫,但很快他又手脚并用地爬起,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跪在他身边,紧张地查看着情况。
“怎么了,查理?”他用肩膀顶住他,试图用力把他扶起来,但理查德对于他来说太沉了,所以格里只好咬牙维持着弯腰屈膝的难受姿势,使劲把他往床边推,“你还好吗?”他说到这里已经有哭腔了,“我的天啊,我的天啊,你没有摔到头吧?你没有吧?我们得叫救护车……”
理查德伸手抓住床沿,顺着格里的力气将自己扶到床边,虚弱地呼吸着。
他听到无数人正在低语。
那些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遥远的距离消失了,此刻无数人正在他的耳边低语,同时,理查德也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想法,但他无法描述,他甚至不能分辨那些思想到底是什么,就像他无法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一样。理查德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以避免自己的大脑因为这个而变成一团浆糊。
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他想。先是梦,然后是幻觉,然后是……
他弯下腰,用力将最后一点胃液吐了出来,感到喉咙火辣辣得疼。
格里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抽泣着。
“你还好吗?”他用力吸着鼻子,问道,“天啊,查理,你得去医院,你真的得再去一次。可能你身上还有上次医生没有看出来的问题,你上次只看了腿。”
理查德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他很难从那些声音当中辨别出格里的声音,也很难感知到格里现在正在做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齿,努力抗拒着这些东西,努力在它们的环绕下坚持住自己,不让自己变成什么白痴又或者傻瓜。最开始他只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但随着他坚持的时间越长,那些声音跟那些思想就变得越薄弱。到最后,它们全都变成了微小的窃窃私语,就像最开始的那样一样。
这时,理查德才意识到格里一直在抓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脸上全是泪水。
“你还好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吓坏我了,查理,发生了什么,你不舒服吗?我们得去医院,我们得去医院。”
他被吓坏了。理查德心想。
这是不用动用他所谓的特殊能力就能看出来的事,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但这次有些不一样。理查德感到自己与格里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就好像……
理查德轻轻握住了格里的手。
“我没事,格里。我想我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就是医生常说的食物中毒。”他说。
就好像他已完全知悉了他的精神,他的思想,还有他的灵魂。
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体。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更用力地握住了格里的手。
“没事的。”他再次重复道,“我……我没事。”
那些微弱的声音还在响着,像寂静夜里人们翻身时带起的布料摩擦声,又像理查德在失眠时轻轻移动手臂,骨头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咯吱声。
它们依然在说话,思考。
并且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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