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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他说完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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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会,看着格里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知道自己给出的反馈不足以让他放心。理查德咽了下口水,努力露出镇定的表情,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很抱歉,亲爱的。”他这样说着,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给格里点实质上的支持,但他刚站起来,格里就闷头撞进了他的怀里,用力地吸着鼻子。
理查德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你吓坏我了。”格里抽抽嗒嗒地哭诉着,“你真的吓坏我了。”
理查德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不断地说着抱歉,带着格里慢慢地朝沙发那边移动。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查德安慰道,“……只是,一点小毛病。”
“不,才不是这样的呢。”格里哭得更厉害了,理查德从背部所感受到的抽搐也更加明显,“……这明明很糟糕。”
理查德感到自己的小腿碰到了沙发,他抱着格里坐下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想自己应该跟格里讲一讲他的特殊,但他该怎么开口呢?“嘿,其实我从小就是一个怪胎。”他要这样说吗?
正当他谨慎地挑选着措辞,试图让格里明白他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的时候,格里稍微平静了一点。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子,开始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
“我爸爸就是这样。”他这样说着,泪水再次流出来,让他的脸看上去像是铺了银粉一般闪亮,“还有隔壁的沃顿一家。都是这样的。”
“都是怎样的?”理查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他刚刚打算给格里擦擦泪水,但却被他避开了。这也让理查德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格里现在很紧张,非常紧张。他几乎又要跟刚来时那样时刻处于应激状态之中了。
而这都是他的错。
“沃顿,我是说小沃顿,他的爸爸就总是踢他,打他,用木条抽他。”格里用一种你听到就会明白他已经陷入回忆里的语气说道,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了,不在这个被理查德抱着的躯壳里,而在他的头脑里,“小沃顿很坏,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他是十一岁,但他的牙几乎全都烂了,就跟他的酒鬼老爹一样。但……”格里又擦了擦鼻子,这次用的是理查德递过去的纸,他将湿软的纸捏在手里,继续说下去,“我那个时候很讨厌他,但现在想想……如果我也有那样一个爸爸,我可能会变得比小沃顿还要坏。”
“我不酗酒,格里,我买酒只是为了做饭。你看过我的食谱书了,很多东西都要用到酒。”
“这跟酒没有关系!”格里反驳道,这次他花了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关键是……就像你之前那样,小沃顿的爸爸总是打他,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上帝的旨意,或者是类似的东西,我不知道,总之,他……他就是会在喝醉之后做很糟糕的事情。醒来后又把这些推到别的什么身上。”
“噢……他……”理查德斟酌着用词,“他真的很坏。”
“还有我的爸爸。他……”格里停顿了一会,“他有时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对我大吼大叫,我……我没有做过,但他就是会觉得我做过。像是忘记喂鸡,偷用零钱去买糖果什么的。然后他就会打我。那很疼。”
这时他平静多了,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理查德。
“如果你以后觉得我在说话,但是事实上我并没有说,我该怎么办?”他很认真地问道,“你会生气吗?你刚刚就一直在确认我到底有没有说话。小沃顿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他发疯的时候就会这样做,然后狠狠用皮带抽他。”
“我不会这样做的,亲爱的,我刚刚这样做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事实是什么样的。如果这让你感到紧张,那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格里低下头,重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可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会觉得你听到了我说话。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他嘟囔道,“然后你就会发脾气。然后,然后你就会做出很可怕的事。”
“这不会发生的。”理查德只能这样说。但以后会如何,他自己心里也说不准。
“你保证吗?”格里问道。
“我保证。”
格里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你也不会因为这个对我大喊大叫?”
“不,不会,亲爱的。我保证。”
格里最后一次吸了吸鼻子。
“好啊。”他平静地眨着眼睛,让多余的泪水顺着下巴滴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
南极洲。
值班的研究人员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体表生有无数手臂的蜂后静静地待在房间中央,没有任何动作。
一切正常。他想。
但说真的,就算不正常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今时不同往日啦。上次检测仪器的灯只亮了那么一秒钟,他都得仔仔细细地检查好几遍,生怕出错。现在?这玩意儿不亮才会让人感到奇怪呢。
其实这些检测仪器本来是很管用的,但谁让现实变化得太快了呢?自从蓝鲸号升空之后新蜂后的表现就很怪异,原先用于检测各项指标的检测仪器也因此变成了无用的废铁,除了让人大惊小怪,闹出几次笑话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说真的,那些只知道坐在庄园里享受一切的家伙们应该再给他们拨点经费用于更换设备,这样大家都会好受一点。想到这里,帕西看了一眼一旁的灯。它没有亮,一如——等等?
帕西再次把头转回去,不是很确定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但灯已经重新亮了,微小的警报声也尽职尽责地响起。帕西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唇,伸手过去将那些开关重新关掉。那些有钱人应该少花点钱在享乐上。他怨恨地想着。
看看这所曾经让他们感到自豪的研究所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吧。寂静,并且死气沉沉,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痛苦所留下的无法消磨的痕迹。这痕迹如此深刻,以至于乍一看上去每个人的脸都如此相似,相似到帕西有时会觉得他们其实是一家人。上个月他们损失了一成的正式工以及将近五成的实习生,这个月……还是等下个月再看吧。
帕西唯一知道的是,这个月的损失会比上个月更多。
他们每个月要处理的订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急了,好像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忙着将自己变成一个人造外星人似的。每个人承担的任务也越来越重,需要面对的危险并没有因此减少,防护措施也没有得到丝毫改善。在这种情况下,补充进来的新人除了提升死亡率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据说这个月送进来的新人里面有一些囚犯,但是,谁关心呢?他还不如关心自己的小命。
监控画面里的蜂后好像有了新的动静。生长在其体表的手臂开始毫无规律地挥舞,并且朝着玻璃滚去。那玩意儿滚动起来的方式让人不适,帕西能想象到它现在正发出什么样的呻吟跟哀嚎——用着他的同事们,他的朋友们的声音,恶心——那就是个肿瘤,恶心的肿瘤。
他好像也能听到它撞击玻璃时发出的声音——砰砰,砰砰,砰!然后是新人们惊慌地尖叫。噢,是的,新人们除了尖叫之外也没有别的应对办法了。他们脑袋空空,连操作手册上面的最基本的要点都记不住,除了当替死鬼还能做什么呢?
这该死的工作,简直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浸满毒液的蛇。
帕西又打了个哈欠。他将脚搭在台面上,打算再睡一觉。刚刚他被一阵莫名的恐慌和不知来处的心悸惊醒,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但监控画面没有异常,每个人都跟他一样一边诅咒着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蜂后跟其他实验体也没有异常,它们今天很乖巧。
这时,监控室的门外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帕西被吓了一大跳,差点闪到自己的腰。
“请进。”他这样说着,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台面,免得叫人看出他在这里过得很悠闲。但门把手只是奇怪地晃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帕西疑惑地看着那扇门,感到一股不安从脚底板缓缓升起。
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这样想着,但还是转过头去看监控画面。没有异常,他的同事们正在工作,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就跟以前一样。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那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门。帕西警惕地站起来,按住了对讲机。
“呃……这里是帕西。”他对对讲机说,“有人在监控室外面吗?我听见一些声音。”
同时,他伸长脖子去找外面走廊的画面。画面上显示门外确实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外套。更多的他就看不清楚了。摄像头位于走廊的两侧,而监控室位于遥远的角落,很难显示出更多的细节。
他为什么没能在他路过摄像头的时候看清楚呢?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恐慌了。帕西想。
对讲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倒是门外的人回答了。但那声音很古怪,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水,又像是有另外一个人在低声重复着他刚刚发出的音节,当作伴奏。无论是哪种,它都让帕西感到毛骨悚然。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拿起咖啡杯——这是他手边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而帕西希望它有点用——然后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想象中的攻击没有发生,他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嗨,”帕西谨慎地退后,他侥幸活到现在,当然也见过很多被发疯的实验体干掉的同事,在生命安全上当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有什么事吗?我没在监控里看到……”
“什么事都没有。”对方说。
这下他听得更清楚了。有两个声音,一个位于他们熟悉的发声位置,一个位于……
帕西向下看去,注意到这个人的腹部正诡异地隆起,并且轻轻地活动着。
帕西脸色大变,他再次向后退去,直到背部碰到墙壁后才停下。
“那是……”
那个人猛然抬起头,露出七窍流血的脸,朝他扑来。帕西松开拿着咖啡杯的手,尖叫着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甩在身后,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该死!”他大叫着缓解自己内心的恐惧,伸手去抓门把手,“该死!”他这样喊着,在关门之前感到手臂处被人猛地一扯,不,是门被扯走了。他的手指发麻,甚至于感受不到指甲被大力拉扯后产生的剧痛。紧接着,他被扑倒在地。
“加入我们。”压住他的人低声说,“加入我们……”
帕西感受到他隆起的腹部肌肉坚硬得像块铁,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游动。他努力抬起腿,试图将他踹出去,但却忘记关注这人的脸。那个人缓缓张大嘴,喉咙里传来窒息般的咯咯声,有东西正从里面滑出来,并赶在帕西看清楚之前用力抓住了他的脸。
帕西发出吼叫,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那表面布满黏液的东西立刻钻进了他的嘴里,并且飞快地顺着食道向下划去。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灵巧地抓挠着他的胃壁,这才意识到那是一只手。
长得不正常的手。
那手扭动着钻进帕西的肚子,压在帕西身上的那个人也失去了力气,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成了薄薄的一片。帕西掐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干呕着,踢打着空气,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慢慢地也躺在地上不动了。
只有他不断变大的腹部还在发出黏稠的水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着,偶尔拍打着腹壁,使那一块皮高高突起,显出清晰的手印。半个小时之后,毫无声息的帕西睁开眼睛,喉咙处发出咯咯声。
他开始弯曲,脑袋跟脚停留在原地,腹部高高立起,整个人几乎要折叠成两半。
他的腹部从中间裂开,六只漆黑的足挣扎着从里面伸出,随后是尚且柔软的腹部与短而圆的胸,最后是生有触角的头,最后是带有蜷缩双翅的背。同样的,原本是人类的那一部分随之缓缓收起,成为柔软而干燥的内里。
新生儿站立在原地。它的足尖锐锋利,体表的长刚毛已经坚硬,外壳也漂亮得像是接受阳光照耀的黑曜石。五分钟之后,它的翅膀完全展开,边缘锋利,上有粗细不一的纹路。新生儿尝试着抖动自己的翅膀,发出连续的叫声。
外面传来回应。它离开监控室,一路直奔新蜂后所在的房间。那里已经有同胞在工作了。它们把卵从囊上拔下来,塞进宿主的体内,确保孵化的幼虫有新鲜食物可以吃。
见他过来,一只最为健壮,也最漂亮的兄弟走过来,递给他一串钥匙。
“去检查其他卵。”他说,“族群需要更多种类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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