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59、第 59 章 他这样想着

　　他这样想着，用保鲜膜将揉好的面团包裹起来，放进冰箱里冷藏。他预备用这份面团做点土豆蘑菇馅饼，然后过一会再把冰箱里的那只松鸡拿出来解冻——还是说吃点鹿肉呢？
　　理查德翻找着保鲜层里的肉块，感觉自己正在做很艰难的抉择。
　　松鸡跟鹿，以及地下室那两大箱土豆，成群结队的洋葱、卷心菜、胡萝卜、南瓜、笋瓜，还有成排放着的烟熏火腿，香肠，腊肉，以及整齐码着的黄油，奶油，奶酪，都是汉克一家出发前去度假前留给他与格里的宝贵财产。而这些都来自于理查德刚交完昂贵会员费的那家农场。它选择了爱莉作为它的冬季会员，而爱莉将这份资格大方地让给了他们。为了避免露馅，她还将领取大棚蔬菜的资格一口气换成了如今将理查德的冰箱跟地下室都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在临走前还喊上自己的姐妹们，在理查德的厨房忙活了好几天。现在他们的地下室有足够吃一整个冬天都绰绰有余的食物。用爱莉的话来说，“你们完全不需要去商场。”
　　现在，爱莉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了：“你们一定要吃鹿肉，相信我，鹿肉会让你整个人都烧起来。这在冬天很有用，我是说，万一大雪封路，而你们又停电了呢？鹿肉能让你们活下来……”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抱歉，我说得有点太过分了。”
　　“没事，爱莉，我知道你的意思。”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所以，要不要吃鹿肉呢？理查德没有烹饪过鹿肉，因此有些拿不准，但红色的鹿肝瞧着非常漂亮，里脊肉据说也嫩得能让人咬掉舌头。最关键的是，如果吃掉松鸡，那么他们圣诞节就没有能替火鸡上桌的东西了。这是格里回来后跟他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理查德希望做得更完美些。
　　他关上冰箱门，暗自下了决心，朝着门口走去。现在去超市还来得及。他还可以买点香料，顺便再找找有没有教人烹饪鹿肉的书籍。如果时间还够的话，他还能去找丹尼斯买些海鲜。他注意到格里现在更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虾跟螃蟹。在暴雪阻碍人们出行前买点他喜欢吃的有助于改善他的心情，毕竟不能出门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感到无聊。还有……辣椒。格里现在喜欢吃辣。
　　他抓起钥匙，转头向对还坐在客厅里的格里说一声自己的打算，却猛然看见他正站在距离自己一米的地方，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理查德真的被他吓了一大跳，他当即捂住胸口，用力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让心情平静下来。
　　“耶稣啊，格里！”他有点责怪地说，“你吓坏我了。凯蒂肯定是跟你学的。”
　　“你要去哪里？”格里一动不动，问道。
　　“我去超市。买一点胡椒……”理查德晃了晃手指，钥匙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反正就是买一些香料。”
　　“现在吗？”格里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外套，“……现在？我……我要一个人在家吗？”
　　“哦，哦，嘘……我亲爱的，冷静。”理查德立刻敏锐地察觉出他话语中存在的焦虑跟潜在的失控倾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选择抛下疑惑，安慰自己的伴侣，“我只是出去一小会，中午就能回来。圣诞节快要到了，我觉得我们还得再做点准备。”
　　“不。”格里仍旧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结结巴巴地挤出好几个音节之后才说出完整的句子，“你不能……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社区里已经没有人了，你不能丢下我。我……我好害怕。”
　　理查德急忙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
　　“没事的，格里，深呼吸……”他停顿了一下，等待格里做完他的深呼吸，“自己一个人在家没有那么危险，就跟你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或者一个人去邻居家里做客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明白吗？我只是出去一小会。”他舔了下嘴唇，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我想买一些彩灯。”
　　格里急促而轻微地摇晃着脑袋。
　　“我就是不想你出去。”他说，“我前几天做了噩梦，梦到你跟我爸爸一样离开了我。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失踪的，他说他要出门，然后……”
　　赶在理查德的大脑翻找出这份回忆，进行确认或提出质疑之前，他的身体率先做出了行动，用力抱住了格里。
　　“不要去想这些。”他轻轻地说，“不要去想这些。瞧，我之前去缅因州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家里过得很舒服？这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时间甚至还更短一些。我保证中午之前回来，再给你带一些园艺杂志，怎么样？”
　　他慢慢地放开格里，注意到那股莫名的恐惧依然没有离开他的伴侣。它在他的心灵深处如同会呼吸一般轻轻起伏着，根系深得像要把他永远钉在原地。它从哪里来？它为什么出现？理查德不清楚原因，格里的紧张跟阻挠也因此显得格外突兀，好像走在路上突然冲出来朝你吠叫的狗，站在白羊羊群当中的黑羊。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格里没有说话。理查德慢慢地将手拿下来，关注着他的表情。
　　“你想跟我一起去超市吗？”他又问了一遍，“我们……我们可以去买点糖果，饮料……”说到这里他心虚地笑了笑，“还能买点薯片。你可以在看电视的时候吃。”
　　“不。”格里回头看了下客厅的方向，“我……我不能……我不想出门，外面好冷。你也会被冻僵的。”他越说越吓人，“说不定你走之后就会下雪，然后你会因为轮胎打滑出车祸，就那样待在路边……你会……”
　　“不不不，我有防滑链。而且现在天空晴朗，不会下雪，至少今天不会下。”理查德急忙说道，“呃……所以……我走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亲爱的，我们真的需要胡椒，大蒜，还有其他的东西。如果你没有什么想要的话……”
　　格里又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吧。”他犹豫着说，“但你保证你中午的时候回来，我会做，嗯……”
　　“我打算做鹿肉，这样我们就能把松鸡留到圣诞节吃。”理查德说。
　　“好吧。那我做一点鹿肝。我听说内脏很容易坏掉，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吃掉肝脏。”格里又开始紧张了，“鹿肝需要……”
　　“我会在午饭前赶回来，我保证。”理查德说。
　　“好的。”
　　“罐子里还有些曲奇，如果肚子饿就先吃一些。”
　　格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不是小孩，查理。”他说。
　　“哦，是的，对。”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吻。理查德蹬上鞋子，在格里的目送下驱车小心地开上车道。汽车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格里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飞快地关上了门。他动作太急，以至于手臂与门框边缘发生了摩擦，留下一道带着皮肤碎屑的白痕。
　　好冷。格里哆嗦着冲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也不看就将那块鲜红的鹿肝取了出来，不耐烦地用指甲刮着表面，试图找到保鲜膜的缝隙。

　　好冷……好饿……想要吃东西……

　　格里的动作愈发不耐烦了，他用指甲勾住保鲜膜的表面，将它们用力扯破，迫不及待地对着缺口咬了上去，用力咬下一大块鹿肝，生吞了下去。
　　滑腻而冰冷的肝脏顺着食道滑进他的胃，稍稍平息了胃酸海的愤怒。格里的理智回笼，被由内而外的凉意冻得瑟瑟发抖。

　　好冷。

　　格里干呕了一下，将剩下的保鲜膜剥开，丢进垃圾桶，随后就这样捧着肝脏蹲在桶边，顺着边缘慢慢地吃着。血水从他的嘴角和指缝里流淌而下，掉进塑料袋里。凯蒂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他吃掉大半个肝脏，这才有余力去注意它原来脆脆的，牙齿将它切开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腥味也没有很重，而且吃起来确实跟爱莉说的那样，会让身体觉得很热。现在他觉得好受多了。格里三下五除二吃掉剩下的部分，走到洗碗池边清洗手上跟嘴巴上的血水。凯蒂高高兴兴地钻进垃圾桶，吮吸里面残留的血水。
　　该死的冬天。格里甩着手上的水珠，愤愤地想着。如果不是冬天，他根本就不用这么狼狈，该死的冬天。他痛恨冬天。他甚至不用在查理面前表现出那副样子。哦，那太突兀了，太糟糕了。查理会发现不对劲吗？但格里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有关于理查德的事情了，他急匆匆地坐回电脑前，再次跳进思维巨网——

　　有女人在尖叫——“我要去好莱坞！我要去好莱坞！”
　　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我们需要更多的原料。”“现在是圣诞节。”“让圣诞节滚蛋，我们需要更多的原料。”
　　更多的人，更多的思绪，与背景一起化作一片混沌。

　　格里气喘吁吁地向前伸手，抓住了那个遥远，并且因此而格外渺小的点。
　　“我很抱歉，”他轻声细语，“现在让我们来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很想跟大家分享设定但个人认为悬疑的趣味点之一就是自己在阅读时察觉到某些事情，所以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