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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理查德的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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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全屋扫除行动持续了两个周。本来不需要这么久的,但理查德在这期间不止发现了能让他回忆过往的物件,还发现他需要处理渗水的阁楼屋顶,破旧的淋浴头,因一点呕吐物就轻易堵住的下水道以及地下室发霉的墙面。这可真是糟糕。每天晚上理查德躺在床上时都会感到自己的背部疼得要命,更别说最后几天他修补房顶时不小心从梯子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膝盖。
邻居端着妻子做的蛋糕上门时,理查德正在尝试将屋顶的最后一枚钉子钉好。这很不容易。他不愿意在事情没做完之前休息,所以膝盖上的淤青和肿胀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有时理查德会忧虑自己从此会变成一个瘸子,毕竟膝盖这里的骨头要是受损了的话还是很难恢复的。所以当邻居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时,理查德确确实实地松了口气。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膝盖前几天受了伤。”理查德艰难地爬下梯子,打量着这个穿着休闲衬衫的男人,“我看到你是从那边过来的,你住在附近么?”
“我是你的邻居,”这个男人接过理查德手里的锤子,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我的太太老早跟我说这儿住了人。她是个很热情的人,也很敏锐,所以你来这儿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她跟我说你是带着搬家公司来的,一定是要在这里久住。”邻居开始将钉子钉进木头里,“但总不见你出去,今天我有空,她就催着我来拜访你——你喜欢巧克力蛋糕吗?爱莉很喜欢给新来的邻居做巧克力蛋糕。但我说有些时候我们得考虑到有些人会对巧克力过敏。蜂蜜蛋糕说不定会更好些。我们养了一些蜜蜂,所以蜂蜜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农药,我保证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对里面的成分过敏……”
很显然,他的邻居是个话很多的人。话很多的人藏不住什么秘密,瞧,短短几秒的功夫理查德就知道了他妻子的姓名,喜好,夫妻间存在的小小争执还有他们的小爱好,而对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很放松。
“不,我很喜欢巧克力。巧克力蛋糕当然是最棒的,请帮我转告爱莉。她的巧克力蛋糕很棒。”理查德扶着梯子,密切地关注着邻居的一举一动,“我是理查德·威尔逊,很高兴认识你,你是……”
“维克托·汉克。叫我维克多就好。我是个设计师,管室内装修那一块的。你选这里真是选对了,依我看,这座房子虽然阴森,但那是因为很久没有人管了,本身还是很不错的。它后边有那么大一片草地,还连着那么一大片森林。爱莉总是说要是孩子能在这样的院子里玩耍就好了,她总是担心他们会因为跑上公路而被路过的车撞到。那可就惨了,伙计。不过要我说我们现在的房子就挺不错的,紧挨着一片湖。我有时会去钓鱼。嘿,你喜欢钓鱼吗?改天我们可以一边盯着浮漂一边喝点啤酒,就在我建的小码头上……”
维克多钉好最后一颗钉子,气喘吁吁地从梯子上爬下来,将锤子放回工具箱里。
“这天可真热,要是这个时候有点冰啤酒就好了。但爱莉不会同意的,她不喜欢我白天醉醺醺的。她鼻子很灵,一点味道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维克多擦掉额头上的汗,飞快地瞥了理查德一眼,“我很抱歉,我说得有点太多了。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很高兴认识你,威尔逊先生。”
“叫我查理就好,我的朋友们都这样喊我。你们养了蜜蜂?”
“算不上养,一年前爱莉发现它们在阁楼安家——我敢打赌它们是被她养的那些花吸引过来的——正好那个时候丹尼——就是我那个臭小子——正在做假期实践作业,所以我给他弄了个简易版蜂房。”说到这里,维克多紧张起来,“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爱莉不喜欢我说这么多——你不会去举报我们吧?爱莉种了很多不合规矩的花。社区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理查德笑了笑。笑容能缓解对方的紧张情绪,这个笑也是。
“不,不,当然不会,我也正在考虑弄个花园呢。不然这里瞧着跟鬼屋没什么区别。”
维克多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如果你晚上有空可以来找我喝酒,真的,这种天气真需要坐在湖边吹吹风。哦,或者吃饭怎么样?爱莉很喜欢认识新朋友,如果你能来的话她会很高兴的。”他伸手和理查德握了握,“我得走了,下次见。”
“我会的,但是不是今天。”理查德向他展示自己红肿的手腕,“我得休息几天。大扫除可真够要人命的。”
维克多露出了然的神色。
邻居之间的初次见面就到此为止了。理查德目送维克多驱车离开,轻轻摇晃手臂作为送行直到看不见他才放下。他认为这样会给自己的邻居留下一个好印象,但却让他劳累过度的手臂变得更痛。当理查德洗完澡瘫坐在沙发上时,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报废了。
他打开电视,那上面不出意料地播放着库克船长的演讲。蓝鲸号已经回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像添加了燃料般再度熊熊燃烧的国家范围内的外星狂热。现在这个面容枯槁的家伙被套在一套极其违和的西装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变得更像人似的。理查德烦躁地换了几个电视台,恼火地发现频道几乎都被外星球和外星人占满了。硕果仅存的那个频道正在播放无聊的家庭伦理剧。理查德不喜欢家庭伦理剧。
这种日常当中都会出现的琐事有什么观赏性呢?维克多肯定不用看这些,他只需要看看他的妻子和孩子就能知道电视剧里会有什么。哦,那个幸福的家伙。有孩子,而且肯定不止一个,他说了他们,还有个很棒的妻子,一定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会早起给他准备早餐,说不定还会提前安排好他今天要用的领带……
理查德躺在沙发上,头脑昏昏沉沉,神经朝着刚刚的那个想法伸出长须——
在一片落入梦乡前一定会经过的黑暗之中,理查德看到了正在互相拥抱的汉克夫妇,午后明媚的阳光让这副画面看起来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能融化万物的热情笑脸,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尖叫,尽情地放声大笑着……哦,幸福的一家,多么幸福啊。这世界上一定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烦恼。
但是有什么东西正浮上来。
它有着光滑的身躯,柔软的薄膜,还有令人惊悚的巨大眼球……理查德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好像一只蚂蚁。
他一动都不能动。湖泊因为这庞然大物而摇晃,理查德眼中的世界也在摇晃,就像是缓缓融化,失去固定形状的巧克力。
水爬上来,漫过他的脚背,然后是大腿,腰背,最后是胸。赶在自己不能呼吸之前,理查德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视网膜上似乎还能见到那个怪物留下的残影。该死的外星人!
电视机里传出对外星生命的分析。看来无聊的家庭剧也在外星狂热下却步了。理查德将刚刚的噩梦归咎于电视节目。他拿起遥控器,用力地将电视关上。
这个动作让理查德痛得要命。他哪儿哪儿都疼,手臂,肩膀,背,当然还有最严重的膝盖。正常活动是别想了,说不定以后阴雨天的时候他的膝盖会成为免费的天气预报。理查德寄希望于睡眠,希望这种人类自古以来就有的神秘恢复机制能修复他的身体。他年轻力壮,恢复得一向很快。他挣扎着吃掉了那块巧克力蛋糕,努力不去想那个噩梦,躺在沙发上思索再三,又打开了电视。
谢天谢地。无处不在的蜂巢,蜂群,还有什么宠物终于消失了。荧幕上的歌手唱着理查德熟悉但想不起名字的歌曲(他听歌从不记曲名),理查德静静地听着,想起了以前自己开着车到处乱跑的日子。
这次的回忆没有跟之前一样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尖锐和心脏难以跳动的痛苦。他的心理医生果然没有说错。给自己找点事干,这样回忆起过去时会好受很多。
那个时候理查德已经工作了……两年?也有可能是三年,已经算得上是警局里的老手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什么时候只需要喝杯咖啡,跟同事确定好什么时候再动身去找名单上那几个嫌疑人问话。每个地区都有那么几个固定的犯罪分子。这些人的名字,外貌,活动范围以及犯罪喜好都依照每个警官的喜好排列在他们心中那张隐形的名单上,偶尔会拿出来用一用。比如说那个时候,理查德跟同事一眼就认出那是山姆的杰作——他喜欢在手头拮据的时候去便利店偷点小东西,每次都会顺走一包烟。那次也是一样。
那次他跟同事好好修理了这个小子一顿,不过这没什么用。想要改变青少年的品行就像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想要锻造一把铁锤一样困难,他们会比石头还要顽固,自大,傲慢,并且无法无天。山姆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从管教所里出来了?上次他去看望他的时候他似乎正在密谋着什么,估计是想找几个同伙去什么店里逛逛吧。理查德这样想着,又睡了过去。
他这次没有做梦,睡得很沉,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太阳正打算收工,于是不留余地地朝外挥洒着剩余的阳光和热量,就连一直吵嚷的昆虫都在这种威压下闭上了嘴。收拾过后的房间已经没了方块幽灵的栖息之地,空气中游荡着空旷的孤寂,而理查德觉得很饿。
他动了动腿,惊奇地发现它已经能够弯曲了。那个巨大的肿块也消去了大半,皮肤也基本回归正常,只泛着淡淡的黄色。理查德坐起来,想了想,去厨房忙碌了一会,做了个柚子海绵蛋糕。
他将这个柚子蛋糕放在副驾驶上,开车前往邻居家。
下午五点半,他敲响了汉克家的大门,端着刚出炉的柚子海绵蛋糕,夸赞汉克太太做蛋糕的手艺可以与国王的御用厨师相媲美,并询问自己是否能留下来用餐。
“当然!!!”女人尖锐的声音从维克多身后传来,“快说是!天啊!快说呀!”紧接着是一串金属碰撞声,橱柜开关声,还有包装纸被抓住时发出的清脆声音,“我得再多做点豆子——维克多,快说是呀!”
维克多朝着理查德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当然可以,查理。我们很欢迎新的客人。热情好客是我们的传统。”他这样说着,将门拉开了一些,“快进来,查理……我刚刚正在看红雀队的实况转播,你要一起吗?”
“乐意之至。”理查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