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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圣心幽微尊躯陷落(一) 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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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听江晏说大弈已经跳出轮回,秦罡和叶行之间出现了颇为罕见的和谐,一起拿着生死簿重新认真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错漏的讯息。
秦罡抬起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大弈此人的功勋标榜史册,跳出轮回飞升成神或是堕落成魔都是轰动三界的事情,咱们镇九阴司可不能无凭无据。”
江晏向上翻起手掌,做了个向上托举的动作,继而握住拳,“因为我能掐会算,弈,不在轮回之中。”
秦罡在下一刻立马改口,“奥对,大弈确实不在轮回里。”
叶行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江兄在说什么胡话,更不明白这个金乌到底是被江晏迷了心窍还是脑袋被门夹傻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原因,就见夫唱夫随的两位大神一前一后从他的藏书阁出去,他捧着大弈的生死簿呆立在原地,俨然一个外人。
在忘川城叱咤风云的叶统领痛心疾首,眼睛一斜从窗柩的缝隙里瞥到伙房里学着掂瓢的小将一,决定把刚刚吃完狗粮攒下的力气发泄在这个小兔崽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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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怎么就能确定大弈跳出轮回,而且现下是魔尊了呢?”秦罡在叶行那里对江晏的附和只是因为他不容得叶行质疑江晏,但是对于江晏的判断,其具体原因是什么,并不清楚。
江晏侧过头,“信我吗?”
“什么?”
“我问你相信我吗?”
秦罡向右一偏头,那是个摇头的动作,但只有一下,他止住摇头的动作,又点点头,“我很想信你,但又不敢。”
“我骗过你吗?”江晏问。作为鹏,他确实欺骗了秦罡,但是作为鲲,作为江晏,在秦罡眼里从未有过欺骗。
秦罡盯着江晏看了片刻,最终说:“我信你,你不要骗我。”
江晏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秦罡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看到江晏微微挑起来的唇角时,他缓慢地、凝重地说:“你知道了什么吗?”
一语双关,既在问江晏眼前案子的推测,又在试探江晏有关鹏的记忆。
两人的脚步没有停下,黄泉路周遭景象向后退去,就像分别一千年中蹉跎过去的时光,江晏侧过头看他,他炽热目光中带着些可怜的期许。
金乌在试探一滩泥沼,他怕陷进去爬不出来,他又自虐般期待陷进去,淹死在里面。
“秦罡,在你有必要知道原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而现在我希望你能做一个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局外人,这个局已经铺开很久了。”
有多久呢?
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更久,没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是个结束。
见秦罡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而面露失望,江晏伸手拽了一下秦罡没有捋顺的发带,“有些事你这性格干不了,这一局到最后,你来执棋。”
秦罡呼吸微微一滞,低下头自嘲着轻笑了一声,须臾,他仰起头爽朗道:“好啊,事情出在我的地盘,当然要由我来操盘,但就是烦请北冥镇鬼的专人来布局。”
“嗯,”江晏看向黄泉路尽头的黑暗,“现在我们去把烛龙接回来吧,秦司长,你的手下可在魔尊的地牢里关了许多天了。”
秦罡掐算日子,是时候把减肥成功的小胖接回来了,镇九阴司没有烛龙确实不行,大事小事都得秦罡来拿主意实在是泯灭了他做为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的天性,有个会办事的跟班的确轻松不少。
因为没有烛龙及时点燃熄灭的灯,黄泉路黑得瘆人,先前众血海魔物追杀江晏留下的满地狼藉已经被江晏的血净化干净,路边还有一朵两朵莲华盛开,路过的鬼还会去拜一拜。
江晏低头看那仅存的白莲,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同泪珠般,衬得莲华娇羞动人,下一刻他一脚踩碎了花。
“你做什么?”
他答道:“拜了我的血,投胎会去北冥的,我不需要那么多信徒,最好一个都别来。”
“人各有命,你这是何苦来呢?”秦罡惋惜地看着被碾碎挤出汁水的花瓣,“有些事情注定不由个人努力而定。”
江晏沉默着用脚拨些泥土掩盖残碎的莲华,踩实了,他抬眼看向秦罡,“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1】。”
“害,江顾问认真了,”秦罡嘻哈道:“不过,既然你是我们镇九阴司的顾问,现在劳心劳力帮我们做事,那么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我作为司长,满足你。”
江晏道:“好啊,我记住了。”
说话间,两人行至血海,秦罡指着血海对面高耸的铁轮山,“那便是魔尊大殿所在了,江顾问随我去要人。”
江晏眺望思忖,没有鹏的神躯,他的目力远不及秦罡,“魔域先前追杀我一个上神,俨然与天庭撕破了脸,而魔尊现下捉了烛龙去等你降临魔域要人,他若设下鸿门宴款你,你当如何?”
“不会,江顾问在北冥待久了,不晓得这当今魔尊的品性,他若要伤我性命,定当直接杀了烛龙,待我下魔域报仇讨说法之时出手,此刻看来,那时魔域追杀你,并非想要与天庭敌对,而是你触了什么人的霉头,私下里的恩怨。”
秦罡引着江晏来到血海边的滩涂,腥气和毒雾肆虐的血海之上,飘过来一叶骸骨打造的舟楫,秦罡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渡海。
“我们低调行事便好,没必要招惹到众多魔物,虽然你已然恢复神力,但在这鬼界魔域,神力被压制,我们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危险。”
“太阳神鸟竟然也学会小心谨慎了?”江晏打趣道。
秦罡望着江晏,他是真怕了,魔域到底不如人间和天界安全,这离去千年的人儿回来了,他又如何不小心行事呢?
他摆摆手,“镇九阴司账上没钱,支不出给你看病的银两,还是小心为妙。”
江晏抵着船舷,盘附的骨头组成了这艘渡船的船身和装潢,透过船底,可以看到在血海中挣扎的厉鬼,也能看到自己的胎骨静静沉在殷红的血里。
摇桨的老翁收了秦罡递的一卷冥币,他斗笠蓑衣在身,看不到面孔和身量,只见他拿船桨一抵岸边的石柱,船便摇摇晃晃向海里驶去。
秦罡坐在江晏对面,“白驹过隙,曾几何时,我也与一个人这般舟楫对坐笑谈风月,也是不见天日之地,也是初遇陌路之人。”
江晏拨弄了一下拽着自己袍角的露头的鬼怨,那鬼便缩回血海里了,“秦司长好情|趣,在这血水翻腾、鬼哭魔嚎的血海,竟也能风雅得起来。”
“或许只有在这里与他最近罢。”
他说得没错,胎骨,血肉,还有那翎羽所筑纵天崖,这里有鹏的全部。
江晏顿觉不讨趣,岔开了话,“待会儿进魔尊大殿要人,我也一道进去,接到烛龙出来后,你们用时空生死界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你呢?”
“我有东西恐是落在地府了,我化身一个鬼在地府隐藏踪迹,去找上一找。”
秦罡道:“何物?我帮你找?你莫要犯险。”
“我会隐藏踪迹不暴露身份,我本相为鱼,体质阴寒,在地府藏身也较为方便,秦司长放心,稍后回镇九阴司与你、烛龙探讨案情线索,司长大人且先回去安抚副官。”
秦罡还想要说什么,却见对面人抬手压住自己的肩膀,道:“放心……我说放心,你便放心。”
秦罡是真的不放心。
然而重获心爱之人的热切和这一千年来求而不得所沉淀下来的心境让他采取折中之法,“如此,时空生死界我留给你,以此印划破时空,我便与你同在。”
他拉着江晏袖摆,在江晏手中画下一道符文,江晏定睛去瞧,一时感慨万千,这是曾经他画给秦罡的时空生死界界符,这个时空生死界兜兜转转竟又回到自己手里。
“江顾问,镇九阴司还有案子没破,恐还需你的指点,你可千万小心谨慎行事,莫要不仔细伤了自己性命,使我镇九阴司悬案不解。”
江晏对他这种有话转着弯打着掩护说的陋习表示鄙夷,脸上毫不掩饰不耐烦,“……我谢谢你。”
秦罡引着他那身娇体弱易推倒的江顾问来到玄冥殿门口站定,魔物分列两侧,秦罡暗道这天界钦点的魔尊就是与玄曾那厮天壤之别,好歹大殿门口的排场像了些样子。
江晏半步跟随秦罡,突显了秦罡的主位,对吓得哆嗦站不直的魔物门童道:“我们司长大人要见魔尊,速去通报。”
门童如释重负,忙不迭窜回去找他家魔尊报信。
秦罡挑眉惊讶,传音入密略加打趣道:“鲲神屈就了。”
“无妨,莫要走神,救得烛龙回去才是此行头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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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现任魔尊面带铁面具正襟危坐,秦罡抱拳问好,随后长驱直入道:“镇九阴司烛龙使者何在?”
烛龙现了原形被牵上来了。
那魔尊没看烛龙,只对秦罡道:“金乌九日猖狂该死,世上已千年,小金乌也没甚么长进。”
江晏恭恭敬敬垂首跟在秦罡身侧,没有乱瞟,但听此处心中暗道不好,秦罡那九个哥哥是他一生的痛,魔尊故意拿这话激他,就是想让现下代表天庭的金乌先翻脸。
不想秦罡正色道:“我镇九阴司办案,天上地下各路神魔皆要避让,你的人拿了我们的使者,怎的还趾高气扬了?魔尊,我们就事论事,休要波及其他,金乌九日犯错当罚,乃民心所向,还轮不到你区区魔物把此事当做酒后谈资。”
魔尊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罡又道:“众魔之尊上者,到是来说道说道为何无故拘|禁镇九阴司的使者,今日,此事必须有个说法,如若不然,来日天庭对簿公堂,莫道言之不预。”
江晏想催促秦罡先把烛龙送走再来与魔尊打口水仗,可秦罡压根没给他传音入密的机会。
就见魔尊稍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坐定,“何谓‘拘|禁’?我魔域虽为憎恶之地,但现下也颇为好客,偶见地府的光明使者前来,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秦罡冷声道:“那么到现在还如此绑着烛龙使者是何道理?”
“使者的烛龙焰忒厉害,若无这锁链限制使者的双手,使者恐要将我魔域的鬼魂都引去投胎完了哩,金乌也知道,我魔域就靠着这点人手撑着,使者引渡亡魂,可不甚友好。”魔尊转而对他的手下说:“如今金乌降临魔域,你们还不速速给使者松绑。”
江晏拽着委委屈屈的烛龙站在秦罡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以稍作安抚。
秦罡对那藏在面具后面的脸颇为厌恶,“话说得像是错在我们一般,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根。”
“根?”魔尊的语气鲜有的激动了几分,“我的根?这三界人神鬼,唯有一人不能说我,小金乌,本尊有话对你说。”
魔尊向后靠着,摆出一副闲懒的姿态,他说:“这三界太明亮了,所以看不到那些在强烈光辉下被忽视的腌臜。”
这的话是什么意思,江晏脑中急转,魔尊是想说,三界的明亮是因为金乌,而金乌带给三界的光辉是粉饰太平的源头。
是的,在金乌原先的高位上,他确实看不到藏在阴暗角落的龌龊,便纵容了恶的存在。然而金乌来到人间,来到镇九阴司,去一点一点探寻隐于世间的丑恶与不堪,去一点一点压缩孽的空间,他们被逼急了。
如同千年前,魔域被挤压,所以想要宣战了吗?
可是这个魔尊是天上派下来管理魔域的,又为何要与天庭宣战?是叛变还是其他更为险恶的用意……
江晏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天庭授意,那么这样千年一次的战火到底为什么而燃?一千年前的北冥狼烟四起的根源,会不会并不是完全因为自己逆天纲而降罚?
江晏不敢想。
不能让魔尊继续说下去了,若是今天他就把敌对的意思挑明了,神魔两界的战争一触即发,三界将会再次动荡。
就让这表面的宁静再维持一段时间吧,好歹,江晏想,好歹还有准备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打断魔尊,伏在秦罡耳边道:“快走,其余的事情回去再与你说,我们快走。”
秦罡似乎摸到了点苗头,立刻领会了江晏的意思,拱手道:“镇九阴司事务繁忙,既然接到了烛龙使者,我们便先回去了,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