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百鬼夜行万鬼同哭（一） 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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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无人洒扫的大殿今日肃穆庄严，玄武高坐上位愁容满面。
北方地区今年瘟疫四起，人间皇帝为此操心不已，因为百姓死亡无数，真武大帝为此烦忧，是因为此次瘟疫波及千万生灵，不光是人族受到牵连，鸟兽花草都有感染之态，眼瞅着就是天下大乱的趋势。
玄武平日游山玩水，隐居山林，只时常去天庭议事，与两三好友烹茶闲谈，手下一众仙官几十年不见大帝一次，都是通过灵驿传音或者托梦的形式沟通并管理北方这片广袤的大地。
此时此刻，真武大帝听着殿前仙官汇报各处瘟疫灾情，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神形分离，已经飘起来了，在高空俯瞰着这满殿文武，以及那个麻木同木桩的自己的肉身。
按到底说，面对这种灾情，神仙是不应该插手干预的，但是人界亡灵无数，不肯魂归天地，反而因为惨死怨气深重而扰活人，为此乞求上苍垂怜的信徒实在是过多，神仙也就不得不对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游魂加以管制。
可这次的瘟疫是几千年来最严重的，相较之下往前推千年都基本能称得上是四海升平，突然来这么一下，众神官们确实是措手不及——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了，惨死的鬼怨们又异常的多，真武殿甚至都需要向地府借人手来凡间捉鬼。
叶行也在这被抽调的人手之中，他算是主动来帮忙的。
众人皆知叶行有一柄从上一任忘川城统领那里接过来的金刚降魔杵，寻常鬼怪触之即会被封印，很是好用。他站在玄武殿里，带着一众鬼差列队站在大殿一侧，他扫视大殿另一侧，天界神官也排列整齐，拿着自己的法器厉兵秣马。叶行逐渐皱起眉头。
他没看到鹏。
鹏是镇鬼守护神，对付鬼鬼怪怪可谓术业有专攻。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玄武遇到这种事情，鹏必会第一时间赶来帮忙，可他没在。叶行看玄武，正巧玄武也看向他，叶行挑了挑眉，传音入密道：“鹏兄呢？”
玄武似乎因为连夜劳累，头脑反应也变慢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一下呆滞的眼珠，他传音入密的声音都带着憔悴，“病——了——”
叶行脱口而出：“什么？我鹏兄病了？！”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叶行，又偷偷瞄真武大帝，改明大帝人在上面坐着，却悄咪咪和一个长相俊俏的鬼差头头聊天开小差呢。
玄武快哭了，他传音入密：“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吗？他北冥也有旱灾，而且金乌不是离开了么，最近更乱，你待会儿分几个人去帮他。”
叶行抱拳向殿上所有人致歉。随即转过身要点人去北冥，转过身却撞到了悄无声息到来的一尊神。
“金金金……金乌大大神……”
金乌比叶行高一个头，他用鼻孔看着叶行，眯起眼睛，从牙缝里缓缓道：“原来除了玄武，还有一个不识好歹的货色在勾搭我的鹏。”
叶行使劲掰直自己的膝盖，强忍着跪下去的冲动，他本身是鬼，怕金乌怕得要是，“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的，可不要乱说哈……我和鹏兄是纯洁的兄弟情，纯洁的兄……”
“且不说这个，你刚刚说鹏病了，是怎么回事？”
*
七天前，中元节【1】。
在这一天里，鬼门关大开，地府里的众多鬼会从鬼门关出来与亲人团聚，北冥是个例外，这些灵魂身上背着业障，基本都有恶念，如果鬼门关失守，这些图谋不轨的恶鬼就会鱼目混珠而出，在这片土地上放肆破坏，这就需要鹏用神力把他们挡在鬼门关内。
鹏这些年在大泽乡居住，搬回雪山上很不习惯，被秦罡娇惯出来的身体也不适应这巨大的落差，更何况他的信徒较之先前少了许多，各种原因下，用于滋蓄这片土地的神力并不稳定。
他没有想到自己离开秦罡之后会虚弱成这个样子，此时又逢中元鬼节，鹏提前带着小菁来到鬼门关，在鬼门关前布下一个结界。按照计划，小菁就像那凡间草原上帮助牧民牧羊的犬儿，围着结界巡视，把企图靠近破坏结界的鬼吓回去。
鹏站在稍远处的高地纵观全局，他指尖结了薄薄的霜，冷得发抖。
半空中出现一道红色的线条，继而线条变粗变宽，向两边展开，仿佛一扇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一片黑暗里，这红色的大门尤为诡异，里面传出尖锐刺耳的喊叫声，顷刻间群魔乱舞，魔鬼喷涌而出，撞击在鹏设下的结界上。
鹏猛地皱起眉——这回的鬼尤为的多。
今年不同往年，秦罡离去，使得那些本早该死去却苟活至今的生命集中在一起成批死亡，这一年的亡灵异常的多。这是鹏自己造下的孽。
鬼怨冲击结界，那本就没有往年结实的结界很快出现破绽，小菁率先扑上去，鹏掌下聚力，将挤出半个身子的鬼拍回去，接着修好结界。然而紧接着下一处破绽就出现，一番操作之后，小菁趴在地上啃了口雪，鹏微微喘气，他掐算时辰，中元节才过了不到半天。
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但是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守住鬼门关才是首要之事。
好不容易守完中元节这一天，鹏拖着疲惫地身子回到冰川上的神殿，倒头就睡，一直到次日午时才被烛龙摇醒来。
“鹏兄别睡了，快醒醒，鬼门关破了，叶兄叫我来告诉你一声，鬼太多了还在往外跑，他在下面快拦不住了，你快去鬼门关把那些跑上来的鬼挡住。”
鹏眼见着烛龙急急忙忙就要走，一把拽住他，“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鬼门关破了？”
“破了，破了，鹏兄快松手，小弟还得回去帮叶兄呢，奈何桥都要挤塌了，那些鬼全都往忘川城里拥，都冲你这北冥来呐！”
“昨日我已守下北冥鬼门关，为何鬼门关还会失陷？”
烛龙眉间拧了个“川”字，圆滚滚的身躯从上到下冒着热气，他擦了把汗，“不知道啊，算着时辰中元节确实结束了，但是鬼门关也确实被破了，鹏兄先别问原因了，快去鬼门关啊啊啊啊——再不去来不及了了了了——”
鹏没有去鬼门关，而是下地府见到了叶行，叶行抄着降魔杵对着群鬼的头跟敲钉子一样敲过来敲过去。
“叶兄。”
叶行苦着脸转过头来，“鹏哥啊，你说说，这件事结束之后，咱们怎么编排这些鬼的死因啊……”他说着又敲死一个，“这个就写撞鬼门关大门撞死了吧……今年被人套进去了，有人影响了鬼门关附近的时空间，咱们都以为中元节过完了，鬼门关已经关闭了，没想到时间变慢了，鬼门关过了子时还没有关。”
鹏蹙眉听叶行说着，紧紧握着刀上前推开叶行，“既然都要杀死，那就让我来速速解决，你往后站。”
趴在鹏肩头的小菁见鹏拔刀了，蹦蹦跳跳撞到刀上，菁古长刀瞬间附上一层青光，整把刀看上去灵气大胜。
鹏举起刀，四周逼起的神力源源不断汇聚在刀刃上，他脚下卷起风刃，四周暴雪飞旋，真气顺着刀刃方向凝聚，刀锋瞬间变长，鹏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杀机迸现，暴雪近乎在同一时刻变成血红色。
叶行见状连忙后退数丈，这是鹏很少用到的杀招，据说鬼怪之流擦伤个半点就必死无疑，他还听说，鹏有一个自创的绝杀招数，为杀戮而生，只是从未现于大众眼前。
眨眼间，刀锋从那些鬼怨的头顶落下，那速度宛如天地间的落雷，鬼怨们根本无法闪躲，顷刻间化为一缕烟飘散在空中，鹏目力极佳，在那消散的魂魄中看到一缕极其微小的正在逃窜的黑色魔息。
叶行惊恐至极，他只听说过鹏有杀手锏招式，这些杀招曾经助鹏降临魔域取得魔尊的敬畏，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残酷无情，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一斩，鬼门关渐渐静下来。
剩余的鬼见此杀招出手就不敢再靠近，鹏面色苍白到不真实，他刺破指尖用可以涤洗灵魂的血液在鬼门关上画了一道符，然后缓缓转过头，手指掐着巽字【2】，风将他的淬了冰的声音带得很远，“玄曾，你想干什么？！”
*
魔域。
血海岸边，叶行跟在鹏身后看那翻腾的血海，那里面有千千万万的罪灵和执念难解的魂魄挣扎求索，不得超脱。
“听说不管是犯了什么大错，只要愿意浸血海千年，都会被三界原谅，被三界内的一切原谅，”叶行看那些挣扎的灵魂，“但是血海里哪有那么舒服，血海里滚烫不说，还整日要被那些厉鬼撕咬，一千年呐，从来没有灵魂从血海里脱胎换骨浴血而出的先例，只有因为无法忍受痛苦而被折磨成魔的家伙，被大魔打捞起来送去魔域，成为那魔头的狗。”
腥风裹挟着血雾扑在脸上，叶行皱了眉，他虽已经由鬼登上仙阶，却还是无法摒弃那种骨子里对血海的复杂情感，有怜悯，有向往，还有畏惧。
他往鹏身后挪了步子，鹏是先天灵物，一出生就能辟邪驱祟，在浩瀚血海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血雾在距离鹏一丈处就消散殆尽，灼热的风被鹏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冷却。
叶行羡慕地看着鹏的背影，这是自己穷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或许叶行修炼至天地崩裂，也够不到鹏一出生就踩着的台阶。但这没有办法，叶行咬着唇，人与人本就是不公平的，但在这样的不公平中，叶行却凭着自己的努力能与他们这些神公平地做朋友，也是一件幸事，至少比这世间大多数的灵魂都要幸运。
叶行正想着，却听鹏忽然一抬袖子，“小心！”
只见一簇血污呈箭状泼洒在鹏洁白的袖子上，瞬间就渗进布料里，这一抹血污及其刺眼，叶行眼皮一跳，鹏将他向后一推，用自己的身体将叶行完全挡住，“你退后，那魔头想侵蚀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百鬼夜行万鬼同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