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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纵天崖不语逝心人(二) 搏的不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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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情况,秦罡他就是再气焰高涨也没辙,满天神祇的大掌柜的发话,他这总是被“当面教子”的儿子当然不能拂了他老子的面子,一步一步退至悬崖边,随后向后一倒,那身影极速下坠,瞬间就只剩一个芝麻大点儿的黑点,就在要看不见的时候,黑暗虚空某处隐约显露星点亮光——这是江晏法术的效果,那亮光乎转翻飞而上,顺着纵天崖而上跳入时空生死界直上三十三重天。
烛龙作为秦罡的得力助手,知道江晏这个身负嫌疑的人不能放任乱跑,秦罡不叮嘱,他也明白江晏的重要性。
烛龙打开自己的时空生死界,把江晏“请”进去,不时悄悄瞟两眼江晏,心说这个长得神似前嫂子的人跑到纵天崖来,正好撞上老大的霉头,怎么没被老大一口火喷死呢。
与此同时,江晏也发现了烛龙不停地看自己,“我哪里得罪你们镇九阴司司长大人了?他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不被得罪火气都很大。烛龙心里道,嘴上不敢这么说,“哪里哪里,我们司长大人他……饿了。”
江晏不想理他的搪塞,想起之前看到的大鹏展翅之景,便问:“方才我看到一缕光从海面上掠过,浪涛宁静,请教副官,先前是哪位神官镇守纵天崖恶鬼冤魂?”
烛龙暗自惊讶,这个凡间奇人竟然能看到前嫂子的真身翎羽留下的神迹,可是个开得天眼得道高人呵,既然看得到,估计离飞升也不远了,也清楚他们镇九阴司的性质,便说于他,不算透露天机,以后没准儿还要共事方便办事,便说:“那是无上至尊万里金翅鹏,上古时期天地化物。”
“你可知他现在何方?”
烛龙突然警觉,“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啊,我们老大绝对不允许有人去横插一脚的!”
“……什么意思?”
烛龙以手掩嘴,悄声道:“那可是我们老大的前妻。”
“……”江晏石化在原地,半晌,“我怎么看那光影里,化型应是男儿身呢?”
“本来就是啊,我们老大断袖啊你不知道?”
“我何从知晓?”江晏冷静片刻,“我知道了,秦司长前妻是吧?我正在寻他,你知道鹏在哪里吗?”
“那哪能知道啊,要是知道了,我们老大可不早早就把他绑回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要是我知道了不上报,早就地府重生好几回了好吗?我们老大当年可是追到佛堂门口了!”烛龙觉得有些使人发笑,又觉得挺荒唐的。
“绑回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江晏反复咀嚼这句话,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其中至关重要的含义。这么说来,鹏现在是在躲着秦罡了,可是为什么要躲着呢?难道秦罡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或者说,这只三脚鸟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太好的习惯?还是……
罢了,江晏告诉自己不要关心没有关系的事情,要清楚自己此行来到人间的目的,既然现在有了线索,那么就要顺着这个线索走下去,孤寂万年,寻一知己煮茶对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在冥冥中看到了和现在不一样的生活——北冥广袤冻土终夜星河,他在天池水晶宫里,银鱼儿点光照出泛着寒意的清冷,他坐在水晶椅子上,双目空空,以神力资蓄这片土地,不识春夏,不辨秋冬,时间似乎永远凝滞,没有尽头,可有一天,秦罡的到来带来来自未知虚空中缘分的召唤,告诉他,彼方红泥小火炉,敢问知己,能饮一杯无?【1】
从未有过的孤寂感伴随着这样的召唤从冰冷水晶宫的每一寸水晶里泛出来,如同寒冷从四肢百骸侵入,将他冻得再也耐不住寂寞。
——哪怕不用孤夜对疏影,也好呀。
——哪怕看看尘世灯火照天,也好啊。
——哪怕有人和我说说话,也好啊。
——找到知己,便知足了。
江晏回头,似乎是想看看北冥边界,看到的只有光怪陆离的时空生死界抽离扭变的四周,大部分是黑的——这是烛龙的时空生死界,地府幽冥,也是暗无天日的。
江晏知道自己找人的事宜有了进展,可是鹏和秦罡的关系似乎在这个寻人过程中插了些许不明不白的尴尬,刚刚秦罡是生气了吗?难不成这么大人几万岁了还吃醋?
江晏想想觉得好笑,又觉得情有可原,如果真的被当成追求共同情人的情敌,那可真是……
说来实在尴尬,这个有缘人还是秦罡他自己说给江晏的,到头来可不还得怪他自己。江晏不再多问,烛龙也不再多说,出了时空生死界,便回到镇九阴司,此时众神妖精怪都已经回来了,除了秦罡因为不走流程擅自去了北冥地区,就算是江晏北冥鲲神作陪也不能免去一顿臭骂。
*
帝俊高坐云端,大殿仙雾缭绕,汉白玉立柱上盘附四方圣兽,殿中天地熔炉稳立三界周转,“金乌,你可知错?”
“儿臣知晓。”
神音在空旷大殿上方回荡,“不,你不知。”
“儿臣不该擅自进入北冥。”
“金乌乃天地所依,傲然已久,如有下次,你还是会枉顾天规。”帝俊道,“昔盘古开天,我与羲和诞你兄弟十,然你兄弟狂傲不知人间疾苦,十耀当空,终被大弈挽弓所杀十九【2】……”
“儿臣多谢父帝警示,没有下次。”
秦罡退出来,满心底里不服,当初人王大弈射日,本还想把他也弄死呢,但是没办法啊,人间还是需要太阳的,仅剩下他秦罡一个,大弈的箭筒子里被人悄无声息拿走了一支。秦罡马后炮想,有种就一箭戳死老子啊!
站在大殿外玉阶上,金乌真火从脚底燃起,火焰吞噬全身时,三足金乌展翅腾飞,掠过错落天际的琼楼玉宇宫殿宝刹从南天门而下,带过一串烈焰,把守门卫士枪上红缨都烧了个干净,“去找东海龙王要些好使的兵器!”他远远撂下一句,随后在前方划破空间,一振翅膀扎入那条时空裂隙。
事实证明秦罡虽然骚话嘴边乱飙,但心底里还是怕的,千年前大羿挽射日神弓搭追风神箭,兄长们相继陨落,这是秦罡自己都不愿回想的黑历史,突然被提及,他脑海中一时半会儿全是那暗无天日的一天。
他猛地一闭眼睛。
*
干涸的河床,皲裂的土地,枯死的植物,还有无数动物、人的尸体,它们失水干瘪,枯手向天,他们不明白,不明白苍穹大地,皇天后土,为何终有一日要夺去曾经给予的一切,众生刍狗被肆意玩弄,天地,当真熔炉。
他们痛呼失声,他们挣扎求索,他们易子而食,他们烧杀抢掠,他们是人,是万生之恶,万恶之源!
大弈受命射日,天地枯竭荒芜间,他挽弓搭箭,追风箭带着雷雳破天就至面门,大金乌痛呼一声,他周身火焰渐熄,小金乌惊恐至致缩在后面,“大哥哥!”
大金乌说:“……跑吧,从此往后,人道天道分庭抗礼,你们不要……”
“不可以!”众金乌厉声,他们抖展神威,发出更加夺目耀眼的光与热,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人王大弈受民心庇佑,连射九箭,从此十耀只留其一,十日轮休去而不返,小金乌日日游弋苍穹,看遍世事纷争,无论冬夏寒暑。秦罡最终明白了,那日大弈逆天射日,搏的不只是命,他们得到的,更还有与九天神祇平起平坐的权力。【3】
*
秦罡眉心紧锁,睁眼,时空生死界周遭如巨幕,他看到幼年时被兄长玩笑欺负的自己,哭着鼻子回到昆仑扶桑树上,缩在自己的巢里,不久兄长们带着喷香吃食来唤他,小金乌破涕为笑,就着兄长的手呷一口琼浆……【4】
他正笑着,大哥忽然说:“跑吧,从此往后,人道天道分庭抗礼,你们不要……”不要什么?秦罡似乎知道大哥要说什么,但却怎么也听不清楚,那口型,他也分辨不出。
都去了,几千年前分别似乎近在眼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尤为熟悉,熟悉么,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秦罡往前走,中间须臾光景抽象不可立刻分辨,但再往前,便是纵天崖,再往前,便是三年前佛堂圣地,鹏离开了。他看到自己的背影,站在破碎的青砖瓦砾之上,寂寥无措,被想要假意掩饰恐惧的愤怒之焰笼在其中。
他那么爱他,相识千年,他始终把鹏捧在手心里,他对鹏的爱从来没有丝毫随着时间流逝而去,那浓烈的、炽热的爱意一如从前,可他走了。
是的,走了,去了秦罡找不到的地方。
秦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佛堂光景前走开,将那迷惘无助又愤怒的背影抛在远处,赤翎剑出,生生将时空划破,他踏出去,带着不可一世:“怎么着,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烛龙瞪着圆登登的眼睛,挺着圆嘟嘟的肚子,恬着圆乎乎的脸蛋,“没有的呢,老大。”秦罡剑还没收,赤翎剑啸鸣一下,烛龙道:“我们马上就去进行下一步的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