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等我》知更荼荼

5、第 5 章 后来我能听

　　后来我能听懂的课程越来越多，但我的排名却不进反退。
　　期末考核之前，大家都发疯似的学习。
　　只有我和陈肖每天四处乱窜。
　　我是不在乎，陈肖是根本不需要。
　　他是个神奇的人。
　　他不喜欢听课，不喜欢学习，却总能守住第一的宝座。
　　我也问过他诀窍，他凉凉地瞟我一眼。
　　“只要你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四年的知识全部搞明白，往吐了学，你就是第二。”
　　至于为啥不是第一这种蠢问题我才不会去问。
　　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陈肖居然会弹钢琴。
　　“你这种性格的人，也不像是会弹钢琴的人啊。”我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陈肖转手给了我一个大巴掌，扣在我脑门上。
　　他弹起琴来倒是安静许多，我享受地在一旁听，偶尔不懂装懂地点评几句。
　　第一年就这么过了。
　　期末测完学校允许家长来探望，我母亲怀孕了没来。
　　又只有我和陈肖两个，在满校园格格不入。
　　“你老爹老娘不看你？”我自以为很酷的斜靠在树上，见他脸上没有半点笑容，问他。
　　“你老爹老娘没教你少乱打听吗？”他斜我一眼。
　　“没，我老爹早早就挂了，我老娘就是个恋爱脑，没人教我做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太讨喜的性格，随便解释了两句。
　　我其实打小就不怎么讨喜，大概是因为我说话不过脑子吧。
　　我奶奶在的时候也总说我这孩子，哪哪都没个把门的。
　　他叹了口很长的气，我也跟着叹气。
　　陈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你脑子坏了？”
　　“操。”他笑骂一句，“我是想到你来那天一直杵在铁栏杆那儿，跟个傻子一样。”
　　“去你妈的。”我也笑了，“我那是故作深沉懂吧？”
　　他开始笑，从我来还没见他笑得那么放肆过。
　　“你知道为啥没人敢惹我吧？”他笑够了，突然问我。
　　“因为在外人面前你高冷且凶猛，帅气但不近人情。”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讲的是他？我说完自己就开始狂笑。
　　他笑了两声，正经起来：“因为我也是个同，他们怕。”
　　“……”
　　我的笑意慢慢止住了。
　　“你……”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吧，我一个大老爷们，要被大老爷们告白了？
　　事实证明我多想了，陈肖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老子喜欢温柔的，别拿你那什么眼神看着我。”陈肖嗤笑了一声。
　　我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哪里不温柔了？我这样的一百分外貌，有颜有身材的你都瞧不上，你看不起我呢？”
　　他又开始笑，等我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他已经笑得原地打滚了。
　　我踹他一脚：“你别笑了，别笑。”
　　他还是笑，根本停不下来，弄得我也憋不住开始笑。
　　笑够了我拉他起来：“走了。今天吃炒饭，你请客。”
　　之后我回忆起那天，有种从没有过的幸福感。
　　我想，乔绛，你一个钢铁直男，要真被陈肖这家伙掰弯，连我自己都看不起你。
　　乔绛，保持冷静。
　　在我们那旮瘩，也有几个同性恋的，天天被人瞧不起，学校里两个男孩子牵了个手，都要被别的孩子偷偷骂一句恶心。
　　从小爷爷奶奶就这么跟我说的。
　　奶奶抱着我，跟我说，乖仔啊，以后千万不能学你二叔啊，你二叔就是带了个男人回家来了，本来都准备和你二嫂好好过日子了，哪知道外面打了几年工就带回个男人来。
　　那时候我妈没心思管我，我住在村子里，后来就听说二叔因为这事被爷爷关在屋里，那个男人为了找二叔又被村民打了一顿，我二叔晓得后就和他跑了。
　　我二嫂觉得被羞辱了，一根麻绳把自己吊死了。
　　这事情我二叔后来也知道了，他和那个男人过的很苦，终于有一天二叔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抱着我哭着说：“阿绛，我和渐明走到头了，他叫我好好爱你二嫂，他说喜欢保护不了任何人，他说他真的无法忍受每天被人唾弃，他说他爱我，更爱他自己。阿绛，二叔是不是错了？”
　　我还抱着自己爱永恒不变的理论安慰了他一番。
　　二叔后来病了，去的时候眼角湿湿的，他小声说自己放不下，说了很多遍，念经似的。
　　那时候觉得二嫂可怜，但又想偏心平时疼我的二叔，就想啊，要是二嫂没有嫁给二叔，二叔又遇见了那个男人，那就好了。
　　那样，故事是不是会阖家团圆？
　　我长大了才明白，不会的。
　　世俗的眼光是偏见，是一份侵蚀人的污浊，二叔再勇敢坚强，他和那个男人也会在这份污浊中慢慢走向毁灭。
　　我从来没有觉得同性恶心过，但我深深记住了二叔。
　　那天想了很多，最后我想，幸好陈肖喜欢温柔的，幸好我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