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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命药草 晨早空气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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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早空气清新开朗,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自己仍然活得好好的。正如巫师当年所言,她离开维坊后,在輫刻的预谋下,喝了水晶之树的汁液,突破命之限界,生命之火得以延续,面对无法预测的未来,这样的结果到底是福?是祸?
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族民们纷纷赶往骚动中心,蒂安加快脚步,前往探个究竟。
人们以壮硕的体型优势如高山般将蒂安隔绝在外,哀号、悲痛的呐喊声清晰可闻,有些人掩面低泣,有的摇头叹息。
此种景象让蒂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达奇一族生来乐观、头脑单纯、生活纯朴,过多的烦恼从来是当权者和五大老者的权利和责任,一般的民众听从领导者的指令完成任务,以三不三绝为中心指导思想,即不抱怨、不回避、不懒惰,绝对理解、绝对服从、绝对忠心。
这些思想听似横蛮无理、独断专权,禁锢百姓的生活自由和精神自由,但实际上它体现了达奇一族的团结统一,任何一个百姓对领导者无条件的忠心和信任。当然,领导者每做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以每一个族民的利益为优先考虑,走错一步满盘皆落索,他们肩上的责任之沉重,远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所以当头领的人不一定心甘情愿,或是被逼、或是阴差阳错,像輫刻这种自愿连任至百年的头领不多见,造福了不少有才但不想负重任的年轻人。
达奇族人单纯没心机,不会计较个人的得失,凡事以族中存亡为重。在蒂安看来,他们就像辛勤劳动的工蚁,为下一代的成长、蚁种的繁荣勤勤恳恳地工作。大概他们是其他国家梦寐以求的百姓,做事不求回报,集体的利益胜过一切,忠君爱国的百姓典范。
不过,他们的忠心基于一个前提,每一代头领爱民如子,无阶级之分,跟他们一同劳作,吃同样的食物,遇袭时头一个挺身而出,能跟随这样的头领,他们心悦诚服。
笑脸迎人的他们为何愁容满面?不寻常的气氛让蒂安不禁变得紧张,她毫不犹豫地往人群里钻,眼前的铜墙铁壁让人望而生畏,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儿往里头钻,压根儿忘了只要仰颈长呼,众人必为她开出道路。
人们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丝毫没注意到底下艰难钻动的娇小身影,一位壮汉蹙眉低头擦去隐约滴下的鼻涕,泪花花的眼睛看到身下一头碧绿色的秀发在移动,用衣袖胡乱擦干泪水,定眼一瞧,张口惊呼:“蒂安大人!”
经绰号大喉咙的汉子一记惊呼,众人纷纷随着他的视线往下搜索,蒂安周围的巨人们见神人驾临,噤声不语,连忙以她为中心向八方退步,然后一条宽广的康庄大道初现,直通骚动的中心。
趁此良机,蒂安拔腿狂奔,在輫刻身边停住。
“这。。。”蒂安话不成话,吃惊地睁大铜铃大眼,自开口后嘴巴就合不拢。
浑身是血的五人躺在担架上,沾染在身上的一滩又一滩乳白色的液体冒着白色轻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正腐蚀着人们的皮肤和衣料,严重的肌体处甚至被侵蚀出一个个小洞,洞口不断扩大,可以清楚看到红红的内脏。
他们脸容扭曲,肤色青白,四肢僵直,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疼痛不止折磨他们的□□,也摧毁他们的灵魂。
大多数的人们不忍直视他们的惨状,撇头垂眼。
輫刻把大掌覆上蒂安的双眼,神情悲哀,“蒂安,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恐怖的一幕还是不看为妙,影响孩子身心健康成长。
蒂安缓缓拉下厚实大掌,强迫压下恐惧的神绪,颤抖地问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子,对于大头蛇你们不是避而远之吗?”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黑沼森内能与达奇一族抗衡的唯有大头蛇,两者之间前前后后不知斗过几百回,双方互有胜负,五十年前的一次大战中,双方均死伤惨重,往后的几十年间两者刻意回避对方,互不侵犯各自领土,打算休养生息。今天大头蛇敢伤了我方族人,其中必有蹊跷,难道他们已经整装待发,预备卷土重来?掀起血雨腥风?
“稍早前,他们追赶破坏村子防御设施的几只野兽,准备返回时遇到两只大头蛇,”輫刻停顿一下,咽了咽口水,考虑要不要说下去,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令蒂安更加伤感。“三个族民被吞入腹,他们五个逃避不及,被喷了毒液。”
輫刻撑住蒂安摇晃的身体,担心不已。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必经阶段,只是他们比别人早点到地狱报到而已,你无须伤悲。”
蒂安摇摇头,难以接受每天精神奕奕跟自己打招呼的人一刹那就死了,人生何其无常,让人扼腕。
“死者已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活着的人的性命,解毒药草供给不足,仅剩的一点药草只能够拖延侵蚀时间,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就回天乏术,我们必需出去采摘解毒药草。蒂安,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什么事都解决了。”輫刻示意研华带走蒂安。
待蒂安走远,輫刻宣布采药的作战策略,一百人平均分成五个分队,从五条路进发,前往拾荒谷,即大头蛇常出没的地方采摘药草。
此行凶险万分,出行人员都做了必死的心理准备,务求尽量多地采摘解毒药草,以备不时之需。和大头蛇的战争迫在眉睫,药品的需求量尤其巨大,再强壮的人遇上大头蛇的毒药只有死路一条。论数量,达奇族人多势众,大头蛇不易繁殖,故数量较少;论能力,达奇族人人骁勇善战,胸口挂个勇字,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战场上战死,死得其所,去得光荣。大头蛇凶残成性,作战勇猛,它们身上的鳞片坚韧如钢,是天赐的天然护盾,体长约五十尺,全身粗壮有力,一蛇可将参天大树缠碎。既然先天条件不如大头蛇,唯有使用千年来沿用至今、对付它们的有效策略,那就是人海战术。为了保住族人性命,只好使出不光明的手段,好听点是团结就是力量,难听点就是蚂蚁围死大象。单挑易守、群攻难防,逼不得已的时候牺牲多数人的生命换取下一代的健康成长,这是达奇一族骄傲的信念。
五分钟不到,队伍集结完毕,队列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左手拿着狼牙棒,右手握着银月盾,背系削铁如泥的金刚大刀,腰缠大布袋,头盔、护胸、护腕、护膝一应俱全。采药即是打仗,能否凯旋归来还是个未知数
“准备好了吗!”輫刻朝着队伍大喊。
“准备好了!”
“你们怕死吗!”
“不怕!”战士们士气高昂,神情肃穆,大有壮士断腕的气概。
“很好!”輫刻用力地点头,非常满意战士们的回答,“你们知道,这次的行动关系到全族的安危,哪怕死剩一个人,断一条手臂,缺一条腿,也要尽力完成任务,把药送回族里,救助备受毒液侵害之苦的族人们。不久后,与大头蛇的战争势必打响,我们要尽可能多地采摘解毒药草,为战争做好医疗准备。如果我们命丧黄泉,那是为了实现达奇一族的大义,死得光荣。还有,我们要记住,我们并不孤单,战场上并肩作战,黄泉路上一路相伴。即使□□陨灭,但精神和灵魂长存在活着的族民们心里,他们会永远记得我们作出的牺牲和贡献。死,不可怕,懦弱和恐惧才是摧毁□□和灵魂的侩子手。我们是达奇一族最勇敢的战士,在危难面前抛弃懦弱和恐惧才是真正的达奇一族!”洋洋洒洒的一大堆话说得战士们激情澎湃,恨不得马上抛头颅、洒热血,报效族人。
“我们的使命是采集草药,迂回迎敌,不要白白的送死,打不过则躲,制造机会让队友顺利完成任务。记住,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达奇一族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里,不可以辜负族人们对我们的一片信任。我们~~~~~是最勇敢的战士!”
“我们是最勇敢的战士!”
“我们是达奇一族的骄傲!”
“我们是达奇一族的骄傲!”
“把可恶的大头蛇杀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勇士们气势汹汹,抄起家伙,跟随輫刻的步伐,大步前进。时间甚是仓促,连跟家人朋友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两旁的人们含泪送别,认认真真地将他们的样子刻画在心里,今日一别,可能无缘再会,只盼死后相聚地府,闲话家常。
“等~~~等~~~~~”一阵娇喝在森林长久回荡,树上的鸟儿再次受惊,四散而飞。
一双小脚与飘落的羽毛同时着地,落于輫刻跟前。
“蒂安?这么快就睡醒啦。”輫刻宝里宝气的问。
蒂安听到这番话差点站不稳身子险些跌倒,头领就是头领,问出口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考虑,有什么说什么,别人的感受仅作参考。
“我睡不着,出来晃晃。”耍白痴谁不会,只是平时心情好,不屑耍而已。
“是我们刚刚吵着你睡不着吧,我们马上要走了,你回去吧。”輫刻对蒂安的话深信不移,丝毫没看到蒂安身上穿的一身行头。
蒂安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在这关键的时刻不能自乱阵脚。
“我也马上要走了。”
“去哪里?”輫刻赶紧问清楚,这时候他没时间陪她到处走,黑沼森内到处龙潭虎穴,稍一不慎,尸骨不存。
“我去采解毒药草。”蒂安好心地说明目的,免得半个小时后仍然保持鸡同鸭讲的水准。
“解毒药草!不可以,太危险了。”輫刻吓得脸青嘴唇白。
“我也算是达奇一族的一分子,家人有难又岂能袖手旁观、独善其身?”好像跟他讲道理不管用,是不是来硬的比较好?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可是你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甚至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怎么可以让你涉险!况且,你对这里的地理环境还不够了解,出村子后回不来怎么办?”
“你忘了我曾接受雨情的丛林历险吗?对现在的我来说,在丛林穿梭不是难事,过去也到过拾荒谷,被几头大头蛇追着跑,我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当时的惨痛经历不提也罢,良好的方向感是残酷训练后的产物。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相信其他人也不希望你去。”
达奇族人一致点头,蒂安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要是她垮了,人心散乱。
“不管!我就是要去。”蒂安鼓腮瞪眼,难得耍一回小姐脾气。
“门跟窗户都没有。”輫刻狠心拒绝,哪怕伤害到两人的友情,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生死难料,蒂安正值青春年华,理当是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
“你别逼我。”走到这一步是意料之中,顺便搁下狠话表达她的无奈而已。
“倒是你别逼我绑你回去。”态度强硬,没想过让步。
逼我出绝招是吧,“啊!!!大头蛇。”指着一个地方,出声大喊。
众人随着蒂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百年如一日的一片迷雾。
战士们进入备战状态,輫刻也不例外,扭头四处张望,手里的狼牙棒握得死紧。
众人慌乱,趁其不备,蒂安跳起劈向輫刻的脖颈。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輫刻直直倒地,发出巨大声响,扬起丝丝尘埃。
蒂安蹲下身子,拍拍失去知觉的輫刻的大脑袋,“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以后要记住不能逼小孩子做不喜欢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会起反效果,下次学聪明点儿。”
抬眼不经意一扫,四面八方皆是齐刷刷的受惊吓的脸孔。
哎呀哎呀,在人们的爱护和呵护下,四肢愈发迟钝,今天好不容易逮着练手劲的机会,不容错过,血气冲顶,兴奋过度,一跃一劈把人给弄晕了,罪过罪过。
“大家稍安勿躁,我理解你们急切采药的心情,纵使斗志盎然,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你们和大头蛇的实力差距相当明显,区区出动一百人,胜算微乎其微。与其牺牲多数人的性命,不如由我一人来承担责任。一则可以保存村子的战斗实力,一则可以让我回报各位一直以来对我的厚待。”蒂安大胆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准备好因藐视达奇族人的实力而遭群殴、犯众难。她从心底相信他们是明理之人,胸怀阔达的表现是不拘小节的性格,这些都是字字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其实说出这些话的初衷是怕他们听不懂太迂回的字眼,还有时间紧迫,婉转的言语修饰在现实面前不得不做出让步。
毫无疑问地,反对票似雪花般飘来,洋洋洒洒、连绵不断。
“蒂安大人,请您三思,您的存在比药草还要重要,就算他日与大头蛇浴血奋战至只剩一兵一卒,我族人也会舍身护您周全,请不要随便说出单独承担达奇一族生死存亡的责任来,我们心甘情愿为您而努力。”研华气喘吁吁地赶来,送蒂安回去的途中突然被甩下,顿觉事情不妙,跑到蒂安住的木屋时发现放在角落的一些行李不见了,遂马不停蹄地折回向輫刻报告,结果刚好听到蒂安说的一席话。輫刻大人曾对她耳提面命,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以蒂安大人的安全作第一考虑,这话深深植入她的脑海。
“是呀是呀。”
“蒂安大人死了我们也不想活了。”
“万一蒂安大人有什么不测,碧绿的发丝和眼眸再一次成为神话,我们的生活依旧,但美梦破碎。”
“说得太对了,蒂安大人是指引道路的微风,冲破黑暗的月光石,抚慰心灵的纯真笑容。”
“。。。”
原来达奇一族里面卧虎藏龙,看似大老粗一个,实则扮猪吃老虎,过于小看他们了。
“蒂安大人,您留在村子里,千百年来,同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遍,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事情没有您想象得那么糟,让他们解决去吧。”研华继续劝诱道。
“危难当头,匹女有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蒂安帅气地甩甩衣袖,一身正气凛然。
众人震慑于她的翩翩仪态,如痴如醉地看着她解下輫刻腰间的大布袋,缠在腰间,再看她轻盈地一跃而起,消失在浓雾中。
迷醉的面孔朝着蒂安离去的方向定格,隔了一会才有人回过神来,大叫遭了,将众人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懊恼的表情侵袭全民,许多人捶心肝跺大脚,研华更是愧疚。
蒂安手握琅琊棍,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凭着高超的体术,在错综复杂的树枝间快速跳跃和移动。浓雾阻碍不了前进的步伐,偶尔遇到不怀善意的动物就一棍打晕它们,所有的战斗均以速度取胜。辨不清方向的时候请教温顺的动物,包括人鱼子、千金莲、独脚鸡。。。坦白承认,蒂安的认路能力还有待加强、、、,尤其是在浓雾袅绕的黑沼森,她始终坚持一个信念,只要搞清楚黑沼森的道路方向,认清其他地方的路轻而易举。
在蒂安晕头转向,快要崩溃的时候,她眼前一亮,一条大头蛇正盘踞在树上休息,眼看要踩到它的时候急忙扭转身体,踏在其它的树枝上。
哎,总算走对了。
蒂安减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进,免得引起大头蛇的注意。
越是接近拾荒谷,越是多大头蛇聚集。
终于,安全抵达拾荒谷。
拾荒谷不仅医药植物丰富,也是月光石的出产地之一。谷内光亮似白昼,所有动植物一清二楚。
蒂安远远就看到大片欣欣向荣的解毒药草,可她不敢上前采摘,目测十几条大头蛇在附近嬉戏打闹,她断不敢光明正大地过去摘药。
吐气、吸气,自我做复杂的心理建设。
生长茂盛的花花草草是潜入敌阵的最佳掩护,蒂安动作轻缓地趴在地上,好像大头蛇没注意到她,很好,慢慢地、慢慢地匍匐前进。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蒂安不断地催眠自己,以后每当想起这一幕都会发觉自己很幼稚。
突然,一个黑影笼罩大地,蒂安背脊一凉,不情愿地抬头一看,差点吓的心脏病发,虽然她健康得很。
三条大头蛇在蒂安的头顶不怀好意地盯着她,鲜红色的舌头一吐一收。
噢,我的天哪,这下完了。
三个血盘大口一齐扑向蒂安,来势猛烈。
蒂安连忙侧转身体,滚了几圈,再来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平安着地。
三条大蛇的袭击使得尘土飞扬,视线模糊。
蒂安屏息以待,静观形势发展。
脚底下的不明晃动让蒂安疑惑,脚踏着黑色镶鳞片的土地?快速转身一看,一条大头蛇与她同样的姿势对望,一滴冷汗沿着脸额缓缓滴下,她才意识到脚下不是踏实的土地,而是蜿蜒而动蛇尾巴。
“啊~~~~~~~~”蒂安惊慌大叫。
尾巴往上一甩,把蒂安抛上天空,接着黑洞般的大口向蒂安吞噬。
蒂安探向腰间,拿出用丝巾包裹的东西向大头蛇撒去。
桔红色的粉末状物体随风飘扬,大头蛇冲破漫天粉末几乎接近蒂安的时候,刹住去势,摇摇蛇头,狠狠地连打三个喷嚏,巨大的鼻涕如雨点般下坠,激起一朵朵水花,恶心巴拉地粘在地面,同时空气中弥漫着大股腥臭味。
蒂安左跃右跳,狼狈地躲避漫天甘露。
处于下风位的几条大头蛇也跟着打起喷嚏来,透明的粘液如仙女散落的花朵在月光石柔和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白光,不知情的人铁定满心愉悦地欣赏珠光璀璨的美丽景象。
恶~~~~~,跟猪头象拉出来的便便有得一拼。
形如其名,猪头象身,其消化器官羸弱,几乎是吃什么拉什么,可是经过短时间的消化系统的加工过后,排出来的成品外面覆盖一层透明的薄膜,撕开薄膜,里面的食物透着阵阵清香,蕴涵丰富的营养。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食用这种食物当作补品,它们名列最喜欢吃的食物榜第一位。
当年的她初到黑沼森,土包子一个,把輫刻给的奇怪食物通通塞进口里,也没主动询问食物来历。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英雄莫问出处’,同样的道理运用在食物上面同样凑效。对食物的来源虽感好奇,但没敢多问,通常好吃的食物其制作方法多少让人汗颜,看在达奇族人垂涎的份上,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食物吞下,享受口腹之欲。所谓祸福相生,幸福的背后紧跟着灾祸。某一天的某个早晨,她正津津有味地品尝輫刻给她送来的食物,輫刻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蒂安吃他亲手准备的食物。突然蒂安鼻子瘙痒,好像要打喷嚏,輫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撕下其中一页,给蒂安擦鼻涕。輫刻粗鲁但不失温柔的举动让蒂安好生感动,她害羞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因为好奇一向不喜欢看书的輫刻竟然随身携带一本厚书,就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说是几列嫌弃他脑袋长草,死活塞给他看的,他还献宝地把书本递到蒂安面前让她看,书名是《黑沼森动植物图文双解》,她一页又一页地细细阅读,殊不知噩梦的开始源于此书。当翻到书中关于猪头象的介绍时,蒂安的眼睛越睁越大,急忙摇醒趴在桌上睡觉的輫刻,问个清楚明白,事实令人郁闷,有时候浑浑噩噩地过未尝不好,蒂安足足一个月吃不下任何东西,仅靠輫刻以强硬手段灌饮水晶之树的汁液维持生命。人生就是如此,悲喜无常。
本想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开启,胃部酸意翻腾,蒂安掩嘴忍住呕吐的冲动。书里只记载大头蛇的危险性和毒液的破坏力,没提到大头蛇会打喷嚏,鼻涕又会造成何种伤害?像毒液一样?还是属于寻常病毒?无论如何,绝对不让它们碰到自己一根汗毛,太、恶、心、了。
这边的骚动引来了大批大头蛇,阴冷的眼神直视在场唯一一个非同类——蒂安,咧开的蛇口是闪着幽光的两颗毒牙。
蒂安捏紧手中的丝巾袋,里面装着解毒医疮杀虫药物的圣药,从古至今深受人们喜爱的驱蛇良药,雄黄粉是也。为了更能有效地引发驱虫药性,人们一般加酒与其调和成雄黄酒。相传盛夏将临之际,各种昆虫和蛇类繁殖、活动猖獗之时,古人或喝或涂抹雄黄酒,驱赶蛇虫。
蒂安自小怕长的、滑溜溜的动物,蛇是首当其冲的物种,每次出门都随身携带雄黄粉,以备不时之需。蛇虫对雄黄粉的味道极其敏感,闻到会自动退避,蛇打喷嚏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时大头蛇非但不窜逃,反而蜂拥而至,把蒂安团团围住,说明它们不惧怕雄黄粉,这下子事情难办了。雄黄粉她是不敢再撒了,免得引起鼻涕暴雨,自己被活活淹死,不淹死也被臭死。
几条挂着两行鼻涕的大头蛇率先发动攻击,眼神里充满了恨意的火花,飞快地摆动蛇身扑向蒂安。
其他的大头蛇形成一个包围圈,一动不动地盯着蒂安,似乎想伺机而动。
有人说头的大小跟智力的高低成正比,这些大头蛇脑袋不笨嘛,不过没有很聪明,看来人们的话过于片面,没有纵观全体现象得出理论的本质。
敌众我寡的时候,技高一筹的谋略是制胜之道,成败得失往往只在于把握一点的时机。
这场仗看似毫无胜算,唯有纵身一搏。敌方后援正按兵不动,马前卒作正面攻击,一对多的作战不利我方,即使自己身手再好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更别说敌人有一打的后援军。
蒂安鼓足劲儿一脚跃起躲过它们的攻击,以蛇身和蛇头作为踏脚石,不断地穿插跳跃,期间尝试用琅琊棍击打离蛇头七寸的心脏位和三寸的脊椎位,可惜它们的鳞片过于坚硬,击打如隔靴搔痒,没有造成丝毫损伤。蒂安一边提防毒牙喷出的毒液,一边闪躲左右晃动的鼻涕,混乱的局面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稍一失神,恐怕连命都丢了。
烦死人了,你们这群蛇以大欺小,难怪人们形容蛇是阴险狡诈的动物,今日相遇,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们群殴我一个,好,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蒂安不再恋战,故意将战场引导至作壁上观的大头蛇们,计划很成功,战局顿时乱成一团。感觉被戏弄了的大头蛇们愤怒难耐,都想把蒂安撕裂以泄心头之恨,场面越来越失控。
它们的反应在蒂安的预料之中,乱中求胜乃是兵家策略。
黄土翻飞,正是掩护行动的好时机。
蒂安远离尘嚣,从怀里摸出九孔圆笛,它是达奇一族世代相传的古老乐器,其历史的悠久可追溯至神统治下的和平时期,约有两千年的历史。这件乐器由神木所制,历经两千年仍然保存完好,音色温润悠长,有股让人心情平静的力量。
为何珍贵的神器会落入蒂安手里?其实它一直由音乐造诣极高的雨情保管,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吹奏几曲,是非常珍贵的乐器。雨情感念蒂安千辛万苦地完成非人的训练,当日在她耳边吹奏一曲,去除她的身心疲惫,使她安然入睡。醒来时,九孔笛就摆放在她枕头边,輫刻说这是雨情送给她的礼物,让她好好保管。蒂安当时认为这个乐器是雨情给她赔罪的,降解对他心中的怨气,后来听说它的重要性才觉得事情大条,想要退还的时候雨情已经闭关著书去了,只留下几份发黄的乐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也不愿接受它,自己只好收下,等到雨情出关时再还给他。闲来无事就练上几曲,慢慢的也吹得像模像样。
九孔圆笛是她最后的绝招,成败的关键所在。不是她异想天开,妄想用音乐驯服顽劣的大头蛇。早在盘古初开,天帝开天辟地,万物乍现,且狂躁不安,天帝亲手制作乐器,命众神弹奏、吹响悦耳神曲,抚慰万物情绪,令它们悄然安睡。从此,万物便有了灵性。
手中的九孔笛是参照天帝当年制作的乐器精制而成,虽说功效难以跟原版匹敌,但差不多够用就行了。
达奇一族的性命掌握在她手里,所剩时间不多了,不管方法行不行,试了再说。
蒂安清清喉咙,气聚丹田,一个个悠扬的旋律自笛中飘扬,每一个音符像母亲的大手温柔地拍打孩子,哄孩子入睡。
大头蛇交缠的身体停下所有动作,风止树静,万籁俱静,都沉浸在美妙的音律中,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音籁中酣睡。
蒂安吹奏着美妙的旋律,度步至解毒药草田,放开九孔圆笛,万物仍然沉睡。
打开大布袋,尽量多地把药草往里面塞,直到袋子已经再也装不下了才肯罢手。顺便挖几棵连着泥巴的药草,放入包袱,带回去看能否在村子的土地培植。
大布袋的体积比蒂安还要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时候只能在心里默念——忍!!!!
自从坚持喝水晶之树的汁液后,蒂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加上雨情的强效训练,普通人类中称得上铜皮铁骨,跟达奇一族比还是有很大的距离。草药虽然重,但不至于背不起,等下看有没有遇到好心的动物载她回去。
蒂安像老人家一样弯腰行走,随着时间的流逝,背上的袋子愈发沉重,身上大汗滴小汗。过于高估自己的下场就是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来到黑沼森后没遇到什么挫败,人人手里捧着、宠爱着自己,自我意识膨胀,以为自己多有能耐,谁知在困难面前仍是个渺小的人类,忘了不同的物种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变得强大,抵御各种危险,他们互相帮助,实现生存的愿望。哎,现在孤家寡人,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
大家正等着救命药草呢,再拖下去,不只中毒的人会死,她也会因为脱水而翘辫子。
汗水迷蒙了双眼,找不着回家的路,双腿像灌了百斤铅,举步维艰。
要放弃了吗?她不想放弃呀,就差那么一点点,大头蛇都搞定了,最后才告诉她不行。撑下去,只要心存希望,总有一天走出光明大道。
哎呀!!!!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噎着,走路的时候都会被小石子绊倒。
蒂安瘫倒在地,精神涣散,手脚酸软,提不起力气。
袋子滚落一旁,幸亏袋口绑得紧,不然草药四散,又得花上一番功夫整理。
这时狄亚赠送的血泪凤凰从胸口滑出,泛着红光,似乎在鼓励蒂安努力振作。
狄亚,我很辛苦呀,如果你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啊,起码不用一个人奋斗,我会活着回去见你,你等着。
手指弹动,挣扎着挪动手臂,支撑起上身,腿使力站起。颤抖的四肢晃荡几步,遽然倒下。
疲惫的睡意侵蚀顽强的斗志,脑袋想要保持清醒,四肢却不听使唤,瘫软在地。
两行混着泥尘的浊泪悄然流下,给脏黑的脸蛋留下一条干净的泪痕。连打自己的力气都丧失了,悔恨哪,一个人什么事都干不了,直接让大头蛇吃掉她算了,省得在这里要死不活、自怨自艾。
隐约间,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马蹄声,什么东西在身前停下。
蒂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来者。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洁白无垢的马蹄,再来是浑身雪白的毛发,然后是。。。纯白的马面。啊,牛头在哪里,长那么大,一次都没看过牛头马面勾人魂魄,想看得很哪,可惜,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转动头部。不过没关系,死后就可以看到了。
双眼缓缓合上,蒂安失去意识。
白马低头嗅了嗅泛着红光的血泪凤凰,抬头看了蒂安一眼,移开步伐来到大布袋前,把大布袋叼甩在背上,再回到蒂安面前,轻柔地叼起她往马背上安放好,展开洁白的双翅,扇动美丽的双翼,向达奇一族的村寨飞奔而去。
沿途的动物们睡得安稳,有些打起了呼噜,鼻孔的泡泡忽大忽小。
马儿跑得平稳,足尖没有着地,背上的蒂安睡得舒适安稳。
快要接近村子的时候,马儿慢慢着地,洁白的双翼渐渐消失,变为一匹普通的白马。
村子的轮廓几近可见,众多的达奇族人站在城郭外观望,快速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个个翘首企盼。看到蒂安趴在马背上的身影,众人炸开了锅,没等马停稳脚步,冲上前把他们团团围住。
如此大的阵仗马儿依然镇定自如,不惊不慌地收住脚步。
蒂安凄惨的样子引发众人的担忧和猜测,人们不敢随便挪动她,怕是伤到伤口。
正当众人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輫刻闻讯赶来。
輫刻看到蒂安全身脏兮兮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后大把大把的眼泪往下掉,村民们见状以为蒂安死了,也跟着啕嚎大哭,场面好不悲壮。
后面赶来的五大老者黯然掉泪,小小年纪为了莫须有的责任丢掉性命,大好的年华被断送,他们对不起她的父母,他们惭愧呀。何况蒂安是期待已久的预言之子,来没三年就香消玉殒,以后可怎么办啊,谁来拯救苍生?
雨情倒存有几分理智,他才不相信生命力媲美小强的蒂安会死掉。他走近细看,发现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伸手探向颈间脉搏,跳动有力。雨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被笨蛋輫刻吓死了,真想拿一铁锤狠狠敲开他的脑袋,杀死里面的单蠢脑细胞。
“你哭什么哭啊你,人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哭丧!!”雨情的话掷地有声,在一片哭声中激起万丈波澜。老者们纷纷上前或探鼻息或探脉搏,确认蒂安确实没死。印叩气得拿起拐杖往輫刻已经肿成几个包的脑袋敲去,口里骂着:“混小子,白养你了,害我以为蒂安嗝屁了,哭得肝肠寸断,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我的心头肉。”
“我啥时候说她死了,只是看到蒂安的样子怪可怜的,我心痛的想哭而已。”輫刻握住拐杖,不服地说:“什么得意门生,笑死人了,那时候一直对她进行精神折磨,挑剔这挑剔那,搞得蒂安吃不饱睡不好,你这个变态老头。”这道气一直憋到现在,如果不是蒂安禁止他使用任何武力对印叩报复,老头还能活奔乱跳?“还有,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去找蒂安,她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我敲晕你是怕你冲动坏事,蒂安厉害得很,不需要你帮倒忙。不孝子,不体谅我就算了,还用这种口气跟亲爷爷说话,我回头告诉你妈去,叫她整治你这个反骨仔。”印叩吹胡子瞪眼,头顶快要冒烟。
“妈妈雪亮的眼睛不会让老头的秽语蒙蔽,趁早死心吧,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回去乖乖当个称职爷爷,才会得到我的尊重。”赖不掉的血缘关系让他郁闷至极,明明他的父母都是行者,生下行者的几率很大,偏偏天不从人愿,生出一个标准的达奇小孩,跟着父母外出游历的梦想破灭,他交由爷爷照顾,从出生到成年的时间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们一个是五大老者之首,一个是族中头领,地位显赫,怎么分不清主次!”几列板起脸孔教训道。
“哎呀~~~吵得挺精彩的,所谓有其爷爷必有其孙子,两个单蠢的脑袋不遑多让。”雨情脸
色不大对,有别于平时饶有兴味地看真人秀。
博斯沉默不语,抱起睡死的蒂安走进村里头。
南阳恶狠狠地瞪了印叩和輫刻一眼,一手拎起药袋子跟在博斯后面。
几列摇摇头,转身快步跟上。
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离去时一脸不屑。
又一次惹人嫌、顾人怨,和爷爷站在一起准没好事发生。輫刻抛下印叩,赶紧离开。
其他人早已追随博斯的步伐,探听蒂安的情况。在场的只剩下印叩一人自顾自发牢骚,寒风扫落叶,倍感孤独凄凉。某人却无所觉,对着花草树木碎碎念,花儿谢了,树木凋零,它们的心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