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怎么误国了？》葵里

54、疾行 给汉人当狗

　　急行军是个体力活。

　　为了避开匈奴哨探的侦查，卫青带着自己麾下的八百轻勇骑硬生生往战场外围迂回了一大圈才绕到敌营大后方。

　　数个时辰的奔波使得相当一部分战马因过劳而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好在卫青所属部本就按照当下最精锐的军需标准配置了一人三骑的战备，驭者也都是武艺高强，弓马娴熟的精壮汉子，是以才能在到达目标地点之后依然保有较为可观的战斗力。

　　在行军途中，卫青不仅事先吃透了雁门至高阙一带的舆图，亲临实地后又借着巡逻放哨的由头派人来回寻摸了好几遍，因此他很快便通过对地势的分析，顺利地推断出了几条匈奴可能预留的补给线。

　　作为从炼丹炉中诞生的化学合成物，原始的黑火|药性能不佳，引爆后的威力其实比较有限，难以对敌方单位进行毁灭性打击，反而在纵火一途上表现良好，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助燃剂。

　　当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匈奴营地时，就代表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被这一声平地惊雷吓得直接哗了营的匈奴纷纷从迅速蔓延的火势中奔逃而出，他们叽里咕噜地高喊着胡语，神色仓皇无措，一个个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将军，幸不辱命。”副将风尘仆仆地纵马而来，简单向卫青作了个揖。

　　“传令，趁乱杀敌，别给匈奴整顿的时间，达到目的后切记不可恋战，按照原定路线远遁便是。”卫青一手牢牢把着勒马的缰绳，一手抽出了明光锃亮的环首刀，“随我冲！”

　　随着卫青一声令下，这支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骑便像是离弦的箭一般杀向了敌营，匈奴本就防备不及，被突如其来的大火乱了阵脚，是以汉军疾冲而来，犹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不鲜血淋漓。

　　留守后方的匈奴当户惊魂未定地在近卫的簇拥下向安全的地带转移，待缓过一口气来后，他随手揪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近卫，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问：“伏听者呢？为何没有一点风声？这些汉人到底是如何寻摸过来的？”

　　伏听者，就是匈奴对于暗探和间谍的称呼，有时也兼具斥候的职能。

　　“我等事先并未收到敌军进犯的消息，简直有如天降。”

　　“那可有看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

　　事发突然，近卫自是一问三不知，“马蹄声杂乱，又有浓烟遮眼，实在无法辨认。”

　　火烧得这么旺，估摸着粮草是已经遭了殃的，当户叹了口气，只好怀着亡羊补牢的心态散出近卫，让他们去安抚惊惶的士兵，尽可能地组织反击。

　　无论如何，至少不能让汉人在他们的营地里如此肆意妄为。

　　***

　　攻占高阙的计划最终以李广部拔营回撤与王恢所率领的左翼军会合而暂时停滞。

　　密切关注前线战况的刘彻就此事召开了廷议，一上来便指名道姓地将在长乐宫担任卫尉的程不识给点了出来，“程卿，你曾任雁门太守，熟知边务，晓畅军事，可有从战报上看出什么苗头？”

　　前锋军装备精良，单从硬件方面来看完全可以碾压匈奴，但李广这一场遭遇战打出来的战损比却与敌方相当，让刘彻脸上一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李广骁勇善战，锐不可当，只是……”程不识戍边多年，以生平未尝败绩而闻名于朝野，若非出身不如李广显赫，可能隐隐还要压过他一头，“李广治军多少还是失于严谨，总是倡导简便易行，是以敌人若是突然进犯，他就无法抵挡了，不过他的士卒因为在他麾下过得安逸，倒也甘心为他拼命。”

　　作为经年的同僚，程不识自然很熟悉李广的治军风格，十分清楚他平时就不抓军纪，也不注重制定方略战术，还不讲究敌情分析，打仗那叫一个生吃硬凿，就如救火一样手忙脚乱。

　　从前汉廷忙着韬光养晦，所以他们这些成名较早的宿将基本上都是打守卫战居多，李广虽然莽撞，但有城壕高墙兜底，想扎扎实实地输一场其实也不容易。

　　眼下汉匈之间攻守易形，旨在主动出击，结果才是初战，李广就掉了链子。

　　“依卿之见，何如？”刘彻沉着脸问。

　　“此战虽未达目的，匈奴却也被咬下了一块肉，真要算起来我军还要略胜一筹呢。”程不识宽慰他道，“战报中提及一卫姓小将，深入敌后，成功焚毁了他们的营地，使得匈奴大军不得不退走，足见其有勇有谋，是个可造之材。”

　　“哈哈……”刘彻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程卿言之有理，确实是可造之材。”

　　毕竟那可是被史书盖棺定论的帝国将星，他未来的大将军。

　　“陛下，不如把左翼军的王恢换到前锋军去，将那卫姓小将擢升为校尉，再领一队精骑负责主攻，此后就让李广负责策应便是，他到底是期年的老将，这点事应当不在话下才对。”

　　“善。”

　　见刘彻面色稍霁，少府适时出言：“陛下，第一批马镫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送抵前线。”

　　“那就送，越快越好。”刘彻长舒一口气，“锻造不能停，其他需要用铁的地方稍微往后稍稍，先紧着尚方来，最好让在前线奋战的儿郎都能用上马镫。”

　　“依陛下所言……”少府不止总理军械督造，手底下还管着土木营建的差事，“那咱们长安的铁轨……还铺吗？”

　　由于有轨马车的运行极大地缓解了翼望城交通拥堵的情况，因此刘彻就打算将之引进长安，毕竟京师乃天子首善之地，自然不甘落后。

　　“国朝有这么缺铁？”刘彻不免疑惑，“庄助不是才在闽越圈了个大铁矿？还有荆地不也开始产出矿石了吗？”

　　“矿产不是问题，实乃人力有限啊。”

　　“那就招人，扩产。”

　　闻言，大农令韩安国眼角一抽，旋即迈步出列，十分熟练地哭起了穷，“陛下，先头全军换装出的血，国帑可还没缓过气儿来呢。”

　　“马镫虽然是个新玩意儿，但到底不过是个小物件，花点儿，花不了多少钱。”

　　“积少成多啊陛下！”

　　“大农令无需多言，如今战事紧急，此事必须从速从快。”刘彻把嘴一撇，强行无视了韩安国的意见。

　　经过这几年的亲政，他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些搞财务的脉路，一个个全是貔貅转世，恨不得只进不出，稍微多花点钱，就大惊小怪地叫嚷着国库快要空得要跑耗子了。

　　开玩笑，他才是帝国的主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所有物，莫说是为了打仗搞基建了，就是拿金丸打水漂也无人能够置喙。

　　***

　　汉军出塞，阴山告急，匈奴王庭由是震动。

　　在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军臣单于遂令右贤王支援河南地，又命左谷蠡王率兵协防。

　　乌孙与大月氏历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眼看雪耻在望，东线却起了战事，匈奴继续耗在伊犁就是腹背受敌，是以当即拔营回撤，猎骄靡自然不甘，便出言挽留伊稚斜：“大月氏已是强弩之末，就像是一间破茅屋，只要再踹上一脚就会轰然倒塌，大王何故在这等关键时刻退兵？”

　　“汉人此番来势汹汹，怕是不能善了了。”伊稚斜摇了摇头，“放心吧，自开战以来，大月氏损失重大，现下已无甚反抗之力，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虽然大月氏节节败退，但战意依旧顽强，若不能直接把他们压死，恐怕会触底反弹。”猎骄靡忧心忡忡地说。

　　听罢，伊稚斜面上流露出些许不耐， “那就是乌孙自己该操心的了，对于我们而言，显然是阴山更重要。”

　　“……大王！”

　　“你们自行扫尾吧。”

　　随着匈奴的撤退，原本独木难支的大月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近日来担惊受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月氏王在得知这个喜讯后难以抑制地长舒了一口气，悬起的心也从嗓子眼回落到了肚子里。

　　于是他立马就召来当初入汉的使者进行了褒奖，并让他再走一趟长安，向汉室天子表达归附之意。

　　此举在月氏王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主张南进的逃亡派站出来说：“我们离匈奴人太近了，所以才时常受到他们的欺压，如果能找到匈奴人挥着鞭子也够不到的栖息地，就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你们这些软骨头，难道就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吗？”留守派不由得怒斥道，“我们已经放弃过一次祖地，西迁时祁连山下全是族人的血和泪，如今好不容易才在伊犁扎了根，再放弃一次，那真就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了！”

　　“那你们就愿意给汉人当狗？！”

　　“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如果将他们的天子奉为宗主就能换来和平，得到实打实的好处，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呵，你们想得倒是简单，莫不是以为汉军出塞，意在解我大月氏之围吧？”

　　“汉皇已经答应与大月氏结盟，双方从此守望相助，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番汉军出击，匈奴若胜，这份盟约便形同废纸，匈奴若败，必然向西逃窜，大月氏便首当其冲。”

　　正反双方争论不休，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月氏王沉默良久，终是出言为族群未来的走向定了调：“举国迁徙风险颇巨，多年经营也将毁于一旦，除非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切不可再提，是以争取汉廷支援，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