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怎么误国了？》葵里

52、突袭 收复河套

　　乌孙联合匈奴攻打大月氏的战报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传入了汉廷。

　　得知消息后的大月氏使者心急如焚，连忙拜入未央宫觐见天子，请求汉廷出兵驰援。

　　“陛下，乌孙昆弥此举虽然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实则很可能是受到了匈奴的唆使，才陡然发难于大月氏。”

　　廷议上，熟知草原诸事的大行令王恢首先站了出来，“多年前，乌孙几遭灭国，现任昆弥猎骄靡是靠着匈奴才立了起来，国力不算特别强盛，如今大月氏早已舍弃祁连故地遁走伊犁，两国并不存在领土纠纷，若无匈奴为其张目，应是没有底气与大月氏硬碰硬的。”

　　王恢乃燕地人士，又曾多次出任边郡长官，经常与匈奴打交道，十分了解他们的秉性，因而是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

　　“那么，卿认为国朝又该如何应对此事呢？”前一天晚上熬了个大夜，在翼望城嗨到通宵的刘彻这会儿勉力撑着沉重的眼皮，强打起精神问道，“此时国朝尚且毫无准备，若是为了解大月氏之围与匈奴对上，未免失却了主动。”

　　“当初陛下派遣使者深入西域，就是为了向大月氏寻求结盟，以期令匈奴形成腹背受敌之势，如今大月氏遭到匈奴和乌孙的围攻，国朝自然不可袖手旁观。”

　　“说一说理由吧。”

　　“国朝既然承诺于大月氏与其守望相助，如果在这时候袖手旁观，恐怕今后就很难在西域找到盟友了。”

　　闻言，刘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行令言之有理。”

　　见天子认同了王恢的说法，似乎已然意动，于是大农令韩安国随即出列，“长途奔袭并非明智之举，而且补给线拉得过长，其损耗也会成倍地增加，还请陛下三思。”

　　大农令掌钱谷，是汉廷财政一把手，其分量不言而喻，因此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意见。

　　“……我们有天门。”王恢适时地插了句话。

　　韩安国对此充耳不闻，仍然自顾自地说：“上林苑刚开始扩建，如今朝廷向民间征役可是要给钱粮的，若兴战事，不光人力有缺，国库也过于吃紧哪。”

　　上林苑始建于前朝，是一座极负盛名的皇家园林，随着秦帝国的灭亡而无限期停工的阿房宫便坐落于此。

　　有着秦二世而亡的前车之鉴，太|祖高皇帝深知奇观误国的道理，遂将故秦苑囿园池还作民田，上林苑也从此荒废，直到刘彻为了享乐重提旧事。

　　这些年他实在玩得很疯，隔三差五便以平阳侯的名号微行巡猎，并且特地从边郡挑选了一帮善骑射的良家子来做跟班，时常夜出夕还，乐此不疲。

　　灵沼西南方共有十二处行宫，专供刘彻更衣投宿，并由右内史调集民众前往馆所随侍，时有践踏农田之事发生，当地百姓不堪其扰，屡屡告官而不见成效，致使长安周边怨声载道。

　　于是，刘彻萌生出了扩建上林苑的心思，主打一个圈地自萌。

　　彼时刘彻在做这个决策时，东方朔恰好在场，便向他谏言道：“上林苑所处之地的物产富饶，若是圈为皇家园林，未免耽误农时，非富国强民之计。”

　　当然，以东方朔的啰嗦程度，原话其实还要冗长得多。

　　毕竟，刘彻刚登基那会儿，他在朝廷选贤纳才的时候上书自荐，足足写了三千片竹简，让刘彻花了两个月才看完。

　　因此他不光列举了好几个不可修建上林苑的理由，还以殷纣、楚灵以及始皇大兴土木导致天下大乱的前车之鉴劝谏刘彻，最后献出《泰阶六符》，希望他能通过解读天象的异常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刘彻由是拜东方朔为太中大夫，加给事中之衔，并赏赐黄金百斤，然后扭头就把扩建上林苑提上了日程。

　　属于是听进去了，但只能听一点点。

　　或者他干脆只是在对东方朔的才思敏捷，文采斐然表达赞许罢了，至于其建言，刘彻却始终不予采用。

　　在将作监拿出的方案里，新上林苑西起曲江池，沿终南山北行，南绕三桥镇而东折周至，其地广达百余里，内有园林棋布、宫室重垒，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工程。

　　“国库真的有那么缺钱吗？”刘彻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知道自己继承的是一个多么富饶的帝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底气言战，“先文、景二帝多年积累，又有娲皇赐下神种，如何打不起？”

　　“臣并非怯战，而是民力有限，劳役与战事不可并行。”韩安国叹了口气，“陛下莫不是忘了，翼望城吸纳了大批的京畿黎庶前去定居，如今已有数十万之众，他们可是不服役的啊……”

　　“现在征发徭役，长安周边是别想了，若是工事较大，甚至得去关东调集民夫。”

　　听罢，刘彻蓦地噎住，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上林苑可以先不修，但匈奴必须打。”

　　“既然陛下之意已决，臣自当竭力配合。”韩安国心里思忖着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就不再反对了。

　　“善。”刘彻转头看向王恢，“大行令可还有何看法？”

　　暂时陷入沉默的王恢继而捡起方才被岔开的话题说了下去，“臣以为，匈奴约莫是得知国朝与大月氏结盟一事，为防我等合力发难，才先下手为强，因此国朝更要尽快出兵救大月氏于危难，让其成为匈奴的眼中钉、肉中刺，使得他们从此行事都会处处受到掣肘。”

　　最后，刘彻采纳了王恢的建议，下令备战匈奴，这也是他心目中的最优选。

　　几日后，大月氏使者带着这个喜讯踏上了归途，只是不似来时那般明目张胆，跟着汉使大摇大摆地从匈奴的眼皮子底下经过，而是兵分几路，乔装改扮潜行回国。

　　焦头烂额的月氏王得知使者成功争取到了汉廷的兵援，不禁大喜过望，脸上一扫连日阴霾，并且亲自出面劳师以慰军心。

　　隶属于大月氏的将领本身被匈奴和乌孙压得节节败退，心气都快要打散了，现下听说只要坚持到汉军抵达就有一线生机，纷纷振奋精神，收拢防线摆出了要和敌方死磕的架势，极大地延缓了匈奴和乌孙的攻势。

　　一场焦灼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

　　刚升任卫尉没两年就被刘彻临时封了个骁骑将军丢回边关的李广现在心情很激动。

　　边疆肃杀的风沙当然不比长安的红粉香尘来得温存，但是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宿将，如今他终于等到了主动出击匈奴的机会，自是闻战则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沙场上大展拳脚。

　　与李广一起被丢到边关的还有刚学会引弓控弦的卫青，临行前刘彻特意召见了李广，明确地向其表示卫青是自己的心腹，让他好生照看，受点伤无关紧要，但若是缺胳膊少腿，甚至没了性命，必定唯他是问。

　　起初李广还当这卫青多半是某个盘算着去战场上镀金的皇亲国戚，结果回去一打听，发现他竟是马奴出身，不知怎地一步登天入了皇帝的眼，被指为天子侧近，时常同进同出，待其十分优厚。

　　此次随军讨伐匈奴，皇帝甚至额外简拔了八百轻勇骑交由卫青指挥。

　　电光火石间，李广悟了，合着这又是一个邓通之流。

　　是以，李广并不看得起卫青，更不给他安排军务，几乎将其视作隐形人。

　　然而卫青并不着恼，微贱的出身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沉敛谦逊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因此他并未对李广刻意的忽视表达出任何不满，随军路上也只是默默无闻。

　　是日，李广率领万余车骑发兵自雁门而出，浩浩荡荡地开向高阙。

　　这里是阴山西北麓的一处缺口，状如门阙，秦将蒙恬曾经便是在此筑亭障、置重捍以逐胡。

　　只要控制住高阙，就能与上谷、云中以及代郡的汉军对驻守于河南地的匈奴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夺回河套地区，进可建立击胡的前哨站，退可屏庇京师，彻底解除匈奴骑兵南下的威胁。

　　兵家有言：“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眼下匈奴正在西线与大月氏交火，因而盘踞在河南地的匈奴人较之平时更加警惕，游骑巡逻的频率也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谨防汉军偷袭。

　　很可惜的是，这种做法虽然很适合小规模的游击战，但却应对不了大军进犯，而且由于抽调走了部分兵力，从客观上来说还反向削减了防御力度。

　　从前汉廷忙着韬光养晦恢复民生，对外一直采取守势，而匈奴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自恃机动性强，草原又是他们的主场，觉得汉廷不会为了支援大月氏贸然发兵，毕竟二者相距千里，国土并无接壤，远水救不了近火，再算上通讯的时间，等汉军反应过来，可能他们早就已经把大月氏给灭了。

　　未成想汉廷居然开科技，通过天门直接将军队传送到了边郡，不光极大地缩短了兵员集结和转移的时间，就连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损耗都省了。

　　以至于大农令韩安国每次翻阅财报之时，都恨不得像侍奉考妣一样，按照晨昏定省的规律给伟大的女娲磕头上香。

　　作为前锋军，朝廷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给李广的部队配备了时下最精良的甲胄和刀枪。

　　由翼望城出品的兵器已在东瓯战场显过锋芒，如今来到草原上亦是无往不利，途中遭遇的匈奴游骑全然不是李广部的一合之敌。

　　目前为止，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