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mask&面具

2、破碎的豆蔻

　　(破碎的豆蔻)
　　【一】
　　有人曾经这样问过我：“万俟眄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回答是：“
　　一个懦弱胆小的女孩。”
　　是的，当时的五岁小丫头就连面对一闪一闪的照相机，也都会吓得哭出来，因此，那张唯一的小时候的纪念照上，留下的只有满脸的泪渍。
　　【二】
　　“你知不知道他那个混蛋骗了我们两万块啊！”母亲一改平时娴雅的形象，歇斯底里的对父亲大吼，高分贝的震动令人心颤。难以想象，瘦弱的小女人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怨念，如惊鸿般的悲鸣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揪住了心弦。
　　“你这烂污女人！是不是欠打呀！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死啊！让我去和我哥闹呀！啊！！”父亲像个禽兽，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在母亲已经被泪水染黄了的脸上。
　　“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应和着一串串心酸不敢的怨吼。母亲如残花败柳的容颜在刹那间，被焚火燃得灰飞烟灭。
　　“你这烂污女人，一心贪财！整天想着分财产，想让我和我哥翻脸！你丫子怎么就这么贱！！下贱！！”父亲是个疯子，一字一句堪比啤酒瓶般，恶狠狠地早在母亲的脑门，让母亲窒息。他狂揪着母亲那头飘逸的长发，恨不得一手将头皮连着头发给一起撕下来！！尽管在那个时候，他忘了，那是他曾经挚爱的长发。
　　“他和那个坐牢的骗了钱还不说，现在连我都要赶出这个家！他不是人，丧心病狂！！！你居然还打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啊啊啊！！！”凌乱的母亲已经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婆子，咄咄逼人的用利爪，在父亲的脸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痕。
　　两具明明都身心憔悴的□□像巨蟒般缠在一起，紧紧的勒住对方，不停地撕咬着，几乎快忘了一件事——
　　他们是夫妻。
　　那时候的惊天动地如潮岁半淹没了女孩的心房，那条若有似无的防线被彻底放入攻破了。她娇小的依偎在干枯的墙面上，冰冷刺骨，呆呆地空洞地看着那对夫妻，稚嫩的心早就对这场哄闹习以为常了。
　　并不是她冷血，女孩也曾哭过，曾在那种场面里大哭大闹，可即使是母亲，也是冷冷地甩给她一句：“死远点。”
　　对，死远点。
　　所以，女孩很乖巧，死远了。仿佛在她面前的两头野兽不是她的父母般，她能做的，只有在一边观看，然后，一点一点地，明白一些五岁小孩不应该去明白的事。
　　貌似从她一出生，父亲与母亲的战争就爆发了。她若有似无地怀疑：是不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后，现实回答了她。父亲那家子的人都唾弃她，包括她的母亲。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是男孩。奶奶不喜欢她，而爷爷见到她便去世了。她无辜地被冠上了“扫把星“这一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她父亲那家子的人真的都很烂，比垃圾都不如。大伯是有钱人，但老婆是个赌鬼，最后还红杏出墙了；二伯是个被判刑期十年的犯罪狂，杀过人，但没成功；三伯是个骗子，到处骗钱，挖去了所有财产，最后连母亲娘家的两万块也卷走了；四伯是个小白脸，在夜店里混得风生水起，吃软饭吃得最香；而女孩自己的爸爸，则是一个宁和那种垃圾混一块儿，也不听劝的笨蛋懦夫，是她最瞧不起的人。
　　她清晰的记得，那群垃圾到她家来赶人，丝毫不留一点情面，就差没用脚踢你出门了，而父亲则默不作声，她真想问父亲一句：“爸爸，我们是去睡大街么？”母亲已经失去了她原有的风情，女孩想：妈妈一定很想离开爸爸，只是为了我，所以才……
　　对，所以才忍气吞声。即便她是一个农村女人，生出了个女儿，但她也有人权吧。母亲身上日渐增多的伤口让幼小的女孩颤抖，不敢相信这是因为她而造成的。所以，每回母亲让女孩为他的背上药的时候，母亲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背后的丫头正在哭泣，无声的，并不打扰你的哭泣。
　　每次来赶人，母亲总是一味地狼狈哀求，抱着她，蜷缩在角落，嘤嘤地哭泣。而那群魔鬼则嘲讽地瞪着母亲，像在厉声骂道：“你这个贱人！！”一般，然后跺脚离去。
　　那时候的女孩，在妈妈的掩护下。当妈妈蒙去她的双眼时，她从来没有哭过，只是瞪大了双眼，从指间的缝隙中记录这一切，再一点一点地刻进骨子里。
　　还要更多一点，更多一点。
　　她怕，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怕心里的恨意会少一点，怕没有足够的仇恨，就报复不了他们。她虽然不敢反抗，但是她学会了诅咒，学会了如何小小年纪，就开始如此彻底地痛恨一个人。
　　女孩的名字叫万俟眄琚，她很成熟，高傲，优秀，如太阳一般耀眼。但这一切都是从她五岁开始的，从她立誓“一定要有一天出人头地，拿着大把的钱，以上帝的姿态，砸死那群垃圾”开始，因此，今后的一切完美都是这句话的铺垫。
　　【三】
　　“你看，这是我妈妈新买给我的公主裙。”为首的女孩被装点得如此美丽。
　　“哇，好漂亮。”
　　“晶晶，你妈妈对你好好哦。”
　　“晶晶，你正是我们班的小公主耶，家里好有钱哦。”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妈也会给我买的，还是耐克呢。”
　　“哇，夜夜你妈妈对你也好好哦。”
　　远处一帮女孩的谈话，让眄琚插不上一句，她不知道什么是耐克，什么名牌，她只是一个五岁的丫头而已，不想去懂得太多。
　　真的不想么？
　　不，是想的。很想很想，想到就差去抢钱了。
　　貌似从幼儿园起，眄琚的世界就充斥着“钱”这个字眼儿，小小的眄琚不明白：钱有那么厉害么？
　　事实告诉她，钱其实一点都不厉害。但它一旦用起来就可以很厉害。他可以定义穷人和富人，它可以满足女孩亮晶晶的公主梦，它可以让伯伯们不顾兄弟情来赶他们出门，它可以成就一个人，并在成就那个人的同时毁灭另一个人。别以为一个五岁小孩什么都不懂，这个深奥的道理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每天上演的一出戏罢了，一出将她伤得遍体凌伤的戏。
　　“晶晶，瞧见了么？那个丫头她还是穿着那件碎花裙。”
　　“恩，穷人嘛！没办法，谁叫他爸妈那么没用。”
　　“既然她那么穷，那这回的公主戏还是别叫她好了。”
　　“那是，就算她演了，也估计是一个不起眼的丫头吧。”
　　“也对，反正王子不会喜欢她的。”
　　就这样，女孩被无缘无故的拒绝了。连请求都没有说出口就被拒绝了。钱，给她的不是美好，是战争。一场在她懵懂之时就爆发的战争。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贵族女每天都会换上崭新的衣服，打扮得像个复古的公主娃娃，追随与身后的则是一大片女孩嫉妒又羡慕的惊叹和男生们一致的好评。家长们可能永远不会发现，孩子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美女和丑女之分。
　　如果一个班上诞生了一个贵族女，本来就很不引人注意的女孩就会像一缕白烟，被突如其来的清风吹散了，消失得不被察觉，那么安静，大片的安静淹没了女孩的不甘和孤寂。是的，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被残忍的孤立，那对于一个人来说，还是别被注意来得更好，因为，鼓励可以扭曲一个人。
　　真可惜。
　　真可惜。明明只是想哪个角落瞟一眼的动作而已，那么方便，快捷。比起你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尖叫呐喊来得容易多了，可为什么？还是如此残忍地拒绝了她？
　　眄琚观摩着。
　　看着自己被重伤也无人在意的一幕又一幕，她麻木的感觉到，如果她再不反抗，那么，他就会像一块过了期的蛋糕，慢慢发霉，最后腐朽成一堆恶心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