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瘾17度[乒乓]》番茄鱼蛋

131、E.Chapter131 【番外2】

　　（三）

　　Identity：陌生人前的专属身份

　　大部分时候，程、张夫妇奔忙于各自的领域，但也时常会有小白球的共同行程将两人串联。

　　共赴卢森堡基地那次，两人从上海出发，在新加坡转机，需在机场停留两小时左右。

　　唐远洲电话打进来时，程启锋刚刚在便利店买完吃的，他听着话筒那头的工作进展汇报，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对面墙面的巨幅广告屏。

　　韩国运动品牌Seloo，这几年断断续续给中国国家队和一些国际比赛提供过服装、器材等赞助服务。

　　如今，他们的品牌代言人正是张玥柠，屏幕里的她穿着Seloo最新款的运动服，对着前方露出标志性的浅笑。而不远处的商务办公区，真实的张玥柠正低头对着电脑，临时处理中乒院发来的一封中外交流的紧急邮件。

　　大屏上的广告循环播放，程启锋的眼神再舍不得离开，他正对画面坐了下来，一面等张玥柠，一面和唐远洲通话。看着屏幕里每相隔几秒就会闪现的女人，他的眼尾不自觉上翘。

　　直到电话挂断，在手机上回了几条消息后程启锋把手机锁了屏，再抬头时，余光注意到有两个女生似乎已经在他旁边逗留了许久。

　　果然，其中一个女孩子向他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程启锋有些愣怔，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女孩用中文轻声开口：“帅哥，你好，打...打扰一下...请问，你...你也是中国人吗？”

　　应该是听到他刚通电话时说的中文，程启锋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双眼困惑半秒，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嗯，是。”

　　“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冒昧，但...”女孩挠了挠鼻尖，羞涩地笑，“我就是觉得你好帅啊，像日本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眼前的程启锋留着时尚的飞机头，只修剪了后脑和鬓角两侧的头发，额前的刘海都用发胶梳去了后面。本就醒目的眉眼被脸上的黑色口罩衬得更加立体分明，连帽立领卫衣外面配了件短款的羽绒外套，灰色束脚运动裤随意搭在中帮运动鞋的鞋筒上方，身上背的藏青色双肩包是国内潮牌刚出的新款。

　　原先的锅盖头可爱呆萌，现下看起来却是更利落、更酷飒的帅气，这一身装扮落入年轻女孩眼中，完全符合她们当下对帅哥标准的定义。

　　女孩的话直白不讳，程启锋垂下眼帘，微微局促地露出丁点笑意，“谢谢。”

　　毫无波澜的语气，使得他浑厚的声线在此时听上去更显低沉，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这让女孩明显有点不知所措，在他旁边冷场了好几秒。

　　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朋友，似乎又受到了些鼓励怂恿，女孩扭捏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深吸口气继续道：“那个...请问你...你是一个人来新加坡旅游的吗？我和我闺蜜两个人，要不...要不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这两天可以结伴一起玩...”

　　从前被女球迷送过鲜花、礼物和各种零食饮料，也在赛后被她们一拥而上，关心寒暄、要求合影之类，但在一个陌生地方、被当作一个普通人搭讪，程启锋还是头一回经历。

　　那姑娘紧张到连说话都在打颤，他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不停地来回摩挲，双脚踩在地上毫无章法地乱晃，他甚至开始焦虑张玥柠那边究竟什么时候忙完。

　　“抱歉，不用了，”半晌，他轻声挤出一句话，朝着身前黑白两只行李箱下颌微抬，示意解释，“我不是一个人。”

　　想来女孩并未理解他的意思，尽管战战兢兢但也实在执著，闻言仍未离开，甚至追随着他的眼神在同一方向停留。

　　注意到程启锋在看到张玥柠的广告时眼里的专注，女孩忽然笑起来，“那是大魔王张玥柠，我可是她的球迷呢...”

　　程启锋转过头，眉峰上挑几分，女孩的目光游移到他身后的双肩包，右侧拉链上挂了只乒乓球拍的玩偶挂件，仿佛与其找到共同语言一般，女孩随之发出惊奇的声音：“啊，帅哥，你是乒乓球迷吗？你是不是...也喜欢张玥柠？”

　　远处，坐在电脑前忙碌了近半小时的张玥柠终于起身，程启锋恰好瞥见，几乎是松了口气似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冲她那边招了招手，接着把两只行李箱滑到了身前。

　　他不知道两位女孩是否相信他其实就是乒坛江湖里名声显赫的战神，也无从得知她们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和反应，临走前，程启锋只给女孩们留下了一个得意骄傲又不失礼貌的笑。

　　“嗯，她是我老婆。”

　　（四）

　　Distance：亲密里的分寸

　　张玥柠需要偶尔的独处。

　　有时是为了工作，有时是为了放松，她会把信息喷涌的闸口关掉，再将手机静音，把自己变成一只蚂蚁，缩在安静的书房，一个上午只搬一片树叶。

　　她把自己的这种状态描述为封闭、隔绝，像给自己画了个透明的圈。

　　程启锋想起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张玥柠就曾跟他坦言，其实她不是时时刻刻都OK的，她经常需要一点独立空间，一个人处理各种各样的信息、消解或好或坏的情绪。

　　彼时，听者不以为然，“张指导工作的时候我绝对不打扰，但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你都应该第一时间和你老公我倾诉。”

　　张玥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其实再亲密的人都没有义务把你的情绪垃圾照单全收。”

　　“那要是我不开心呢？”程启锋挪到她眼前，“你是不是也不管我啊？”

　　“当然管，我会认真听你说，再好好安慰你开导你。”

　　“那我也一样，反正不许你自己扛着，有什么事都得告诉我。”

　　程启锋对张玥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对他有所隐瞒，张玥柠会捧着他的脸，像哄小孩似地告诉他，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可这并不令人信服，程启锋知道她还有一层面纱，是他剥下一层还有一层的笼罩。

　　那天，又是张玥柠一人在书房里的“闭关”时刻，她盯着电脑屏幕，眼神专注而严肃，指尖滑过电脑键盘，发出“滴滴答答”的有频率的敲击声。时而眉头微蹙，时而有几分疲倦地扶额，连程启锋走进去她都未曾理会，几乎隔绝周围一切声响。

　　程启锋看出端倪，便不去打扰她，悄悄把水杯放在桌边，一句话没说就退了出去。

　　他开始懂得她这样的状态。

　　学会尊重和理解这种“隔绝”，是因为有一次梁松和他聊过，人与人之间无论怎样的关系，亲人也好，伴侣也好，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得偶尔保持足够的距离。

　　梁松说这话，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女儿发动态开始屏蔽他以后，当时他是呵呵笑着的，但程启锋仍记得他当时挣扎又无奈的表情。

　　梁松还说，其实这道理你也知道吧，谁都知道，但有时却也很难做到。

　　外人眼中的程启锋看似是个“情场高手”，仗着张惹眼的脸招摇过市，但在感情上他还真没多少发言权，而立之年才与深爱的人步入婚姻，遇事了也还得摸着石头过河。

　　比如学会在亲密的间隙里留出一点空间，在关心时收一收脚步，在张玥柠伏案工作、需要独处时，他要安静地做那个守在圈外的人，放任她从一个具象化的人变成台灯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书房的灯常亮到深夜，程启锋会端着热饮或点心悄悄推门进去，瓷杯与桌面轻碰时，张玥柠多半头也不抬，极少因他而分心。

　　但十次里总有那么一两回例外。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张玥柠身体后倾靠上椅背，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再在程启锋走近后伸手圈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累了。”

　　“那休息会儿？”他的手掌覆在她发顶，指尖顺着发丝滑到后颈。

　　“嗯。”

　　然后两人就都不说话了，程启锋倚着桌角，被张玥柠环抱着，听她渐渐放缓的心跳和呼吸，贪婪地嗅她洗发水的清香，任由自己成为她补充精神的能量站。

　　他低下头，正撞见她仰起的脸，调皮的眼神里蒙着层工作后的迷离，像被雾气打湿的星星。

　　程启锋缓缓俯下身，张玥柠便凑上来接住他的唇。

　　他们就这样，时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里接吻，没有铺垫，没有多余的言语，唇齿相触时带着点急不可耐，像两尾搁浅的鱼在争夺最后一口水氧。有时这个吻会终止于张玥柠忽然睁开的眼，她将他轻轻推开，指尖按在他发烫的唇上，目光重新落回未完成的报表。

　　例外依然存在，有那么几回，理智被汹涌的情绪冲垮。

　　她的手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拽，他顺势将她按进转椅里，吻变得又深又沉。桌上的文件被扫到地面，台灯的光晕在二人肢体的晃动中凝成暖色，她扯松他的卫衣帽子，他的手掌撩开她的衬衫，攥紧她的腰。

　　工作计划、方案、未回的消息，全被抛到脑后，书房成了另一片战场，呼吸是交锋的号角，交缠的肢体是难分胜负的拉锯。

　　墙壁上映出二人交叠的身影，中间没有缝隙，却又分明留着让彼此透气的空间。

　　直到次日的晨光爬上窗帘，张玥柠在软软的被窝里醒来，顶着凌乱的发丝，手忙脚乱回复昨日同事的消息。程启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笑，“张指导昨天的‘训练’强度超标了。”

　　她回头瞪他，指尖故意划过他锁骨上的红痕，娇媚地勾起嘴角，“还不是程总打扰我工作。”

　　程启锋无比痴迷这种感觉，他更加笃信自己曾说过的话——张玥柠这个女人就像一本很厚很深奥的书，你不翻开下一页，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发现什么。

　　他迷恋于确认她的爱，探询她身上所有的未知。

　　亲密里的分寸，从不是刻意保持距离，而是在摸索里慢慢找到彼此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是懂得在她需要独处时退后，在她卸下铠甲时，成为她最安心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