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瘾17度[乒乓]》番茄鱼蛋

124、R.Chapter124 “张指导，

　　没有忘记记录下两人的点滴，程启锋的相机镜头里是各式各样、异常生动的张玥柠——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皱鼻子，会蹦蹦跳跳跑过去把广场上的鸽子吓跑，会模仿服装店橱窗里模特的拍照姿势，会停留在小吃摊前兴冲冲等他过来一起挑选口味。

　　几日后落地旧金山。

　　两人从机场出来就租了一辆车，可以不用开任何GPS，重回故地的张玥柠在这里变身最称职的向导，路程轨迹沿海湾大桥一路往北逐渐驶入阿拉米达县，与金门大桥的交汇点出现在清晨的阳光之中。

　　绕行一段路，他们最先来到伯克利学院，散步在洒满阳光的青葱校园里，到了饭点去当年张玥柠怎么都吃不惯的食堂。因为原先一段旅程已经吃了太久的西餐，两人意见一致，打算选择这里的亚洲风味餐厅。

　　点了餐厅当季人气最高的美式中餐，将餐盘放到桌上后程启锋去盛来两份汤，那一刻莫名想起当年在国家队时和张玥柠偷摸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光，他打趣说这里没有芹菜炒肉，不然怎么着也得来上一份。

　　兴许是餐厅换过大厨，针对不同国家留学生在菜系口味上做了改良，又或许只是因为当下的心情不同，张玥柠意外发觉眼前每道菜的口味都不错，程启锋也一样，由衷赞叹同样是鸡肉，可这一秒入口的陈皮鸡要比冰岛的啤酒鸡好吃得多。

　　下课高峰时段，身边人来人往越发嘈杂，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接连认出学姐大魔王的熟悉身影，一阵招呼之后又在看见她对面帅气的男人露出一致八卦而惊喜的神色。

　　日常寒暄里原本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张玥柠，转而在介绍自己的爱人时，脸上的笑意一秒变得羞赧。

　　得益于前些年在国际赛场的熏陶和老婆现在偶尔的“教学”，程启锋的英文能力进步飞快，面对学生纯正快速的美式口语，如今的他也能听懂大部分，尽管说出口时难免磕巴，但他已经基本能在脱离张玥柠帮助的情况下，独自与他们简单交流上几句。

　　最后走出餐厅，张玥柠挽上他胳膊，嘴角噙着得意笑容，“怎么办老公，就连男生都说你长得帅。”

　　“嗯？”程启锋愣了片刻，一脸呆萌，“我刚才仔细听了，并没有听到有人说‘handsome’这个词啊。”

　　“他们说的是‘He's so cute.’”

　　张玥柠带着程启锋去看望导师Elaine和从前熟识的几位教授，在学院附近的小巷里穿梭，在新开的小店里买很多新奇的零食和小玩意，又逛到集市大街，去曾经最常去的几家店，见一见Zoe和其他的昔日老友。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饮品店，咖啡很好喝，不是你讨厌的那种糖精的味道...”

　　“以前我经常在这里买小吃，虽然知道油炸食品容易发胖，但这家的炸鱼薯条是真的地道...”

　　“啊，到了，这是我来伯克利第一天就印象深刻的地方，他们老板做的寿司你一定喜欢...”

　　“......”

　　张玥柠很是兴奋，一路都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程启锋紧跟着她，再在适当的时候一次次按下快门，不舍得错过每一个瞬间。自己曾缺失她的那段人生正在被逐渐填满，他打定主意回去得把这些时刻都冲印出来放在随身的钱夹里。

　　待他反应过来才察觉有一点不对劲，“老婆你介绍的怎么都是吃的呀，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你是个吃货。”

　　美国好像的确是个让人管不住嘴的地方，张玥柠点点头承认，笑得眯起了眼，还好我们不在这里生活，否则要不了一个月，咱俩一准儿胖成两个球体。

　　依照她的强烈推荐，把“Nicki小姐在加州的美食清单”都试吃过一遍，傍晚起风，两人在金门大桥上看夕阳西下，伯克利学院的轮廓终是在落日余晖中变成一道摇晃的彩色重影。

　　之后他们悠哉悠哉地行驶在大街上，不必着急抵达任何地方，因为在旧金山，又长又陡、疑似天路的斜坡遍布市区，自驾兜风欣赏沿途风景，体会驾驶乐趣，是比去逛任何景点都要过瘾的一件事。

　　一直都是程启锋开车，后来张玥柠叫嚷着跃跃欲试，开始的车程还算顺利，结果开到闹市区准备停车时遇到了麻烦，街道不仅变得更加狭窄，车流拥挤且道路坡度更陡，张玥柠捣鼓方向盘许久，车子仍在不断向后滑坡。

　　驾驶这种事到底还是男人天生的优势，张玥柠本还在担心他们的进度是否会影响后面车辆通行，程启锋在旁指导无果干脆自己坐进驾驶座，三下五除二就找到这种坡道的停车技巧，将车停得稳稳当当。

　　两人牵手往前走，张玥柠在袖口底下懊恼地挠在程启锋的手掌周围，指尖轻而细腻，像小猫抓人时不怎么用力的小爪子，划得他掌心痒痒的。

　　“这种路怎么停啊，下回你教我。”

　　划好方向，行程由北向南，他们告别都市的繁华与商业化，复又驶上通往海洋之旅的茫茫公路。

　　张玥柠举着相机拍沿途的风景，程启锋跟随广播哼着时下的流行歌曲，倚着车窗边缘燃了一支烟，恰好与一辆本地越野车并肩行驶，对面车里看上去大概也是一对情侣或夫妻，主驾男士和程启锋同时扬起手中的雪茄和万宝路，四人隔着道路中央的边界线欢乐Say hi。

　　抓住了合适的角度时机，张玥柠将路上这段奇遇也收录进了相机的难忘瞬间里。

　　在确定车道宽敞和安全的地方两人轮换着开车，不知不觉抄了一笔记本的英文地名，途中还给碰巧横穿森林公路的动物让过两次路。当车里的调频广播切换到歌曲《California Dreaming》时，程启锋猛然犯了游戏瘾，表示很想在这里应景地玩上一局《加州游戏》。

　　在清晨感受薄雾缥缈、空濛而静寂的鸽子角，在圣塔克鲁兹沿线与可爱的海獭合影，漫步在蒙特雷，在渔人码头品尝美味地道的海鲜，再沿着十七里湾，看成片的巨浪、洁白细腻的沙滩和苍劲的孤松。

　　抵达下一个目的地时已是某天傍晚，鹈鹕成群结队在半空徜徉，地平线尽头的殷红夕阳逐渐隐落，卡梅尔小镇的灯光遥遥亮起来。

　　最近行驶在异国公路上恣意放风的感觉很爽，可几百公里的车开下来容易废腰，尽管程启锋一直没有疏于健身，连续奔波活跃太久身体电量还是差不多耗尽，两人决定养足精神明日再去好好感受传说中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张玥柠在街边一眼就挑中一家小旅店，复古老爷车改造的外观，看起来格外别致有趣。

　　房间里开着恒温，铺着绒布地毯，踩上去是无声无息的软糯，洗了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程启锋从楼下便利商店定的两份餐和一堆零食饮料也送了上来，电视里正重播着喜剧电影，《小鬼当家2》，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圆桌，边吃边笑。

　　温带气候的冬天还是没多少寒冷的感觉，但今晚却似有凉意，窗缝没有关严，一阵混着微凉气息的风直扑进来，于是张玥柠又被程启锋推着去给睡衣里面加了件长袖的内搭。

　　加州已经入夜，北京时间还未到次日黄昏，和孟霖他们约好了打一通视频电话，刚接通的几分钟几人对着手机屏幕就是一通叽叽喳喳，显出一种毫无逻辑且杂乱无章的热火朝天，最后是吴赫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开始关心起两人的旅行进度。

　　张玥柠是被时断时续的雨声吵醒的。

　　她朦朦胧胧拉着被角，轻轻推了一把身侧的人，“老公...外面好像下雨了。”

　　整个人还深陷在睡意里的程启锋意识浮沉，开口含混不清，手一伸就要把她往自己怀里捞，“下就下吧，再睡会儿...”

　　“可咱俩衣服还晾在外面呢。”

　　程启锋立刻瞪大眼睛翻身起来。

　　“不说‘南加州从不下雨’吗？怎么毫无预兆就下了，还下这么大啊？”

　　他摸索着摁下手边的台灯，还替张玥柠遮了下光，下床疾步去阳台上收衣服，外边的天色刚蒙蒙亮，细密清冽的雨痕划过玻璃窗，将外面的景象模糊成一片。

　　南加州当然也会下雨，只是要么不下，一下就是铺天盖地，泄洪似地灌满整座城市。不消一个时辰或许会风平浪静，亦或许一刻钟后会再次卷土重来，接着断断续续连下好几天。

　　如此一来，加州深夜降雨的意义已不仅仅单指天气变化，文学作品和歌词里时常把“加州夜雨”视作一种极具表现力的元素，冰凉澄澈，嵌入风化的时间和人们特定的情感氛围。

　　重新躺进被窝时程启锋身上冰凉凉的，一把抱住张玥柠取暖，后者忍不住偷乐。

　　“我说，咱回去以后要好好翻一翻地理书了，程指导。”

　　好运延续，这场雨来去匆匆，等他们打算出门时，已经雨过天晴。

　　碧海蓝天，鲜花礁石，随处可见的松鼠海鸟和海豹，还有处处充满朴实、祥和而温馨的风情，构成了卡梅尔小镇一幅又一幅迷人的画卷，仿佛置身童话王国。

　　进入一号公路最华丽的音节，在九十英里的大苏尔海边，有成林的红杉与弥漫的海雾，世界陆地和海洋最美的接触在眼前一览无遗。夜幕降临，他们在沙滩旁边的小火炉旁烤火，听着海浪看着星星，体味了这趟旅程的另一种浪漫。

　　雨雾后的霁蓝浮在天边，圣塔芭芭拉的西班牙钟楼顶端，他们结束了难忘的一号公路之旅。

　　在洛杉矶，他们住的是一间LOFT，酒店的楼梯很窄，但走上去后视野极为开阔，屋顶上有一个方正透亮的天窗，抬眼就能望见无数星星，以及被其环绕着的漆黑夜空。

　　湾区的夜静寂晴朗，人类的动静和万物都已匿迹，偶有凉风呜咽几句，程启锋一手揽着张玥柠，一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突然轻笑起来，张玥柠扭头过去看他。

　　“张指导，咱们的方位好像丢失了。”

　　一句话没头没脑，突兀非凡，可张玥柠没有丝毫迟疑或讶异，她冲他乐呵呵地笑出声来，“那咱就回不了家啦。”

　　“可不吗？从这四方四正的小窗框望上去，真有种被困在这里的感觉...”说完没隔几秒程启锋就凑过去捧住她脑袋，正正经经地问，“要是我们永远被困在这里会怎样？”

　　“这会是你向往的生活么，柠柠？”

　　“是。”远星化作人间光辉，落进张玥柠眼里，勾起了她温柔的眼角。

　　“在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隐居，过得自由自在一些，始终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或者，我们就干脆流浪漂泊一辈子，去所有想去的地方，走走停停，像一趟没有桨的远航。”

　　程启锋动了动腿，把身上的毯子捞上来一点，跟张玥柠对视，富有小豹子特色的活力瞳仁在星星下反着光，眼里似乎流出了比她更多的向往和幻想的情绪来。

　　“无拘无束，永远在路上...”他神游了好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点头。

　　“要真能这样那该多好。”

　　日出月沉，萨克拉门托河奔流向前，南北纵穿加州的主要线路被跑了大半，纵然时间仓促，行程赶人，可他们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这样的快乐，可以是干净的海风，加州的海岸线，也可以是被自然万物离散的人群，万千形态的百变桃花源。纷繁落尽的结尾处，路上呼啸的风声、自由欢快的音乐，甚至是喜怒无常的骤雨，还在他们耳边呼呼作响，未能停歇。

　　因为远方始终都在那里，没有终点，河谷之外还是宽阔的河谷，梧桐尽头仍是延绵的梧桐，值得去和想要停留的地方永远数不胜数。

　　这段旅程，显然要比他们二十几岁拿着球拍在聚光灯下挥汗如雨，到此时一同在浮光掠影的夜空下幻想虚拟的人生，还要遥远得多。

　　想把这个假期无限延长，不止这十天半个月。

　　彼此的意愿之强烈，以致于两人都快要忘记乒乓球界仍然需要他们，以及，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他们回去完成——

　　婚纱店来了消息，张玥柠上次试纱后不合身的地方已经改好，店员通知她得空了得再去试一次。

　　海市那边，婚礼的陈设和布置出了大体的框架，吴娜去看过后发现了有几处不够完善的地方，婚庆公司和工人已经在整改当中，她在电话里吐槽，并让两人尽早过去验收。

　　两边父母时不时同他们商议确认宾客名单，以及那些在删繁就简后仍不可或缺的习俗安排；唐远洲说张玥柠的手捧花已经订到，将如期空运回国内；因为错失伴郎身份，蒋超耿耿于怀许久，最后伙同孟霖等人，早已策划好了一揽子节目和游戏等着他们；伴郎伴娘们则是在群消息里积极地发视频照片，给两人看彩排现场发生的种种趣事。

　　还有阿ken，为了赴海市参加婚礼，他在得知两人婚期后的次日就和店里调剂好了假期，只是他心说自己这么全能的人，就只单单作为亲友去婚礼上蹭顿饭未免也太屈才。

　　这话当然不假，毕竟人在Shifter玩转酒杯以前，曾经组过乐队，做过调音师，打过架子鼓；后来钻研爱好，身兼自由摄影师走南闯北，精通修图和剪辑，视觉审美在线；还因为文笔和口才俱佳，在网上开过个人情感专栏，专门开导深陷情感难题的少男少女，为他们提供精神慰藉和方向指引，且其所出皆是金句，至今还时常被张玥柠和程启锋拿出来津津乐道。

　　婚庆公司到底还是常年流水线作业，就算是VIP专属定制服务也是从过往成百上千的婚礼案例当中套用模板，年末办婚礼的人多，工人赶工是常事，可运动员都是精益求精的“细节控”，吴娜只去看过一眼就发现诸多不足的地方，更别说当事人若是亲自去验收那得不满意成啥样。

　　再专业的团队，在了解自己的兄弟面前都会瞬间黯然失色，确定了阿ken的假期和空档，程启锋秒下决定，“兄弟，那你去给我做婚礼总督导吧，婚庆公司的所有人员都由你亲自调配。”

　　“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话筒对面兴奋地叫出声来。

　　洛杉矶的圣塔莫妮卡码头。

　　两人走在海边，张玥柠偶尔跑到前方，再转过身来倒着走，嘻嘻哈哈对着后方孩子气地碎碎念，程启锋跟在她身后，一面提醒她注意脚下，一面举着DV，将前方的人始终定格在画面中央。

　　逆光的角度里，张玥柠的五官有些朦胧，程启锋叫她的名字，她回眸对上他的镜头，弯弯的眉眼和勾起的唇，笑容很甜，明明没有化妆的脸很素，但却特别漂亮，那是不同于聚光灯下的耀眼，比阳光还要闪亮。

　　她兀自转了好几圈，目光在周遭所有大自然赋予的一切馈赠里流连，脸上被阳光、云朵和大海染上独有的惟妙惟肖，然后她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相牵。

　　“柠柠，我们上次在雅典看海，居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他说。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程启锋看着她，发现过去整整十年，他依然会为她的所有瞬间而心动，有种身心都要飘起来的悬浮感。

　　不久后两人停下脚步站在岸边，这个点的码头也几乎没什么人，天气好得令人沉醉，午后阳光和煦温润，远处天空湛蓝，云朵的尽头埋入海面，海天交接处又渗进绚烂的橘色，映在空中，扑闪的光芒照亮万物。

　　“我们也变了很多。”张玥柠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

　　“我们变了吗？”程启锋放下DV，有些认真地望向她。

　　“我是说，我们都长大了。”

　　都说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也会带来新的，做等价交换。她看着他，片刻后靠向他肩头。

　　“但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变。”

　　“嗯，那当然。”程启锋回答得很快，近乎理所当然。

　　海浪拍打礁石，又拍打在心尖，一下又一下，周而复始，伴随着加州雨后的气味，海边的风带着寒意，却不刺骨，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光束落在大海中央的游艇上。

　　程启锋眯着眼，迎着阳光，侧过头看向张玥柠，他明亮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和大海的碎片。

　　“我们以后也不会变，永远都不会。”

　　从前我爱你，现在我依然爱你，也将永远爱你。

　　直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他附耳说出这些，明明能呼出淡淡白雾，却好像烫着了人，张玥柠回望他，嗯了一声，两人沉浸在幸福与自由里，笑得都有点傻。

　　“这就算我们的蜜月假期了吧，春节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

　　张玥柠笑着说出这话，平静温柔的声音糅进耳边的风声里，无论是惋惜还是憧憬，这一路上妙不可言的经历与感受都会长久地留存在身体里，烈日、落雪、岁月更迭，甚至是日后繁忙的时光都无法将其抹去。

　　程启锋眨了眨眼睛，揽着她肩膀的大手轻柔拍在她的脑袋上，“柠柠，来日方长，今后我们一定要把所有想去的地方全都去个遍。”

　　话题聊着聊着又开始延展，接下去的时间他们把所有想去的地方几乎罗列了个遍，最后程启锋言简意赅做了总结，明白了，咱们的下一步，是要做一个详细的、全面的环球旅行计划。

　　海水潮起，天地辽阔，两人笑成一团，与海天之间的声音共同谱出一首欢乐的畅想曲。

　　“咱们去哪里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欢笑的尾音被海浪席卷，张玥柠想了想后这样如是说。

　　是啊，如果是和彼此一起，那就算去个北京的王府井、南城的夫子庙，都是度蜜月。

　　对视的几秒里，同行者在极近和极远处找到鲜活，他们都知道，任何事、任何远方的意义，核心都只在于这世界中某个万中无一的人，

　　不管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能否真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