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瘾17度[乒乓]》番茄鱼蛋

119、R.Chapter119 “想跟你再

　　张玥柠改变了次日就回上海的计划。

　　与爱人忙里偷闲的时刻难得，也因为程三岁小朋友太能缠人，本来就擅长撒娇耍赖，这一回借着生病的借口，外加软磨硬泡双管齐下，想到近日来他不仅比她辛苦还带病工作那么多天，张玥柠纵容成性，当然也有女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母性光辉掺杂其中。

　　宋正海那边倒没什么问题，让她后天直接飞卢森堡并给她定好了机票，因为需从广州转机，如此一来她和程启锋还碰巧有了重合的行程。

　　饶是曾经历过更辛苦更严苛的生活，但眼下都是新的岗位，终归有个适应的过程，相聚的时间更是从指缝中挤出来，实在少得可怜，于是紧闭着窗帘与世隔绝，两人就在那一亩三分地之间，放任地在房间里所有柔软的地方把自己摊成两张煎饼。

　　开着电视播放一部看过的老电影当背景音的习惯仍被保持，倚靠着窝在沙发里两人嬉笑聊天，偶尔瞄一眼电视屏幕，直到看见男女主角计划去周游世界，彼此的目光被电影情节吸引，双双盯着画面，专注良久。

　　就这样对后续的假期有了憧憬，张玥柠轻声说，老公我们也去旅行吧，我们也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不是吗？

　　说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纵然那些年并肩走过无数国家和城市，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他们同行的那段时光都在为了比赛东奔西走费尽心血，赛前顶着压力精神紧绷，赛后要及时调整好状态迎接下一场比赛。

　　在一段完全放松身心的日子里，牵着爱人的手到心驰神往的地方去看河流看星星，是他们从不曾有过的体验。

　　在一起后他们始终拥有这样的愿望，在网络上翻阅和分享过很多攻略，一条条被他们随手放进收藏夹，再在退出乒坛以后繁忙依旧的日子里日渐落满灰尘。

　　“以后”是个常常被他们挂在嘴边的词，但他们或许只会考虑实现它的时机，却从未怀疑它不会实现过。

　　最想去的地方，除了他们曾经达成共识的冰岛，程启锋兴致盎然，“你还有哪里想去？”

　　张玥柠思考片刻，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不答反问，“你呢？”

　　“如果要问我...”搂住她的双臂紧了紧，程启锋将下巴贴在她额角，笑声里带上了几许莫名的感叹。

　　“我想去一趟加州。”

　　张玥柠扬起眉心，眼睫清澈地跃动，“为什么？”

　　“想跟你再走一遍你曾经走过的路。”

　　静谧的房间里，程启锋还带有轻度鼻音的声线却凸显得极其热忱，没有任何端倪，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张玥柠靠近他些许，伸出手就实实在在地与他牵住，看着他点头答允。

　　他的怀抱实在可靠又舒适，枕在他怀里张玥柠会不自觉蹭来蹭去，身体相碰的某个瞬间不经意触及敏感神经，程启锋一个吻压上来的结果就是彼此身体的再次交叠。

　　她把自己带回来交给他，就像交给了一场盛大的火，燃不尽的花火会一次次烧红皎洁白净的月亮。

　　“张指导上次答应我的，回来以后要补亲我三十下。”

　　拨开无数烈焰的反光，程启锋庆幸能从中捧起一个毫无保留、和大众镜头里全然不同的张玥柠，她会撒娇会抱怨会痛痛快快地大笑，会需要他照顾，也会把浴巾狠狠丢在他身上指责他刚才太过用力。

　　爱是从理智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它不仅能够满足情感里的冲动欲望，还有治愈身体的神奇功效，因为临行的当天清晨，程启锋一下变得精神抖擞，老婆，我烧退了，嗅觉也有了。

　　“你就是我最好的药，比所有的吊瓶和感冒药都灵光。”

　　此前厚重的呼吸和鼻音的确都没了，但张玥柠可不信这些歪理，要不是我提醒你按时吃药，你哪能好得这么快。他换下来的那几件轻薄的衣服她也越看越不爽，一边咕哝一边强行给他找出几件厚外套，再一遍遍交代，广州天气再暖也是冬天了，别总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程启锋佯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婆现在就这么唠叨今后可怎么办，张玥柠“切”了一声扭头就走，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有本事你别生病啊。

　　她走路带风，空气里随即挟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钻进程启锋鼻腔，他条件反射一把将人拉回来，露出不明所以的复杂神色。

　　“等等，什么味道...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嗯，旧的用完了，刚换了瓶新的。”

　　凑在她身上和衣服上只那么浅闻了一下，那似曾相识的勾人香气就跟唤醒了记忆似的，程启锋的双手收拢在她腰间，不由地瞪起双眼，“这香水好像就是我把你从首尔夜店里带出来那次，你身上用的那款吧？”

　　看样子嗅觉是彻底回来了，鼻子比狗都灵，张玥柠眨眨眼默认，咧嘴笑开，“我还挺喜欢那味道，就在机场免税店买了。”

　　程启锋一秒变脸，那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不是很喜欢？问出口以后他自己又懊恼至极，回想起首尔那晚跟打仗没区别，他只说过不让她再穿那样的衣服，香水的事提也没提。

　　两人就在她为什么喜欢以及他为什么不喜欢之间短暂拉扯了一会儿，真动气的时候程启锋严肃又板正，不过他压根没想过其实张玥柠还挺爱看他黑脸的，面色低沉，讲话也冷淡得少有起伏，很凶又很酷。

　　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偏偏此时他下巴伤口那里贴着的，是她新买的米奇创可贴，小小的一枚，很Q很可爱。

　　知道这人心眼小，张玥柠没有倒着毛捋炸毛小狗的爱好，又被眼前说不清是天然呆还是反差萌的那股劲儿所折服，她欣然顺从，双手捧住他气呼呼的脸，“好了好了知道了嘛，我不用就是啦。”

　　结果就是程启锋不管不顾没收了她的新香水，直接塞进自己的行李箱，以后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这瓶都不准再用。

　　“下次回来我会给你买十瓶你常用的放在家里备着。”

　　陪伴他们好几年的老行李箱有了让自己寿终正寝的架势，程启锋很早以前就买好了新的，两只Rimowa的30寸，黑白两色的同款。

　　坐在候机楼的贵宾休息室里，千年难得一遇的是两个人赶同一班飞机却是飞往不同目的地。

　　程启锋眼神直直地定格在前方发呆，不确定他在看什么，只能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来，三、二、一，回神了程指导。”张玥柠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程启锋转过头，伸手去接，也许是才捂过纸杯，张玥柠的掌心温度比他要高一些，又热又软的，程启锋就捏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再习惯性直视着那双晴空般的眼睛。

　　“刚刚在想什么？”张玥柠问他。

　　“在想我们这两天对床单的破坏情况有没有必要买一床新的。”

　　语气一本正经，张玥柠很轻地哼他一声，“照你这么说，那沙发、地毯还有洗手台什么的也都该换呗。”

　　“嗯，都是我以前买的，正好，你要搬过来都可以换成你喜欢的款式。”

　　张玥柠抽回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换你个头，人傻钱多。

　　航班于广州降落，两人在分岔路口依依惜别，意犹未尽的思念和肩膀上各自背负的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被拆成两个同款不同色的行李箱，带去了不同的城市飘游。

　　从接手南城队的那天开始，程启锋的手机上总有回不完的信息，和张玥柠在家的时间不过是借口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才得以清闲，回到广州以后就连每天洗澡也会有找他的电话打进来。

　　程指导脾气急是急了点，可从来没什么架子，赛场之外也始终是插科打诨的作风，一来二去他除了主教练头衔，竟也莫名荣升队内的“人生导师”，后辈们有事没事都爱找他聊上几句。

　　这是什么原因他比谁都清楚，之前和张玥柠谈心，她给的建议就是要与队员多沟通，不仅要对他们的打法和技战术分析通透，还要足够了解他们的每个阶段不同的想法，将心比心，才能做到像李国亮那样“打蛇打七寸”，待人接物永远以理服人。

　　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某次会议时程启锋跟大家说：“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想不明白的，千万别搁在心里，可以找我聊一聊。”

　　线下有说不完的话，线上聊天软件也愣是被用成了心理辅导室，深受后辈信任的程指导累并幸福着，做一个如天使般能够帮助和温暖别人的人，很难说这份小小的成就感没有张玥柠的一份功劳。

　　男单比赛潘翔打了第五名，成绩不算出彩，但用程启锋的话说，综合从团体到单打的表现，潘翔所赢下的每一分都值得被赞赏和鼓励。

　　年末的事情繁多到从前运动员时期怎么都想象不到的地步，乒超比赛刚接近尾声，周培松便与程启锋探讨起明年的一些省内比赛安排，他还要抽出时间处理宸星那边的工作，时不时还有一些商务机会联系到他，其实都算不错的资源，但因为精力原因他推了大部分。

　　这一次，该用繁忙充实来形容快乐，程启锋很忙，爱人似乎比他更忙。

　　精湛高超的球技是在领域里自作高峰的资本，至高荣耀与伯克利的四年亦是伴随一生的财富，如今的张玥柠已经能够从容不迫地使用全英文交流与教学，传奇经历在胸前衣袋里折放妥帖，她永远温润岿然，不忘初心。

　　她会继续接过球拍，把自己像定海神针一样投入在这片蔚蓝之海。

　　每结束一轮重要工作张玥柠都会给程启锋发一条消息，如果恰好赶上那头也没什么要紧事，程启锋的电话便会打过来，卢森堡的青训营是上海中乒院的新项目，他比张玥柠还要关心这里的计划与进展，而明年国际乒联还会颁布新的技改，120年历史的赛璐璐球也将被PVC塑料球取代。

　　围绕小白球的话题无限延伸，两人能就此扯上一个多小时。

　　只是说好了要记录生活，可不喜欢用社交平台这种事仿佛天生，偶尔张玥柠仍会像从前那样失联，程启锋连续几小时联系不上她是常事，空隙时间随手刷一轮微博，有关她的最新消息刚好登上话题榜热搜。

　　她已不在江湖，江湖里却始终有她的传说，几个关键词词条加在一起，都比她上一时间段回他信息的字数还要多。

　　好在卢森堡与国内的时差没那么长，两人有时勉强赶得上打个视频通话，隔着冰冷的四方屏幕，看她背后蜿蜒的天际线外朝阳初升，看他头顶上方的丽日临空，沸反盈天。

　　但秒回信息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万无一失的做法，比如程启锋某天在早餐时吃到了食堂阿姨做的凉拌豆芽，入口一般，哪怕彼时味觉不佳他也自认为比不上老婆的手艺，照片和夸奖的信息发了过去，没想到不到五秒就收到了对面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要说这是张玥柠有史以来回消息最快的一次也不为过，程启锋忍不住一个电话甩过去，卢森堡几点了张玥柠，你怎么还不睡觉？！

　　今晚睡不着顺便看一眼群里的工作消息，那头回应的声音又静又柔，程启锋的声音也由焦急变得宠溺，就算想我想得失眠也要强迫自己保证充足的休息。

　　“能不能，稍微让你老公我省点心，哪怕就，一点点？”

　　现阶段已经有数不清的事务缠身，偏偏这时的他们又同时接到电话，12月31号当天《乒乓风云》将会线下录制一档跨年特别节目，杂志社邀请了几位退役和现役，其中就包括他们夫妇二人。

　　大概是天生的劳碌命，空余间隙两人在短信中相互调侃也相互安慰，老天爷这是存心不让他俩休息的节奏，可这些都是好事，离开了乒坛但离不开小白球，他们依旧是这个领域里闪闪发光的佼佼者。

　　只不过和这些好事一起来的，是更加废寝忘食的日常，以及更大的世界里，更紧凑奔忙的行程。

　　所有这些加起来，才能构成完整的2013年尾牙。

　　临近圣诞节，卢森堡青训基地正式启动前的最后一场外交论坛以一张大合影结束。

　　傍晚的商务车驶过阿道夫大桥，张玥柠正靠在后座敲敲打打，和中乒院那边对接工作消息。夕阳的暮色还未彻底散去，城市上空就在这时飘下了雪花。

　　细碎的雪花很快堆满车窗，惊奇于大自然的美轮美奂，有人放了一首Dean Martin的《Baby,It's Cold Outside》并带着大家一起欢乐地哼唱起来。

　　这一年转眼就要告终，在卢森堡的工作也快走到句点，山丘古堡绵延，城市上空被欢乐的圣诞气氛笼罩，张玥柠就在这复古柔情的情境和令人叹为观止的森林峡谷中想起程启锋，以及他们约定好的要一起去旅行的愿望。

　　她对着车窗外拍了张美景给程启锋发过去，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形容，字刚打了一半，对面的聊天框就有消息弹了过来——

　　【我想念的不是雪景，而是曾陪我看过每一场雪的人。】

　　一早就知道他偷看过自己的笔记，可当他就这么将自己的原话复述出来时，张玥柠还是一时紧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因为那些确实是遥远的冬天，时间把爱意与经历都刻成习惯，张玥柠抬眼望出去，车窗上映出她的影子，风中还有一粒清晰可见的六角雪花，滚下来在窗框上落成两半。

　　落雪簌簌，旧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