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随波去逐流》草包玉

11、以后你跟我一起玩

　　在医院，东南转述医生原话：体征平稳，皮厚肉多底子好，很快就能醒。张和宋还是被吓到，因为看见了江上游她妈，公安厅孙副厅长。厅长大人曾到山顶洞慰问基层民警，当时还跟上游握手来的，这两母子真能装！

　　上游妈亲切地跟和宋打着招呼，和宋又是快哭的样子，埋怨自己跑太慢，让上游挨了捅。上游妈一身疲惫，轻轻安慰着，说：“我也认识你爸爸呢！”

　　张和宋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同一个警校毕业，你爸爸高我两届，他会代替老师给我们上散打课，又自愿当我们的人体沙袋，我们就趁机揍他，”上游妈握住和宋的手，“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上游妈妈，”和宋问得小心翼翼，“那你为什么会同意上游当警察？”

　　“从小他就喜欢穿我的制服跟其他小朋友炫耀，上小学的时候，写作文，我的理想，我到现在都还背得比他熟！”孙厅长一脸光彩，“我江上游，用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发誓：一定竭尽我全部的能量，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我一定要做一个英勇无比的警察，一个尽职尽责的警察，一个敢为人民流血牺牲的警察，一个愿意用生命捍卫队伍荣誉的警察。此誓，言出必行，如若不然天打五雷轰！”

　　还天打五雷轰，和宋笑出声来。蒋东南飞快来报，说人醒了。

　　“上游！上游！”孙厅长柔柔地唤着，趴在床上的上游双眼像要睁开又没睁开，隔着氧气罩小小声地应了句妈妈。孙厅长兴奋地向四周的围观人员说听见没，他会讲话了！

　　“妈妈，我要吃肉！”

　　孙厅长泪眼朦胧笑着问儿子：“那是要吃肥猪的大腿肉还是屁股肉？”

　　江上游感觉自己的血肉之躯很痛很痛，还是咧开嘴给妈妈笑了一个。

　　病房外，董从荣和关恒意各点了一只烟，两个年龄段的有型男人一脸忧愁地吞云吐雾，很引人注意。关恒意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妈那里阻力很大，”董从荣挥了挥眼前的烟雾，“但不是问题，我会解决！”

　　“听说你妈还是洋学堂毕业的？”

　　“是中国的洋学堂，还是没差。”

　　两人相视无奈地笑笑。

　　“我很担心和宋，”恒意掐掉烟，“没有想过她现在是这样坚强。”

　　“你都认可她坚强了，还担心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很难过。”

　　既然都到医院了，关恒意就转去看父亲。关瑞意识清醒，已经可以做起身，看到儿子到来更是乐不可支，忙是招呼董建淑倒水，洗水果。关恒意也不答话，只是坐在旁边，董建淑递上水杯的时候，恒意平静地接过，建淑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退到了门外。

　　老子四处找话题，小子不是摇头就是嗯一下。

　　关瑞没能沉住气，直接问：“要不要回来接手公司？”

　　“又不是我的！”恒意没好气地回答。

　　“谁说不是你的！”老父急了，“我的就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

　　关恒意不想理会他，只说了句“你还是先把病养好吧！”

　　听见儿子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此刻关瑞心里如蜜蜂采到蜜一般。

　　张和宋打来电话说上游又睡着了，问他在哪里，恒意叫她过来。

　　当儿子把这个看上去还算是凑合的女生介绍给自己的时候，关瑞有点吃惊，儿子的新欢？又不像，名字又很熟悉，年纪大了想不起来。先不管它，招呼好了再说。于是详细地询问了和宋的状况，就差没问八字。

　　张和宋一边回答一边小心打量这老头。果然是病容掩盖不了英俊的底色，作为关恒意的出品人，老先生年轻时一定是万女仰慕。

　　关恒意不想父亲继续盘问和宋，叫回家。张和宋难得再次见到二十年前人人唾弃的负心汉，不想放弃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要再坐一下。关恒意凶她，你昨晚都没睡好，马上给我回家补觉！

　　关瑞听到儿子说昨晚没睡好，眼珠子快要掉出来。又看见张和宋不情愿地说好嘛，关瑞忍不住教育儿子，“小意！不要对女生这么凶！”

　　和宋在偷笑，关父就是这样叫儿子的呀。可爱的称呼令关恒意脸上划了三条线，说了一声走了就拖着和宋往外走。关瑞在后头叮嘱：“小张啊！常来玩！”

　　张和宋朝他挥了挥手，目光扫了一眼门口的董建淑，再次评价四个字：风韵尤存。和宋心底叹气。

　　张和宋没回家睡觉，反倒是跟着恒意回到蛋糕店，搬了两张小凳，拖了刘心礼躲到收银台柜子下讲八卦。

　　“那女的明明没人恒意妈妈长得漂亮！”和宋看过照片，相貌、气质一流的，恒意的爸爸为什么会找一个不如原配的女人，男人考虑事情的立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

　　刘心礼感慨：“他们这么多年没生孩子，也走到今天。或许这女人才是他的真爱吧！”按照人生的戏剧冲突规律---抢来的都长不了，他们这么久也没分开，那得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啊！

　　张和宋心里说屁！那女的是想生，又生不了吧！没身份的时候怀上了，只好去流掉，等有身份了怀上了，又留不住了，报应啊！

　　“阿姨，”和宋小小声音地问，“恒意为什么会分手？”这个问题很敏感，不能乱猜，团伙间也从不交流，但是张和宋作为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三八妇女，她知道自己总会在某天脱口而问，例如这个时候。

　　“言熙爱上别的人，”刘心礼对和宋一向干脆有问必答，“她还把恒意的设计图纸......”暗自度量一下该用什么字眼，偷？拿？窃？取？“给了那个人，和宋，恒意现在是一无所有！”

　　建筑即生命，关恒意的名言，这真是要了他的命。

　　关恒意在给小朋友们表演做蛋糕，和宋在旁纠结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挽惜，脑子里幻想着他应该是在超大又明亮的工作台上，潇洒地画出各种震惊世界的高楼；或都是意气风发地在工地对着猥琐的包工头喊：“照老子的图纸盖房子！”

　　又看看，好像现在这样做蛋糕也不错，小孩子多喜欢他，现在附近的女青年没事就往店里跑，营业收入据说是进入了划时代新阶段。

　　张和宋神情复杂，关恒意以为她还在为江上游担心，想逗她，用手指刮起一道奶油，就往和宋脸上抹去。和宋愣住完全没有反应。恒意在心底重重地叹气。

　　刘心礼留和宋吃晚饭，做了好多菜，张和宋吃得很满意。饭后恒意送和宋回家。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夏季的晚上，再配上徐徐的微风，饭后散步是件很舒服的事。

　　恒意问和宋，“你，过得好吗？”离开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和宋是否真的过得很好。

　　“嗯！”张和宋眼睛直视发问人，回答肯定，当然是好，外公健康，永平上进，开心听话，生活安定，工作有趣，反问他：“你呢？”和宋后悔，明知故问欺负人。

　　关恒意倒是笑笑，“目前是有点不顺利，时间再久一点就会好了！”很容易就会习惯一个人，何况失恋了再找一个就是，没什么大了。

　　但愿如此吧！和宋家楼下，和宋跟他道别。关恒意对她笑着，张开双臂把她收进怀里紧紧搂住，在她耳旁低语：“和宋，要好好过日子！”

　　关恒意慢慢地走在返家的路上，小时候觉得这条路特别长，从前送和宋回去，总是要这边停一下那边玩一下，这条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

　　恒意走到一个三叉口停了下来，就是这个路口，自己第三次遇见张和宋。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遇上这个看上去很笨的女孩子。

　　关恒意在街道上闲逛，又见到张和宋，她正被人欺负。两个男孩朝她身上丢甩响炮，他们很用力，响炮在和宋身上啪啪作声，和宋受惊大哭，想跑开，又被抓回来，怎么也逃不开。

　　小关不想管事，上回写的悔过书被人耻笑地厉害，不愿再跟她有瓜葛。可是又让自己听见那两个男生在骂和宋没妈妈。男孩子们边扔着炮，边在嘴里喃喃着笨蛋没有妈，笨蛋没有妈妈，他们还在哈哈大笑，很快乐。

　　从不亲自动手的关恒意冲了上去，跟他们打了起来。据后来对当时心情的描述，关恒意说----我鸟火都起来了。小关很认真很投入地跟他们打架，作为很少出手的高手，小关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武器，尤其以腿法见长，很快，两个男孩败下阵来，撂下隔日再战的狠话跑远。

　　小关拉着小张替她擦眼泪，安慰她叫她不要哭。小张抽搐看着眼前的恩公不知道要说谢谢。小关看着她的傻样，问了傻话：“你叫什么名字？”小关想咬自己的舌头，明明知道了还问。

　　“我叫张和宋，”小张老实地回答，“张灯结彩的张，和气生财的和，宋元明清的宋。”小姨教的，她说这样介绍自己很喜庆。

　　“我叫关恒意，关山迢递的关，恒河一沙的恒，意味深长的意。要记好哦！”

　　张和宋愣愣地看着恩公，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听上去好像有点苍凉。

　　最后关恒意大脑便秘般地脱口而出：“以后你跟我一起玩！”

　　这个意思听懂了，张和宋破涕为笑，甜甜地应了一声好。

　　夏天的晚上总是人多又热闹，关恒意还站在路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在感叹好时光的确是一去不回。

　　张和宋没有上楼回家，而是开了车去了“不到边花园”。田间安静，偶儿虫子和青蛙相互问候。张和宋穿进花丛中，顺着田梗慢慢地走。看惯了花与叶，心情好心情坏的时候，她都喜欢来这里，特别是晚上，昏暗的路灯压不住萤火虫的光芒，会有比白天更浓的花香。这里是她一个人的天地。

　　张和宋伸出手，让轻风从从她指缝间飞过，心里默默地又一次对自己说：“关恒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