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逐猎南荒 莫煮酒远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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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一折：逐猎南荒
莫煮酒一下蜥蜴列车，人就消失在了南荒莽莽的林子里。
整整大半年，共工都没收到她的一点消息，直到第二年开春，北荒别院那梨花疏疏落落绽出花苞，他正在院内亭子里饮茶，眼见着一只信鸽呆头呆脑地撞上了亭角悬着的铜铃，发出叮地一声，共工起身，将那晕头转向的雀儿拢在掌心，打开腹部的机关，一张卷好的字条掉了出来。
共工将那字条展平，上面簪花小楷写着：一切安好，勿念。
这六个字平平淡淡，却被他看了又看，最终收在袖里。
信鸽停在石几的角落，一动不动了。共工拿起它端详一番，却不知故障出在哪里，想着可能是存储的灵气耗尽，于是便打算写了回信再给它充上，却不想，在那雀儿的翅膀下面看见了血迹。
人的血迹。
共工皱了眉头，只觉得近几日心里那不详的预感正慢慢变成现实。
莫煮酒在南荒的林子里兜兜转转，身后跟着的人被甩了七八回，但很快就像闻到血腥味儿的猎犬一样又摸了过来。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落荒而逃了，这半年里，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吃过一口饱饭，全靠一口灵气儿吊着撑到现在。追踪的人委实有些手段，只要她稍稍一放松，就四面八方地攻过来，一开始她仗着好运躲过了几回，可后来身上还是挂了彩。没有休息养伤的时间，她草草包了伤口，向着线路图上标的下个地点赶去。
朝阳谷瘴气缭绕，谷内多毒蛇猛兽，地脉灵气丰沛，灵芝仙草丛生。
这里也是水伯天吴的居所。
天吴第二次见到莫煮酒的时候，他正在烧烤。
那烤架上的鸡，香味儿四溢，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猫主子三尾蹲坐在火堆旁，三条尾巴啪嗒啪嗒地拍着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烤鸡。
“还得会儿才能熟透呢，三尾大人别急，鸡胸鸡腿儿都孝敬您。”
天吴一边熟练地转动着烤架，一边伸手去撸三尾的后背。
这手感，巴适！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给鸡翻了个面儿。
下一秒，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那烤架上的鸡瞬间消失了。
天吴愣住了，手里的三尾大人炸了毛，它弓起身子，向着火堆旁突然出现的黑影呲起牙。
那黑影浑然不觉，捧着烤鸡吃得狼吞虎咽，仿佛一个八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鬼，“它”头发蓬乱，衣着破旧肮脏，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味道，看起来像个野人。
“你是什么人？！”
天吴跳了起来，指着大嚼特嚼的野人喊到：“还我烤鸡！”
之见那野人三口五口，那只烤鸡就只剩下了骨架。
天吴正琢磨着这野人吃相有点眼熟，就见“它”抬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和一口白牙。
“天吴大人您好啊，好久不见了，您这鸡烤得真好吃！”
野人说着抹了抹嘴上的油，打了个嗝儿。
“你你你……你是…………”
“哟，您贵人多忘事儿，我叫莫煮酒，就那个青丘国说书的，您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天吴震惊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害，时运不济，没人赏饭吃，饿了好几天了，这正巧闻着味儿了，就过来看看。”莫煮酒掏出一个皮水袋，灌了口清水，哑着嗓子接着说，“您瞧，这不碰上天吴大人您了嘛，小的还真走运。”
“可是……”
天吴还来得及没说什么，一旁炸毛的三尾冲了上去，撵着莫煮酒一顿穷追猛打。
“那是我的晚饭啊！”
“诶呦诶呦，对不住了小兄弟……”莫煮酒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猫爪，围着火堆乱窜，“我是真的没忍住，要不我给您讲个折子赔罪？”
“谁要听书？！”三尾气得胡子都歪了，“还我烤鸡！”
“三尾大人，我再烤一个，”天吴摆摆手，把那狸子抱到怀里安抚，“你别生气，小先生不是故意的。”
莫煮酒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随后呲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天吴见状赶紧放下狸子赶过来。
莫煮酒摆摆手道：“小伤，不碍事。”
“你怎么受了伤？”天吴本想伸手去扶她，却碍于卫生，不敢靠近了。
莫煮酒也不嫌弃，直接在地上坐下，叹了口气。
“不瞒您说，我遇到点麻烦，有人要我的命。”
“什么人？”天吴又惊又怒，“我帮你收拾他们！”
“害，您还真痛快，”莫煮酒笑笑，“不过大可不必，这帮人，我收拾得了。”
“你要是能收拾他们，怎么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缓兵之计，”莫煮酒摸出她那皮水袋，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扮猪吃老虎嘛，先溜着他们，等到他们疲累了，再找机会一网拿下。”
“可你这也……也太狼狈了。”
“害，别提了，我倒低估这帮王/八/蛋了，”莫煮酒愤愤道，“这帮人是专业的猎手，甩不掉，比苍蝇都烦。”
“我这半年吃饭睡觉甚至连上厕所，这群狗/东/西都能见缝插针来戳我一下子。”莫煮酒啪地摔了手里的水袋。
“你说这群东西，贱/不/贱/呐！”
“你还真惨。”看到小先生气得风度全无，天吴噗嗤乐了，“你放心，这朝阳谷是我的地盘，他们不敢乱来，你在这里安心养伤，慢慢想对策。”
“让您见笑了天吴大人，您肯收留我，莫煮酒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偿。”小先生伸手作了一揖，抬头说道：“这样吧，您解不了的结，日后我帮您解了，您看如何。”
“再……再说吧，”天吴挠了挠脑袋，“你先去后山泉水里洗洗，你这……也太…………”
“太影响食欲了！”三尾跳起来，“这味道弄得我胃口都没了。”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莫煮酒背起她的箱子，“大人您给指个方向？”
“屋后面就是，”天吴抬手，“诶对了，你去我屋里拿换洗衣服。”
他打量了莫煮酒瘦小的身材两眼：“就是可能有点不合身，好歹干净。”
“多谢您，有干净衣服穿，我就满足了。”
莫煮酒抬脚向他指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屋后，天吴重新弄了只鸡来烤，想了想，又加了两大条肉，也一并烤上。
待到莫煮酒擦着半干的头发，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出现在前院，天吴正拿刀切了烤肉，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的石板上。
三尾大人得了一整只烤鸡，啃的正香，抬头看见莫煮酒，本能地把盘子里鸡叼到远处，警惕地盯着她。
“小狸子你别紧张，我现在对你的鸡没兴趣。”莫煮酒摆摆手，走到天吴旁边，从千机匣里掏出一个小马扎坐下。
“你这准备的倒齐全。”天吴看了那小马扎一眼，切下一大块肉，用刀子叉了递给莫煮酒。
“害，碰上蜥蜴列车没坐了，就得买站票，拿着这个去车尾坐着，特等席，比坐票还舒服。”莫煮酒边啃边说。
“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天吴皱了眉头，犹豫地说道：“其实你可以呆在共工身边，有他在，什么人都不敢动你。”
“哈哈哈，您就不怕，我当了您的小妈？”莫煮酒笑眯眯打趣道，她放下手里的刀，抬头看了眼夜空。
“说实话，我真不喜欢你们神人，你们啊，就跟这天上的星星似的，高高在上。”
天吴想辩解什么，被莫煮酒伸手制止了。
“您别急，您先听我说。”她拽了拽快滑落肩膀的外套，接着说道：“你们是神人，我是个凡人，很多东西你们挥挥手就能得到，而我呢，不但要拼尽全力，还得付出一些东西去交换，这才勉强能够得到。”
“所以我其实不愿意和你们神人一起，越接近你们，我就越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他/妈/是笑话。”
莫煮酒抱着膝，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盯着那燃烧的篝火，火焰明灭，木材发出噼啪的轻响。
天吴没再说话了，就连三尾也很识趣地闭了嘴。
半晌后，莫煮酒继续开口：“凡人也有凡人的骄傲，天吴大人，我知道您和共工大人都是好意，我感激你们，也愿意把你们当成朋友。但是，您想，我都努力到这个份儿上了，您和共工大人要是挥挥手就解决了，那岂不是在啪啪打我脸吗？诚然我脸皮厚，可是心里总是不得劲的，估计会不得劲一辈子。”
“我说了那么多年书，但凡是个故事，那都是有个结尾的，我自己的结尾，还是让我自己来写吧。”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灰，对着火堆旁若有所思的天吴说到：“承蒙大人款待了，然而我今儿实在没力气闲聊了，大人要是不介意，我就先去睡了。”
“莫煮酒。”
就在莫煮酒推门的时候，天吴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那种感觉，我能理解你，可是我还是想帮你，不是以什么神人的身份，而是你的朋友。”
“我嘴笨，脑子也转的慢，说不过你，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说的不对。”
“生而为神，这也不是我们能选的，你以为我们愿意高高在上，随意掌握凡人的生死？你以为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更何况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凡是有所求的，即使神人也要付出代价。”
“我们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已。”
“让我帮你吧，莫煮酒，”天吴挠了挠头，“我觉得朋友帮朋友，没什么的，你太……太别扭了。”
莫煮酒扶着门框，沉默半天，竟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莫煮酒摆摆手，“只是想起共工大人这么评价过你，说你是至善至纯之人，我现在觉得所言非虚。”
“多谢天吴大人，您点醒了我，是我浅薄了。”
“想到半年前我还恬不知耻地给您讲大道理，现在只觉得臊的慌，故刚才一声，是在笑我自己无知。”
“这样，今晚咱们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把我的计划都告诉你。”
“天吴大人，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你早这么说，刚刚那些说的多见外多伤人啊，”天吴也笑了，他拍了拍身旁的石板，“你先去睡吧，今天我守夜，保你睡个好觉。”
莫煮酒愣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进屋了。
她这一夜，躺在舒适的客房里，却睡意全无，脑子里胡乱想了很多很多，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招架不住身体的疲劳，沉沉睡去了。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逐猎南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