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舟祈鱼

13、青涟 迦兰青涟

　　日近黄昏，朱红色的宫墙被霞光照的有种不真实的虚幻美丽，远处，醇厚的钟声响起，整整三十六下。
　　是报丧钟。
　　是皇后仙逝。
　　是父皇做的，是父皇要她死，是因为刚刚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个念头在谢执心中漫延，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解释。
　　他转身飞奔回去，眼眶逐渐被晕红。
　　一路上，他听到官婢在喊：“快来人啊，皇后宫中走水了！”
　　可能是跑的太快，风吹走了他眼前的泪，也可能是跑的太快，悲伤都来得及涌上心头，感受到伤心。
　　他看着已经成了废墟的官殿，大火仍在他面前燃烧，身边的南康帝姗姗来迟，沈贵妃正挽着他的手臂。
　　“陛下，宫中的尸体有两具，一位是皇后，还有一个是您宫中的内侍。”
　　南康帝情绪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内侍罢了，低贱之徒。
　　尸体原本放在寝殿门口，如今被抬过来送到各位贵人面前的那刻，谢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尸体的面目还尚完好，只是略有几处烧伤，足以证明致死的不是大火而是其他。
　　谢执第一想到就是那碗药。
　　他看向自己的父皇。
　　南康帝没有外露什么情绪，但谢执仍旧可以看出，他眼神中那难以抑制的激动，同样的，还有他身边的沈贵妃。
　　康帝高兴够了，故作悲痛着：“皇后多年被病痛缠身，如今好生下葬吧。”
　　“太子认为呢？”
　　他不想深究，不想查，对于南康帝来说，一个死讯就够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
　　谢执弯下腰，恭敬道：“谨听父皇圣意。”
　　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与怨。
　　今天的事，百姓决不会有反响，因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以前，他会尽力挽救。
　　可如今，他尚且不能自救。
　　皇后的葬礼办的并不算盛大，因为能说的上话的人都知道，经过南康帝这么多年的挥霍，国库空虚，并没有多少银两。
　　几日后，皇城外。
　　南康帝坐在御辇上，大臣则分列左右，谢执，谢择亦在列中，位于群臣之首。
　　迦兰青栀身着白裙站立等候，而拓跋瑞亦在她身边侍候。
　　内侍在南康帝身边低语：“雪城王车马将近。”
　　南康帝歪坐在轿辇上，听此，懒懒睁开眼，不在意“嗯”了一句。
　　只见，一台轻轻纱风扬的鸾车将近，大臣纷纷低头跪拜，而兄弟二人则是走对至南康帝身边，南康帝扶着谢执的手下了御撵。
　　“雪城王，久仰大名。”南康帝道。
　　只听，并无人应答。
　　大臣们抬起头，心中感到奇怪。
　　远处的马蹄声渐近。
　　一位身披白袍，内穿白衣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南康帝这回长了什心眼，问道：“阁下是？”
　　不等男子回复，一阵强而有力节奏急切的马啼声传来。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位恣意少年身骑白马闯入众人视线。
　　“不知道，各位拜的是谁啊？”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保持着刚刚的跪拜姿势，这话说的令他们很是尴尬。
　　而南康到现在不可能还不明白，谁是谁。
　　“雪域王，久仰大名。”
　　少年身着白衣，如雪般干净的狐裘被他披在身上，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白色的发带被风吹起。
　　他的脸长得与迦兰青栀极其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他的眉毛更黑更粗，鼻梁更高，因继承王位几年，他身上的气质多了几分上位的泰然与处事不惊，面临他人，也会多几分睥睨与傲视。
　　此人正是雪域王，迦兰青涟。
　　“南康帝，初次见面，幸会。”他拉紧缰绳，骏马嘶鸣，之后，他翻身下马。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气势上将多登帝体几十年的南康帝也压了一头。
　　他走到迦兰青栀面前，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余光瞥了站在一旁的拓跋瑞一眼，又握住住少女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较冷后，微皱了下眉，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少女身上。
　　迦兰青涟的嗓音干净如高山雪，冰冷中又不难觉察出那暗含的温柔与怜惜。
　　“今日风寒，披着吧，无妨。”
　　迦兰青涟看向南康帝，“南康帝，孤已严刑拷打过北七的人，他们并未向南康派出刺客，刺客早在途中被护卫斩于剑下，关于吾妹遇刺一事，孤还需陛下给个交代。”
　　迦兰青栀心中一紧，这……
　　拓跋瑞听此，不由得心中想笑，看了眼紧张的眼前人，更想笑了，迦兰青涟来了，万一她变卦怎么办？
　　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活不长了。
　　南康帝皱起眉，对他当面让自己难堪已有一些不满，但碍于来者是客的道理，并未显出不悦之色。
　　“雪域王，或许是他们撒谎了呢？”
　　迦兰青栀拉住了正准备接话的兄长，摇头示意算了。
　　迦兰青涟一向在意自己的这个妹妹，这会儿虽心中不解，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意，他轻笑道：“希望如此。”
　　这意思就是算了，不再追究的意思。
　　冰火两重天的初会，就此落下帷幕。
　　在迦兰青栀宫中的住所里，因为已经点了金丝碳，所以很温暖，见自己妹妹没有被苛待，迦兰青涟心中好受不少，他为迦兰青栀解下披风，将刚刚的不解问出口，“刺客一事，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迦兰青栀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反倒让拓跋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刺容是我编的，再查就查到我身上来了。”
　　“为什么要编？”
　　拓跋瑞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就不太平了。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就想能不能把城防图拿到。”
　　“胡闹！”迦兰青涟点了下少女的额头，生气她的以身涉险，却又是为了自己，他怎么忍心怪罪。
　　“下次不许了，阿栀，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要把你保护好就可以了。”
　　迦兰青栀点了点头，但会不会照做只有她自己知道。
　　见他们说完，白袍男子上前行了一礼。
　　“圣女。”
　　迦兰青栀有些惊讶，“三长老？”当时她满心满意都是王兄，压根没注意其他人。三长老亦是三神侍，神阁中共有五位神侍。
　　“圣女此举已是犯了大忌，回到雪域之后，须在神阁中闭关沐浴焚香，祈祷半载不间断。”
　　迦兰青涟：“三长老，孤的妹妹是侍奉雪神，传达神意，不是嫁给了他，她除了是圣女，还是王庭的王女，更何说嫁人也能出门，对于你们这群老顽固要么不让她出神阁，要么出神阁就是以面纱帏帽示人的举动孤已经忍很久了，她又不是其貌不扬，阿栀她闭月羞花，国色天香，被你们整的像是见不得人一样，日后你们若还是这样，当心孤把神阁拆了！”
　　三长老气定神闲道：“王上，雪域能做主的不只有您，还有大祭司。”
　　大祭司亦是大神待。
　　“孤不是智庸无能的先王，你大可试试。”
　　三长老无话可说了。
　　先王醉心酒乐，无心政事，将权力交给了大祭司，但迦兰青涟在位的这几年，权力已经收了不少。
　　再者，王毕竟是王。
　　退下吧。”迦兰青涟瞥了一眼三长老。
　　“是。”
　　冰火两重天的初会，也就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