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雪辰微

23、平安夜 我家的那位

　　每当元一在台上演出，宋朝脑海中会浮现起征战沙场意气风发的将军。现在这场演出，元一手中的单簧管就是他的武器，谁都比不上他。
　　“非常感谢大家可以到现场来听我们演奏歌曲……”元一红嫩的唇和麦克风有些距离，他伸手扶正。“下面请欣赏坂本龙一先生的代表作品，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柔美的曲调从顾沐安的指尖传出让所有人陷入回忆，陷入了一断安静却不平静的回忆之中。突然出现的小提琴声像是预兆，预兆这个回忆是悲伤的，渐渐所有声音交互在一起，感觉好像穿越了不可触摸的时光，靠近了一点又飘向远方……却不是悲伤，而是娓娓道来的深情，和希望。
　　裴陆脱下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率先鼓起掌，随后围观的人才如梦方醒般鼓掌。
　　不知道错过了几首曲子，裴陆干完工作连一身西装都没有换下直接打车过来，好在混在人群中也不显得突兀，可惜裴陆只听到这半首曲子。
　　舞台不大，顾沐安的钢琴就占一半，剩下几个人合理分配地方，元一被安置在钢琴前面。今天的元一高雅极了。一袭银白色礼服长发微卷落在肩头，耳后多了两片金色纹理的树叶，整个人犹如温柔的天使。不知是不是错觉，元一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与孤独，只可远观之，不可亵玩焉。裴陆注视良久才舍得挪开眼去看正在说话的那个耳熟的人。
　　“老师，老师~”一个戴红帽子的男生激动地对着台上喊:“能不能演奏一个铃儿响叮当，明天就是圣诞节了，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呀是不是……”
　　“可以啊。大家觉得呢?”元一单手扶着麦克风，另一只手翻开谱子。周围有不少声音表示同意。
　　红帽子的男生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在音乐响起之前连说好多个感谢。
　　“裴陆?你怎么来这么晚，下一首你假装点啊。”红帽子男生在裴陆身边一晃而过留下消息，以免停留太久引人怀疑。
　　“呃，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帽子……”大庭广众之下喊也是需要些勇气的。
　　“还有哪位想听什么歌吗？”元一询问着台下，眼神忙着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我我我，我想听起风了……”一个夹小鹿发夹的小女生开口，但声音被熙熙攘攘淹没。
　　“你好!可以演奏一曲起风了吗?”裴陆洪亮的声音吸引众人安静下来。
　　怪不得没有看见，元一挪了挪椅子在姜晓身后见到想见的人。
　　“可以啊，大家想听吗……”发箍有些勾发丝，元一歪着头调整调整。果然和他当初买时想到的一样。
　　“行~听那个帅哥的……”“可以可以……听啥都行。”
　　“最后一曲了伙计们……加油!”姜晓伸伸胳膊活动手指，“一会结束了聚餐不?我位子都订好了……”
　　王琪琪伸手敲姜晓的脑壳，恨铁不成钢教训道:“就知道吃!好好拉琴!”
　　“谢谢你……”夹小鹿发夹的女生到裴陆面前红着脸道谢。
　　“没关系，我也很想听这首。”裴陆回以礼貌微笑，视线一直追随着元一。
　　“我男朋友以前最喜欢这首歌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定会很开心……之前他大我一岁，现在我大他一岁了。”站的高看得远，裴陆侧目能看到女生眼圈里的泪水。
　　抬手将黑色大衣袖口不知从哪蹭到的一点灰尘拂掉，裴陆的眼神晦涩不明。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一下这个女生，如同自己不知道怎样安慰同样的元一。台上的元一垂眸看谱，按键的手指匀称修长，“三月份的时候他回到家一言不发……手臂被他咬的满是伤痕……”裴陆还没见过那些伤口。
　　“请节哀。”大衣兜里正好有没用过的手帕纸，裴陆递给女生。“你的夹子很好看。”夹子是两个，正好是一对鹿角。
　　“谢谢，这是他送给我的。”女生抬手摸了摸满眼都是回忆。“不管怎么说，再次感谢你……”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经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众人随着曲调合唱，宣泄一下世事复杂。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是拍给台上人，也是拍给自己。
　　“如果您对我们的表演很满意请继续关注我们……如果觉得还有进步空间也欢迎大家来多多指导……最后真心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和快要来临的元旦，快乐……谢谢大家……”一行人起身谢幕，表演圆满完成。
　　“今天实在太爽了……你觉不觉得我水平提高了……哎琪琪你一会去不去吃饭啊……小蒲你今天真帅……哎呦这么冷我得多套件衣服……”姜晓结束后就没停过嘴。
　　“顾艺术家，赏个脸和我们一起吃饭呗?我请客，怎么样?”姜晓高兴的忘乎所以胳膊搭上顾沐安烟灰色西装上。
　　“拿开手。”顾沐安目光流转落在姜晓身上，面无表情。
　　“好好好……”感觉被凌空糊了一巴掌，姜晓挠挠头转身去逗王琪琪。
　　“你好!”
　　元一正在搬谱架，转身差点和一个女生撞个满怀，谱架头重脚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裴陆稳稳接住。
　　“实在不好意思!”虽然架子没坏但自己的确闯祸了，女生低头道歉。
　　“没事的，你有什么事吗？”元一微笑摆摆手，对裴陆投去个“唉哟不错哦”的眼神表示肯定。
　　“我，我特别喜欢你的演出，不知道，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女生的头埋得更低还一直向旁边看去，元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不远处还有两个年轻小女生。
　　两个朋友给打了好多气才鼓起勇气来要联系方式，小女生忍不住抬头看向元一，近看元一更帅，鼻梁挺直唇形完美，双眼有神还非常温柔。
　　“其实我已经结婚了，给你这么一个小美女联系方式我家那位会生气的，不然我们拍张照好不好?”
　　“恭喜恭喜啊，那拍张照好啦……”女生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但是能拍照也是非常激动，更何况刚才元一说她是小美女。
　　裴陆非常殷勤给两人充当摄影师拍了照。
　　“哇，老师，您朋友也好帅，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女生发现裴陆也好帅，身高优秀轮廓分明，一看就是脱衣有肉。
　　“其实我也结婚了，给你这么个小美女联系方式我家那位会吃醋的……实在不好意思了。”裴陆直接复制粘贴。
　　“你们两个结的婚?”女生被这一模一样的说辞搞的有点晕，口出狂言，又自觉不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口无遮拦……”
　　“你很会猜，”元一眉眼弯弯抿着嘴笑:“不要告诉别人哦，我们之间的秘密……”
　　“哦！是嘛!好的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女生激动的神情胜似刚刚和元一合照。
　　“裴先生怎么还抄作业啊？”元一提着谱架送到宋朝车里，裴陆一手一个跟在他身后。
　　“显得我们有默契。”裴陆盯着元一的耳朵想入非非，好想摸一摸，咬一口。
　　“元一，来聚餐不?”姜晓还不死心硬是要挨个儿拉去。
　　“不去了，我晚上八点以后不吃东西，你们玩得开心。”
　　“那和我回家?”裴陆挑眉看着元一似笑非笑。
　　“走着……你帮我提着盒子。”
　　“没问题。”
　　“不是八点以后不吃东西吗？怎么还吃果冻?”裴陆盯着垃圾桶里的七八个果冻壳，又盯着趴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元一。“不许再吃了。”
　　“那好吧。”元一将最后一个塞进嘴里，壳准确投掷在垃圾桶后无辜眨眼:“反正也没了。”
　　“你饿不饿?”元一扔下手机去橱柜里翻来翻去掏出两盒自热小火锅。“吃这个吧我好久没吃了……”
　　“嗯。”的确饿了，下了班直奔大厦裴陆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肚子适时咕噜一声。
　　晚上九点整，两个人坐在餐桌旁盯着两盒自热火锅冒热气。
　　“喝点儿?”火锅配酒，天长地久。元一又回去从刚刚那个橱柜里找出一瓶茅台，摇着给裴陆看。
　　“……不了，你也不要喝了。”不知道元一的“喝点儿”是什么计量单位，裴陆看见那瓶五十三度茅台有些头皮发麻，酒量好也不能这么喝，怕是要喝麻了。
　　“那不喝了，吃火锅吧。”距离上次喝醉酒才一周，还是要好好爱护身体。元一关好柜子回来等火锅。
　　“你买的茅台?”裴陆不太相信元一喜欢喝白酒。
　　“此事说来话长……”元一眯眼大有一副要说三天三夜的架势。
　　“说吧，正好下饭。”能了解元一过去的裴陆都会去听去看。
　　“今年夏天我妈让元汐买点礼品给公司的罗叔送礼，她没空就吩咐我去。我也不了解罗叔喜欢什么就买了瓶茅台。等到拜访那天我从兜里掏出瓶茅台把罗叔逗笑了，把我妈气哭了……好在元汐有二手准备送了一盘五子棋。”不得不说那棋颗颗晶莹剔透，棋盘厚重带有木香，是件好东西。
　　“然后呢?”
　　“然后罗叔本来想和我喝点，我妈不让，我看罗叔其实很想留这瓶酒，但是我妈扔给我让我又拿走了……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裴陆配合的提问。
　　“罗叔正在戒酒，罗姨让戒的，还好那天罗姨不在家，不然她肯定教训我。我从小就怕她，你猜怎么着，因为她是医生。”罗姨简直就是他们小孩子的噩梦，不好好吃饭妈妈就叫罗姨来，不写作业妈妈也叫罗姨来。
　　“我爸不喜欢喝茅台，我就搬这来了省得在家我妈妈看见一次骂我一次……这酒五千一瓶我一直没舍得开，元汐也没给我报销。”
　　“火锅不响了，应该是好了。”元一小故事讲完火锅也刚刚好。
　　“明天圣诞节，有安排吗？”裴陆眼巴巴的看着元一等着元一说没安排。
　　“没安排，你安排吧。”元一看懂裴陆的眼神，非常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