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雪辰微

15、理发 新邻居要来

　　“小六儿，这剪完没两天怎么又来了啊，给我送钱来了?”门一开一关飘进来白花花的雾气，一个染着黄毛膀大腰圆的四十多岁男人进门，手里夹了支没点火的烟。
　　“张哥，我介绍朋友来的。”裴陆起身挪了个位置给张哥看他身后的元一。
　　“张哥，你好。”元一颔首打了个招呼。
　　“哎呦小伙真俊，来，坐这。”张哥拍了拍靠近洗发台的一个椅子。“怎么称呼?”
　　“我姓元，元一。”元一脱下棉服放到一边的沙发上，走过去坐下张哥给他摆正了脑瓜，“想剪个什么发型，还是就剪短一点?”
　　“剪短一点就行，暂时没有换发型的想法。”元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剪到这就好。”元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截长度。
　　“行，那洗个头先……”
　　“这头发真好啊……”张哥打上洗发水给元一搓头发。元一躺在洗头床上一动不敢动害怕水流到脖子里。
　　“稍等啊小元儿，我接个电话……”张哥把手随便冲了冲在衣服上抹了两把去拿电话。“……你能不能干明白活……这参是野山参什么拼接的啊……你瞎听快递员说个什么玩意……不要就不要，别跟我扯……我过去，等着!”
　　“小六儿你给他洗洗头吧，我有点事十分钟就回来，别给他吹头发啊洗完湿着就行……”张哥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去了。留下一头泡沫的元一和不知所措的裴陆。
　　“我给你洗吧，”裴陆脱下外套卷起袖子，用指腹轻轻按着元一的发根。“他总是这样，我记得今年夏天来理发，给我剪到一半出去卖他的山货去了，我顶着个阴阳发型在店里呆了一个小时。”
　　“怪有趣的。”元一睁眼看着裴陆的脸，这种死亡角度裴陆也很帅。
　　“我冲水了，你闭上眼不要溅到眼睛里。”裴陆打开淋浴头试了试温度冲着头发上的泡沫。
　　“护发素要打吗？”裴陆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有点认不出哪个是护发素。“你看哪个是?”
　　“黄色瓶的，少一点就行，不要涂到头皮上，之后轻轻揉搓两到三分钟。”元一的长发护发素必不可少，不然洗完很容易打结。
　　揉了一会儿裴陆给冲掉，元一的头发变得滑溜溜的。“洗干净了吗?头发怎么这么滑。”
　　“有可能是没冲干净，再洗洗。”元一闭着眼睛享受高质量服务。
　　忽然，元一感觉热气扑面而来，睁眼就是裴陆放大的脸。裴陆站在一侧，一只手挽着头发，另一只手撑着床，和元一来了个“贴面杀”。
　　“挺会使唤人啊……”
　　元一感觉裴陆之前说过这话。
　　“来取一点报酬……”裴陆在元一的唇上啄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流氓。”元一又加一句。
　　“么。”裴陆又啄了元一红红的耳朵一下。
　　十分钟后张哥果然回来了，怀里还揣着一棵装在盒子里的参。
　　“嫌老子参不好，以后别来买……”看样子张哥被气的不轻。
　　“小元儿耳朵咋红了?我这店里这么暖和吗？”张哥给元一剪头发时元一耳朵通红。
　　“店里是挺暖和的。”裴陆点点头，他坐在元一身后的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元一，湿发滴答着水落在围布上，张哥的剪刀唰唰唰节奏性很强。
　　“行了，小六儿，你给他吹头发吧我歇会儿。”张哥这个参的事情还没解决。
　　“行。”裴陆站起来拿起吹风机调好档在元一耳边呼呼的吹。
　　“一舒服就闭眼……”裴陆发现了元一的一个小习惯，现在给他吹头发他也是闭着眼，刚才洗头发也是，接吻也是。
　　“好了，看看怎么样。”裴陆伸出手指点了点元一的脸颊，元一睁开眼先瞪了他一下。
　　“不错。”元一点点头还是很满意的。
　　“张哥，用我的卡付。”裴陆穿好衣服从兜里掏出一张洗剪吹卡。
　　“不用了，我直接付钱就好。”元一把裴陆的卡塞回去拿起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两人“撕扯”好一会儿。
　　“你俩在这打什么情骂什么俏，钱不要了，剪个头又不是难事，下回想烫想染再来我再收钱，快走吧别耽误我的活……”
　　“谢谢张哥了，那我们走了啊……”
　　外面冷风一吹元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帽子戴上不要着凉了。”裴陆叮嘱。
　　“我新剪的头发不能戴帽子，影响发型。”元一摇摇头。
　　“……戴上!”裴陆帮他扣上了棉服上带的帽子。“中午吃什么啊？”
　　“不知道啊，你家有吃的吗？”元一也有点饿了。
　　裴陆想了想，“有土豆，可以炒土豆丝。”
　　“我妈好像留了点玉米，蒸两个玉米吃吧。”
　　两人啃着玉米，元一感叹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一会去超市逛逛，你去不去?”裴陆提议。
　　“我下午有节家教课，没时间，要不然我们晚上去吧。”元一看了眼表快到时间了，扔下玉米棒去刷牙换衣服。
　　“裴陆，你帮我收拾一下餐桌，收拾好了你帮我把门一关就行，我先走了。”元一背着自己的单簧管出门了。
　　学单簧管的小朋友上五年级，小男孩，笑起来露一对小虎牙。头几次见元一害羞极了一句话不肯说，现在好了很多。
　　好像裴陆也有虎牙，不笑的时候看不见，笑起来显得很调皮。元一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
　　“老师，你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啊？你不是男生吗？”小男孩没见过留长发的男生，自然对元一的头发很好奇。
　　“因为我妈妈是长发，我想变成和她一样厉害的人，就也留长头发了。”元一其实想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没有人说男生必须剪短发，女生必须留长发，想怎么做看自己的心就好。想了想五年级的小孩应该听不懂吧，元一就换了种方式告诉他。
　　“那我也要，我妈妈也是最厉害的。”
　　“行，但是你先和老师认识一下这些符号……”
　　小朋友很乖也很有天赋，元一觉得没有姜晓说的那么离谱。
　　“以后当个音乐老师好像也不错。”元一谋划着一条条未来的出路，随后又摇了摇头，“教资我可考不下来……”
　　回到家天还没黑，元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闲来无事就刷刷视频，或者拍一拍自己吹的曲子发到网上，粉丝寥寥无几。
　　“如果有坏人正面壁咚你怎么办……不要慌，交叉双手击打对方的手臂，这样就能逃脱控制……你，学会了吗？……现在来”元一划到下一条。
　　“有一天晚上……”再划。
　　“过年大学生回家炫沙糖桔……”元一有些困，放下手机盖着小毯子睡着了。
　　裴陆早就听见隔壁门响，知道元一回来了。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他还在想着一起逛超市，便给元一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一个，还是没人接。
　　出门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应，裴陆启动了B计划。去打开消防栓摸到了元一家的钥匙。这是元妈告诉他的。
　　他摸索着把客厅灯打开了，元一躺在沙发上皱了皱眉用小毯子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被灯光一晃，元一也清醒了。
　　“你怎么开的门?”看见来人是裴陆元一鲤鱼打挺一下就起来了。
　　“元阿姨告诉我你家消防栓里有备用钥匙……”裴陆指了指门外，又说:“我做了饭，你一起来吃吗？”
　　“行，等我洗把脸……”正好自己也没做饭，去他那凑合一口得了。
　　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不错除了两碗米饭有些黏。
　　“行啊卖相不错，就是”元一夸完尝了块鸡蛋皱起眉，“这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是咸的?”
　　“我一直吃的都是咸的啊……”
　　“这应该是酸甜的才对，西红柿那么酸怎么能放盐呢？就应该放糖成酸甜口的。不过咸的也好吃，不挑。”
　　“……”裴陆看着元一的筷子只夹鸡蛋，不夹西红柿，可真是不挑啊。
　　“来来来我来刷碗……”元一见裴陆吃完了赶忙去收拾餐桌。之前裴陆在自己家吃饭都是他刷碗，这回来他家吃饭不就需要自己刷碗了。
　　“放着我来就好，你回去换衣服一会儿我们去逛超市吧。”裴陆按住他的手。
　　“逛超市?都七点了……”元一看表。
　　“晚上人少。”
　　“两个男人晚上七点去逛超市?”元一觉得这几个要素单拿出来都很合理，放在一起就有点奇怪。
　　“嗯。”裴陆发了个鼻音。
　　“裴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清界限比较好。”好一会儿，元一才开口:
　　“你和和靖模样太像，我有时候会恍惚，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能分清是真的喜欢还是一时冲动，最主要的就是我不想拿你当一个替身你懂吗？”
　　“知道了。”裴陆点头，“元一，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听到突如其来的告白元一觉得有点欧亨利情节，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抬眸正对上裴陆的眼睛，元一想说的话全都说不出口。满眼的认真和深情。很坦率的爱意。
　　裴陆家的密码锁应该是他的生日，应该比自己大两岁，马上就二十九了。活这么大还能这么真诚和坦率的真的不多见。
　　“我很渣的，我朝三暮四，到时候伤了你的心可就不好了……”
　　“教我。”裴陆冷不丁来了一句。
　　“教你什么?”元一不解。
　　“让我吃一堑长一智……你教吗？”裴陆低下头气息全都洒在元一的脸上。
　　“我把你当替身呢？”元一仰头和他贴的更近。
　　“我，愿意。”裴陆这三个字说得像是在婚礼上交换了戒指一样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