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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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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谢惊鸿那儿回玄门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朝暮依旧只看到李剑心,她背上行囊等着和师尊道别。
却不见楚长合踪影,朝暮忽觉不妙,问道:“他到现在都不见踪影吗?”
李剑心摇头,“师尊已经加强了遥仙居的结界,他应该不会有事吧,可能是跑到后山那边去了,我看他经常喜欢去后山。”
虽然那儿也是遥仙居的地界,但上次那雾面人的威胁可不容小觑。
朝暮不敢耽搁,忙去后山寻他。
“小楚!”
朝暮在林子里穿梭,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人影。心想莫不是跑到遥仙居外面去了?正欲再去玄门其他地方找找,一把剑朝她飞刺过来,她瞳孔一缩,却分毫未动,而那来势汹汹的剑就这么悬停在她眼前,剑尖里她的瞳孔仅有一指的距离,但凡再多一分,她的眼睛可就瞎了。
“你疯了吗?!”
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在底下响起。
比朝暮的眼睛先动的,是她的嘴,声音平静,“你忘了这剑还是我给你的。”
“长生”是把好剑,朝暮也没有感知到佩剑主人的杀意,自然不避,但论私心,她也想看看这徒弟若真有机会伤她,他会不会动手。
但剑停下来的后与她眼睛的距离着实让她捏了把汗,因为她差点忘了,就算她最后真中了剑,可能也不是楚长合故意为之,而是以他的能力,没办法让剑停下来。
估计他这样做也是想吓一吓朝暮,但显然,他能力不足,差点便拉不住剑。
也或许他是真没想到招募不躲。
朝暮轻轻一撩,悬空的长生一个翻转落下去,被楚长合接住。
“还能用得更熟练点。”朝暮由衷夸赞,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刚才再慢一分,我这眼睛可就瞎了。”
楚长合蹙眉含怒,道:“你为何不躲?是不是瞧不起我?”
瞧不起?
朝暮寻思自己夸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轻轻落到地上,道:“我夸你呢,你耳朵是摆设吗?”
“这有什么值得夸的。
他刚才分明紧张得要死,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失手伤了她,所以对她的不躲才如此生气。
她明明知道他是个残灵根,还敢这么相信他。
楚长合背手拿剑,怒气不减反增,其中却有九分是对自己的无能狂怒。
看来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
朝暮挠挠头,道:“那个,你今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我说?”
她寻思自己深夜赶回来,已经很有诚意了吧,缺全然不知,在楚长合眼里,她把自己从藏书阁赶了出来之后,又去了众生殿,又下了山,唯独不记得他还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足以说明,在朝暮心中,他根本无足轻重。
他自小在家中一直都是“掌上明珠”,不管是爹娘,还是家中的管家、奴仆,从未有人这样冷落过自己。
再加上,自己险些就伤了她。
实在没资格,没脸面。
就算拜她为师,也是丢她脸,损她修为。
他咬紧了腮帮子,道:“不想说了。”
在朝暮听来,那就是“事情也不是很重要”,于是她点点头,道:“天色晚了,修炼也不要太急躁,早点去歇息。”
她转身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师尊”,纳闷着回头,“嗯?”
“没什么。”
楚长合垂下眼眸,眼里藏着几分不甘和自卑。
却见朝暮忽然调转了方向,朝他走近的同时伸出手来,他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一步,半身都险些要仰过去。
“怕我打你?”朝暮疑道。
“没、没有。”
楚长合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倒弓的姿势。
朝暮生怕他等一下倒栽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了回来,他一惊,只见到幽暗灵光下朝暮的脸近在咫尺。
忽觉手心一痛,朝暮正按着他的掌心肉,见他表情抽搐了下,道:“还知道痛?”
他本能想藏住手心里的伤口,下意识就合起了掌,这一握直接便将朝暮的手圈在手里。
朝暮疑惑地嗯了一声,他就像做错事被抓包了一样,忙不迭撤回了手,踉跄两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
见他这副样子,朝暮难免有些生气,道:“仗着你是残灵根,不怕尸幽草的毒,就不要命地把遥仙居的全拔光了?”
楚长合盯着别处,道:“闲来无聊,随便拔的。”
闲来无聊?
若是三岁小孩还能信,这么大个人了,鬼信哦。
朝暮无可奈何地哼出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前走。
楚长合乍惊,道:“做什么?”
朝暮头也没回,冷冰冰道:“上药啊。”
有一段时间没到安竹小舍了,一室一轩,被楚长合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他也是把这里当家了。
屋里掌着灵灯,朝暮让他老实坐下,葱袖中拿出了一瓶小药膏,道:“正好从谢惊鸿那里拿来的,快涂上。”
尸幽草虽然对他没多大的影响,但徒手拔草,手上不皮开肉绽才怪。
果不其然,待他展开手心一看,手心裂了好多道疤痕,两只手都是,朝暮看得气恼,一把将他手拉过来,二话不说打开药膏给他涂上。
伤口太深,他今日又在后山练剑,这口子之间还黏连着血丝,她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涂药的劲大了点,他疼得五指蜷缩,朝暮没太狠下心,又收了些力道,嘴上却不忘数落:
“你不会用剑把草砍了吗?当我送你的剑是摆设?”
究竟是什么脑瓜子能想着徒手拔草,还拔了几天,拔了所有尸幽草!
楚长合却道:“斩草除根,不拔,还会长。”
倒是想得周全。
好几处伤口太密,朝暮上药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地,沾着冰凉药膏的指腹在手心里来回摩挲,又痒又痛,让人浑身刺挠,楚长合好几次想收回手,却被朝暮霸道地摁住。
她只以为楚长合是逃避上药,生怕被他溜了,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
见他脸色紧绷,朝暮道:“吹吹就不痛了。”
说着便拉起他的手,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却见他这下已经不是脸色不好的问题了,而是半张脸都涨红,连耳朵根都没逃过。
朝暮心中大骇,心道这谢惊鸿不仅喝的药苦,连药膏都这么毒吗?
都怪自己没跟他要点温和的药。
朝暮声音轻柔道:“马上就涂完了,再忍忍。”
想快点结束他的痛苦,后怕药上快了,反而更痛,只好又着急又谨慎地给他上药。
“好了,换另一只。”
朝暮朝他伸手。
他推脱道:“我、我自己涂。”
朝暮呵斥道:“你这只手才上过药,逞什么能,快点,另一只手。”
见他不动作,朝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了过来,一边嘀咕,一边给他上药。
她道:“剑心在我这里可都没有受过伤呢。”
没听见楚长合应声,朝暮又自顾自道:“这伤口短则要几日才能好些,这几日可别再用功了,多几日少几日也没多大差别,听到了吗?”
没听到回应,朝暮抬头,见他脸红得不正常,她很是诧异,腾出一只手摸了下他的脸,发现烫得出奇,他却像见鬼一样跳了起来。
朝暮跟着起身,担忧道:“你是不是发热了?”
作势又要再检查一下,楚长合却连退好几步你,后背直接撞上摆在角落里的花瓶,花瓶晃了几下没稳住,一骨碌从台子上滚下来,“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我、我有点头晕。”
楚长合捂着半张脸,靠在墙边的桌旁,看起来状态很差。
朝暮心想难不成这药还有副作用,会发高热?
“我给你顺顺气。”
朝暮说着就要探上他的后背,他当即一个侧身,背靠着墙,道:“不、不必!”
看他惊慌的样子,朝暮不明所以,道:“你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刚上前一步,楚长合当即转身进了里屋,以飞快的速度把门关上了,随后门内传来声音,“我睡一觉就好,师尊……回去吧。”
啊?
朝暮心中了然,这药膏副作用实在太大,看来头晕已经到了要昏厥的程度,她寻思得找谢惊鸿讨个说法。
走前她隔着门叮嘱,“好好休息,可别再深更半夜去后山练功了!”
声音淡去,屋内的楚长合蹲在角落里,半张熟透的脸枕在臂弯里,悄悄探出来,发热的脸颊让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也恼恨自己的失态,他怀疑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总是控制不住留意朝暮的一举一动,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往往真的引起她的注意后又常常自己先土崩瓦解。
以前一直听李剑心喊她“师尊”,听多了,他心里竟然有些不满,于是在一次不经意间,他便喊了一声师尊,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日喊不下十遍,就为了把李剑心比下去,就为了不让李剑心喊她。
可他连师都没有拜,一句“师尊”又算什么呢?
他一个残灵根,拜她为师,只会折损她的手修为,还会叫人非议,落人口舌。
他觉得招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她又亲口承认带他回玄门是为了虎门令。
他举起双手,看着涂满药膏的掌心,脸上的热气腾腾,久久未散。
他喃喃道:“我肯定是染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