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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护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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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不知道他耍什么脾气,觉得晾晾他就好了,正巧这时李剑心回来,面色凝重,道:“应师兄说长合在新南湾大闹了学堂,把那夫子给打伤了,人家上门来讨说法,掌门安抚了一顿,点名要师尊带着他去道歉。”
啊?
朝暮脑袋嗡嗡响,道:“应夙天和他一道下山,怎么没拦着他?”
李剑心道:“应师兄也没想到他会伤人,那时候他与其他弟子在帮乡亲打山贼,等事情发生后才赶过去,但夫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应师兄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为好,便先带着人回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回来得如此突然,都没有先捎个信回来。
朝暮大步流星往安竹小舍去,按耐住内心的愤怒,敲门道:“出来。”
里头人不应声。
朝暮又道:“敢做不敢当是不?”
她当即就要踹门,刚抬起脚往前踹,门豁然大开,她一脚踩了个空,一个踉跄跌徒弟怀里,被他抓着胳膊扶住,他义正辞严道:“是他冒犯在先!”
“冒犯?”朝暮站直,问道,“他冒犯了什么?”
他不悦地侧身,不说。
李剑心在朝暮耳旁道:“应师兄说,那学堂的学生笑话楚家人狐媚性子,还说楚家人死得不冤。”
朝暮眉头一蹙,道:“不早说!”
楚长合想关门,被朝暮拦住,拉住他手,道:“跟我去玄门大殿。”
“不去。”
他挣扎着要甩开朝暮的手,他也不像小时那么好拿捏了,很容易便挣开了去。但一只手挣脱,另一只手又被箍住,朝暮要是认真起来,他又哪里敌得过,这一次便没能成功挣开。
他眼中满是不服,却也只是吞下苦水,咬牙道:“是非黑白不分,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朝暮不说话,拉着他就往玄门大殿去,任凭他不停地叫唤,充耳不闻。走着走着,他也不喊了,身体也放弃了挣扎。
就这么任朝暮拉到了玄门大殿,而此时大殿里果真一个瘦条的身影被少年扶着,正在和掌门争论,应夙天看见朝暮来了,立马退到一边。
朝暮直接便拉着人进去道:“人我带来了。”
那夫子果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闻声转头一看见朝暮身后的楚长合就气急败坏,经由旁边的学生扶着过来,张嘴就向朝暮发泄怒火,指着楚长合又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徒弟,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把我打成这副模样,叫我颜面何存?”
朝暮看着他的伤,点头道:“的确,在学生面前被打成这样,实在有损形象。”
那夫子听了,更加理直气壮了,道:“今天他要是不给我道歉赔偿,我就不走了!”
“说得对。”朝暮道,“做错了事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长合在后面听着,似乎是悬着的心死了,可到了此刻,手腕依旧被死死拽着,他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被打死他也不道歉,可就在这时,朝暮对夫子开口道:“那你道歉吧。”
一旁听着的掌门:“……”
夫子:“……”
学生:“……”
应夙天:“……”
楚长合蓦地看向朝暮,眼里既是意外,又是窃喜。原来,她是为他讨公道。
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朝暮一字一句重复:“向我徒弟道歉。”
掌门以为朝暮护犊子到这种程度,心里想着就是再偏爱也不能这样置玄门的名声于不顾啊,于是他绕过夫子,走到朝暮旁边,小声道:“怎么还理直气壮呢,不道歉也就罢了,还反倒让人家道歉?”
朝暮不理他,对夫子道:“敢问夫子是否不曾冒犯在先?”
“冒犯?”夫子吹胡子瞪眼,“何来冒犯?!”
“你身为夫子,却带头出言诬蔑重丘楚家,难道不是既失了师德又毁人清誉吗?”
“一派胡言!”夫子昂首挺胸,面不改色,矢口否认,“我没说过,谁可以证明我说过这些话吗?”
朝暮看向应夙天,他点头。
夫子哼道:“他是你们自己人,当然会替你们说话!”
楚长合用另一只拉了拉朝暮的袖子,正想说算了,搀扶着夫子的少年默默举手,“我可以证明。”
本来还以为自己稳了的夫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学生,道:“你小子竟帮着外人为难为师?”
说着推开学生,不要他的搀扶。
学生不卑不亢道:“我娘也因为长相出挑一直被人传谣,所以,我能理解。”
他眼含热泪,对夫子道:“老师,您教学生知识,开拓学生的眼界,平日里也对学生很关照,唯独此事,学生不能袖手旁观,也不能装作一无所知。”
夫子脸上不知是哭是笑,道:“那也是别人传的,为师只不过……只不过……”
他说着说着便说不出来了,平日里他总教育学子,不要“道听而涂说”,如今自己正在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一下子羞愤交加,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仿佛是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不知是真心悔过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郑重地朝楚长合鞠了一躬,道:“是我失言,多有得罪,但我也被打成这样了,若是气没消,你再打。”说完真就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学生见夫子如此,求情道:“夫子非圣人,也有过失之举,近年事已高,怕经不起再打一顿,学生愿代老师受罚。”
朝暮歪着头看向楚长合,道:“如何?”
她转得突然,楚长合的目光还锁在她侧脸,却在她转过头的瞬间匆匆错开,有些磕绊道:“学、学生细皮嫩肉,打了该说玄门仗势欺人。”
朝暮了然,道:“那此事就这么翻篇了,要不要找几个人送你们下山?”
夫子忙道:“不用不用,好胳膊好腿,既然能上山了,自然也是能下山的。”
一番匆匆道别后,便由着学生搀扶着离开了。
回遥仙居的路上,朝暮端详着徒弟,道:“心情好点了?”
路上遇见了其他玄门弟子,她还不忘挨个回应他们的招呼。
楚长合低着头,目光流连着路边的花花草草,道:“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哦?”朝暮转过身来,倒着脚走,手背在身后,道:“是谁一回来就给为师甩脸色,还用玄天剑赶客呢?”
“那和这件事没关系。”他辩解。
“没关系?”朝暮道,“还有谁欺负你了?尽管和我说,跟了我的徒弟,怎么能让你们受委屈。”
见他总是看着别处,朝暮把他的脸掰回来,道:“前辈说话,不把脸正过来,成何体统?”
楚长合被迫回正过脸,不得不与朝暮四目相对,他个子高,步子比朝暮迈得大,朝暮又是倒着走,步子迈得更小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阳光洒在朝暮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如琥珀一般的眼眸,晶莹剔透,黑羽一眨一眨,少年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因为小时候见惯了美貌之人,楚长合觉得朝暮的样貌不该有多出彩才对,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有些不敢直视这双眼睛,每次匆匆扫过一眼,心里就会有些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小雀跃。
最开始自己还能明目张胆地盯着看,后来有一次被朝暮抓了个正着,开玩笑地问他,“我眼睛里有答案啊?”
虽然彼时心虚地呛了回去,可后来怕再被抓包,就再也没有直视过。
朝暮见他眼睛一动不动,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道:“魂跑哪去了?怎么心不在焉的?还是你有什么心事瞒着……”
她话头卡在喉咙,只因不知徒弟发什么疯,竟把她搂在怀里,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莫名其妙,又是如此出乎意料。
“求安慰?”
朝暮没有动作,只是让他抱着,但思考良久,问出这么一句话,并拍了拍他的背。
楚长合本只是想拉住她而已,怎知没控制好力度,也没想到朝暮会毫无防备,一下子便将人整个抱住了,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许久。
朝暮爱喝茶,一股淡淡的茶香随着他拉扯的动作荡起,浸入他的鼻腔,竟乱了他的心神,反应过来时他忙将人松开,若无其事道:“你身后没路了。”
朝暮这才回头一看,发现路走歪了,再多一步,就要从坡上滚下去了。
“不错嘛,还救为师一命。”
这点小坡就是滚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伤害,但朝暮还是一脸认真、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朝暮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样。
“再努努力,等你到了练气二阶,你就是我朝暮正式的入门弟子了!”
楚长合却脸色一变,道:“我爹娘不让我拜师。”
“就因为你的叔父?”
“不止。”楚长合回忆道,“家中时不时会有一些修仙散人登门,常常是为了来打听虎门令,尽管我爹已经说了无数遍不知道,并和叔父断绝了往来,还是有不少人来找我家的麻烦,甚至,甚至害死了我的祖母……”
朝暮思绪复杂,静默了一会儿道:“玄门不一样,看到山门那里写的了吗?‘玄门开处,道济苍生’;再说了,我也不一样,不敢说救得了天下苍生,也绝不会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我呀,可是继承了我师尊的意志,为人需得正气,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楚长合道:“说得好听。我还不是你拐回来的。”
朝暮大呼,“果然,你对此事依然耿耿于怀。”
当然,她也知道楚长合说这句话并不是追究的意思,她脸上笑容敛了几分,认真道:“我要是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定叫我不得好死。”
楚长合心情松了不少,附和道:“你肯定不会。”
“所以,拜我为师?”
楚长合:“我离练气二阶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