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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俭 我们芳蕤还 ...

  •   林长君娶亲喜庆了多久,南薰就告病了多久。她不适合出现,芳蕤和丽慎却是要去一去的。在丽慎看来,嫂嫂许樱如门第虽普通,但清秀文雅,配林长君是怎么也够了。看得出,舅母郑翠微对这门亲事没那么满意,对许樱如也没那么热络。反而笑对芳蕤,多嘴提了几句,她也该嫁了,后头还有两个妹妹等着呢。其实芳蕤刚满二十,论出嫁,这是最好的年纪,但她眼下还没定下亲,在许多人眼里,这已是惊天动地的“耽误”了。

      芳蕤只笑笑,没说什么。丽慎长了个心眼,回去后,拉着芳蕤,关上门,悄声道:“郑翠微今天说的事,你怎么想?”芳蕤面皮薄,闻言低了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丽慎睨了她一眼,“人家讲究父母之命,那是人家爹娘靠谱。你瞧咱们家那二老,哪个像是会上心的?要是你自己不谋算,他们俩才不管你死活,随便你拖到几岁。”

      丽慎这么说了,芳蕤便点点头,“我会放在心上的。”

      然而,想插一手的人来得更快。丽慎在生意场上打滚,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知道一些穷人家养女儿多是为了卖出去,嫁人换钱,却不晓得这等官宦人家,卖起女儿来也是丝毫不手软。

      这日,郑翠微领着许樱如过来,南薰依然告病,避而不见。芳蕤亲手点茶,上好的湖州紫笋,乳沫凝雪,浮悬茶汤之上,三两笔勾勒翠青远山,她一向是此中高手。
      许樱如见了,十分好奇,“妹妹点茶的手艺,是翘楚中的翘楚了,是同谁学的?”
      芳蕤淡笑,“幼时和娘学的,论起点茶,娘远胜我。”

      不止许樱如和郑翠微,丽慎都怔了一瞬。林雨霓倒从容,“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手生了。”

      郑翠微抿一口茶,呵呵笑道:“雨霓从前是洛阳城有名的才女呢,难怪芳蕤出色。”她终于聊到正题,“芳蕤,舅母之前和你说,要给你张罗着相看起来,你可还记得?眼下就有个人选。”

      丽慎辈分最小,坐在最边上,闻言立刻竖起耳朵。郑翠微哪里来那么好心?照她看,一定有诈。
      林雨霓语气淡淡,“嫂嫂怎么关心上芳蕤的婚事了?”
      郑翠微斜了她一眼,嗔怪似的,“怎么说我也是芳蕤的舅母,都是一家子。她只有娘陪在身边,万事都不方便,我和她舅舅可不得多上上心吗?”
      林雨霓脸色登时僵了,郑翠微仿佛没看见,仍继续道:“雨霓,考功郎中「注」章俭,你应当晓得吧。”

      “没印象了。”林雨霓一手支额,兴致缺缺。郑翠微受了冷脸,扬起的嘴角微微凝住。不过她到底做了几十年的夫人,很快神色自若,接着介绍起章俭的好处来。
      林雨霓还记不记得章俭,丽慎不知道。她却对章俭有些印象。三年前她也考过女官,进过尚宫局,尽管后来不了了之,但她对官场仍是关注的。“章俭不是早早成婚了?他比芳蕤大好多吧。”丽慎道。

      郑翠微摆摆手,“他元配三年前就病逝了,这些年一直没续弦。年纪是大了点,三十六七吧,不过还算春秋鼎盛。吏部官运亨通,想来以后还有的升。”

      林雨霓搭了句腔,“那他老婆都死了三年了,怎么早不续弦?”
      “这便是人家的好处了。天下能有几个为妻子守三年的男人?听说他家里也没一房侍妾,身边很是干净。虽说元配留下了个儿子,年纪却还小,才不到五岁。若是好好待他,将来也是能将芳蕤当亲娘赡养的。”

      芳蕤没什么表情,她总是这样,仿佛天塌下来也只能逆来顺受。
      顾忌许樱如在,丽慎没拿林长君举例。她对郑翠微道:“要是长安表弟娶了守寡三年,还带个孩子的妇人,舅母愿意吗?”

      仿佛睫毛扎进眼球里,郑翠微狠狠眨了下眼睛,“这,这不一样吧……”
      许樱如大约觉察到丽慎不满,截断郑翠微的话,含笑握上芳蕤的手,“左右只是相看而已,娘也是芳蕤的舅母,做不得什么主。最后还是要看姑母和芳蕤怎么想。”

      堂上五人,一来二去打机锋下来,许樱如也看清了主心骨是谁——只要丽慎寸步不让,郑翠微也奈何不了。寒暄两句,许樱如与郑翠微便要告辞。临走时,恰巧碰见在院里浇花的南薰。乌黑如缎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铺满脊背,晴光柔和,勾勒工笔画似的侧脸,玲珑秀丽的鼻尖处,光晕绽开小小的一朵金花。

      许樱如愣了一下,问郑翠微,“这是三表妹吗?”生得可真好。
      郑翠微拉着她就要走,敷衍回了句“是”。许樱如还想同南薰打个照面,毕竟她是新妇,又是嫂嫂,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了。郑翠微却说,这是个小病秧子,到时再把风寒过给你就不好了。瞧着南薰也没注意到她们,便搁下不提,与郑翠微一道走了。

      -

      对章俭,丽慎是不满意的,倒不是因为当续弦。冯相爷元配死后还娶了虞阁老长女,待长女病逝,虞阁老又将幼女嫁过去。这是看重人家的前程。
      她是觉得,郑翠微介绍这人,目的性也太重了。“舅父如今在司勋郎中手下,同在吏部,章俭又司掌官员考核。分明是拿芳蕤做人情。再说了,要真是好,她早让林长珍去相看了,还能轮到芳蕤?”

      林雨霓叫人将郑翠微用过的茶盏扔了,冷哼道:“她们家长珍倒是在相看四品官的儿子。高嫁女、低娶妻,放在长珍身上管用,到我的女儿身上,她郑翠微倒是不管了。吃相也太差了,一个破落户死了老婆的鳏夫,妄想攀上芳蕤了。要论官位,你们几个还是四品侍郎的女儿呢。”

      她这会儿又提起苏乘风,芳蕤与丽慎俱是闭口不言。几年前苏乘风生辰那日,林雨霓明里暗里提起今天似是个特别的日子,芳蕤听懂了,便说,要不要给父亲备些礼?谁知林雨霓立刻变了脸,劈头盖脸骂了芳蕤一通,“你果然还记得你亲爹的好!怎么不记你娘的好处!谁才是将你养大的那个?”吓得芳蕤再不敢提。
      丽慎更是清楚,林雨霓对苏乘风的态度,就像长了一百年,长得缠绕、扭曲、畸形、歪斜的一棵树。旁人若是夸了苏乘风,她登时张牙舞爪,痛斥“你不知道他有多对不起我!”若旁人与她一道控诉,林雨霓又会摆出正宫架子,“我说说他就算了,你哪来的资格骂他?”自此丽慎就懂了,更懒得介入这两人的纠纷。

      她俩不搭腔,林雨霓又指着芳蕤:“不过你年纪确实也不小了,虽然这个不行,其他的也要相看起来。否则再耽误,只怕章俭这样的都轮不上了。不要看低自己,却也别自视甚高。”

      芳蕤欲言又止,喏喏道:“女儿知道了。”

      “自视甚高”说的是谁,丽慎全当没听见,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南薰在紫藤花架下坐着,安静看书。

      林雨霓已经走了。芳蕤坐到她身边,见她一动不动看着南薰,问道:“怎么了?”
      丽慎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过几年南薰议亲,才是一桩硬仗。”
      她们三个里,芳蕤长得最像林雨霓,丽慎谁也不像,仿佛集两人缺点长成的,南薰却出落得秀美脱俗,谁见了都要呆一下的。若生在一个好人家,该是被如珠如宝地对待。可惜,她从出生起便寄人篱下,过分的美丽成了怀璧其罪。林长君觊觎她,如今躲着许樱如的,却是什么也没做错的南薰。

      “也许那时你我都立足了,境况会好一些。”芳蕤安慰她。
      丽慎淡声道:“这几年,我们和她也说不上什么话。我看她虽然是个小书呆子,却有主意的很。”

      说来也怪,芳蕤和丽慎差了快三岁,丽慎和南薰只隔了一岁半。但丽慎却和芳蕤更好,南薰总和她们淡淡的。
      芳蕤道:“小时候她还是挺亲近你的,以前你们俩不是还一起住西厢吗?这两年你才搬来和我住的。大约这个年岁的孩子都寡言些,再大几岁就好了。”
      丽慎便也点点头。

      大约郑翠微真听不懂好赖话,没隔几日,她还真又来了一趟,握着芳蕤的手,真诚得剖了心一般,“你舅父办了场小宴,请章大人来家里坐坐。届时你就在屏风后头,悄悄看上一眼,若是不满意,那便算了。”

      丽慎当时不在,她正盘扬州那块新地的账目。林雨霓起初刺了郑翠微两句,但郑翠微放低声音说,章俭是诚心娶妻,聘礼掏空了大半个家底。不知怎的,当娘的先松了口,“就先瞧瞧,不定下,我们芳蕤还得挑呢。”
      彼时南薰坐在一边,无端接了句,还等着出价更高的吗?霎时,堂上众人神色都变了。待郑翠微走后,林雨霓阴着脸想算账,被芳蕤拦了回去。丽慎也卡着时间回来了,听见林雨霓应承了郑翠微,恍然间失笑,近乎质问地:“听见聘礼多你就答应了?平日用度少了你一分一毫没有?”

      林雨霓猛地将茶盏掼到地上,“你这是什么话?当娘的吃穿用度,还要看你的脸色了?行,你掌家,你了不起。你给多少月例我用多少!苏丽慎,你瞧瞧天底下有几个娘在女儿手心讨饭吃的!”

      就知道她要来这出,丽慎从来不是脾气好的,当即道:“你掌家的时候我们过成什么样?卖铺子卖地,南薰衣服小了,要做一件新裙子,你都嫌她浪费钱。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你倒忘了从前了?”

      林雨霓气得抬起手要打她,被芳蕤和方娘子一道拦了下来。南薰本在一边沉默着,见状也道:“家业是丽慎挣的,我们不都在她手下讨饭吃?我和芳蕤都敢认,娘怎么不敢?”

      更是添了把火,林雨霓咬着牙道“好,好”,一手捂心口,眼见着气急攻心,就要晕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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