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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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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二日清晨,季云汾起来的时候,雨落得已有些大了。
他走到花椒房门前轻轻敲了敲,“花椒姑娘,起来了没?”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花椒睡眼朦胧地从里面将门打开。
她披着头发,衣裳应当是才穿好,还有些凌乱。
季云汾悄悄移开了眼。
“花椒姑娘,过几日便是清明,雨势这般大也不便行走,不如等雨停了再继续赶路,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你觉得呢?”
花椒揉揉眼睛,声音带着些懒散的沙哑,“都听恩公的。”
季云汾被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别总恩公恩公地叫了,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兄长罢。”
花椒愣住,迷蒙的双眼攸然睁大,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恩公若是做了我的兄长,那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你是孤儿?”季云汾诧异。
花椒点点头。
她出生那年天寒地冻,是荒山野岭里唯一一棵活下来的花椒树。
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不过她旁边倒是有许多野生蒲公英。
他们家倒是兄弟姐妹众多。
微风拂过,遍地生花。
每次家族开会总是热闹非凡。
花椒别提有多羡慕了。
花椒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落寞神色被季云汾看进了眼里。
“那以后我就做你的兄长罢。”
季云汾说。
花椒开心地绕着季云汾转圈,嘴里不停地唤着“兄长、兄长”。
季云汾被她绕得有些晕,抓住她的肩膀使她安静下来,无奈一笑。
“别玩了,花椒,去吃早饭罢,为兄饿了。”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店里生意并不火热,一楼只有零零星星几人落座。
季云汾带着花椒随意在一处坐下,听旁边一桌客人聊了起来。
一个尖下巴的男人说:“今日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钟家的祭祀礼还能不能办得起来。”
一个方脸的男人接话:“办不起来最好,别人家的祭祀是祈福,他们家的祭祀是要命!”
尖下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这话可不兴说,张跛子的事儿才过去多久你忘了?要是被钟家的人听见,咱们还不得跟张跛子一个下场!”
方脸男人闻言变了脸色,左右看了看周围,喝了桌上最后一杯茶,与那尖脸男人一起离开,匆匆消失在大雨中。
恰巧此时掌柜将饭菜端了上来。
依旧是莲子粥。
季云汾有些意外,抬头看了花椒一眼。
花椒语气里有些委屈:“不是我做的,本来想亲自做,刚刚趁你偷听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我跑去厨房,却被掌柜赶了出来,他说我昨日把他的厨房弄的乱七八糟,不让我进去了。不过他偷学了我的配方,一早就煮了一大锅粥,还把我昨日给他的银锭子还给了我,这不就是相当于用我的银子买了我的配方?我总觉得我亏了,恩公……兄长,你说是不是?”
掌柜还未走远,闻言又拐了回来,“客官,这莲子粥本就是南方那边传来的吃食,我念你顾念自家兄长的一片好心,才将银子还你,怎么到你嘴里我就成了偷学配方的黑店了?”
花椒反驳不出来,期盼地看着季云汾,指望他能帮自己反击回去。
季云汾忍俊不禁,打破了她的期望,“莲子粥的确是一道常见的家常饭。”
花椒顿时泄了气,小声嘀咕,“可当时你夫人不是这么说的呀。”
“什么?”
季云汾皱眉,这已经是花椒第二次提到“夫人”了。
“没什么。”花椒摇摇头。
见花椒不想说,季云汾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掌柜,问道:“掌柜,方才我听刚离开的客人提起钟家的祭祀礼,那是什么?”
“清明祭祀是我们镇上的习俗,钟家原本和普通人家一样,直到前几年他家二房的公子高中状元在京城谋了个四品大官,钟家这才逐渐发达起来,祭祀礼也比以往扩大了些规模,季公子若是好奇,明日可以去凑凑热闹。”
季云汾:“那为何方才那两人提起这个,却面色惶恐?难道其中有什么古怪?”
掌柜左右瞧了瞧,见店里没什么人,低头压低了声音,还刻意用手在嘴边遮掩,“本来钟家的祭祀礼并不惹眼,然而前年暴雨,雨水从他们家的祭台下面冲出来了一具干尸。人们都在传,他们家的祭祀不是祭神,而且祭鬼。还说他们家二公子谋官的气运,是用人命换来的。
谣言越传越凶,前年钟家就拿了一个姓赵的跛子开了刀,那赵跛子也是倒霉,背地里议论钟家那些事儿正巧被钟家最纨绔的小公子撞见,竟活活地把那跛子给打死了!真是造孽!”
季云汾:“平白害人性命,你们镇上的衙门就不管的吗?”
掌柜笑了笑,“衙门管穷不管富,钟家可是有一个四品官老爷坐镇,他们这种七品芝麻官哪儿敢管呀!季公子,这事儿您听听也就罢了,千万别让钟家人知晓,他们家难对付着呢!”
季云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然不会。”
待掌柜走后,花椒看了眼他的表情,出声询问:“兄长对钟家很感兴趣?”
季云汾笑道:“的确想去凑凑热闹,不如再待上几日?”
花椒皱眉,“可兄长还要进京,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啊?”
季云汾:“这个不急。”
花椒来了兴致:“那就听兄长的!”
雨下了一日有余。
第二日的午后才总算放了晴。
镇上人家的祭祀大多分两种,一种是买些冥币,在山脚旮旯里烧给自家已经过世的穷亲戚,之后去庙里拜拜神像,简单求一个家人平安。一种是敞开门办的,这种大多办于富贵人家,大都先去祖坟上祭拜,然后再举家去镇上的寺庙祈福,回来后再召唤宗族子弟举办些能选拔出名次的游戏,一来拉进宗亲关系,二来也考验考验家族子弟们的拿手本领。
钟家就属于后者。
但他们家为了凸显自家和平常富贵人家的不一样,还专门买了一块地,修建了一座祭坛。
也就是那个发现干尸的地方。
这些都是季云汾一路上道听途说来的。
他带着花椒到钟家祭坛时,意外发现那里已经被高过人身的石墙围了起来,只留了个被锁链封住的门。
季云汾兴致蔫了大半,“果然还是被封住了。”
想想也是。
出了那样的事情,钟家怎么可能继续开放祭坛任人议论。
花椒不忍见季云汾失落,走到那门旁边。偷偷对着上面的门锁捏了个法诀,然后故作惊呼:“兄长,这锁不结实,我轻轻一碰就断掉了。”
季云汾目光落在那锁链上。
那锁链光洁无比,一看就是才打出来的。
一个锁扣比人的拇指还粗。
就这么断了?
季云汾淡淡看了花椒一眼,见她对上视线,他冷静思索的眼神瞬间转变为含春笑意,“既然开了,那便进去瞧瞧。”
门刚一打开。
花椒便冷得打了个寒颤。
镇上本就比山里暖和许多,更何况今日万里无云,昨日被雨水侵染的地方已经被晒得有些干了的迹象。
然而花椒在这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反倒比之前在山里的冷意更甚,然而这冷意却又比山里多了一些阴寒。
花椒抬眸看向前面的祭坛。
祭坛是由两部分组成,以方台为底,上面垒了一座圆形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一座观音石像,那石像是坐在莲花石之上,双手合十,低垂着眉眼,双眼半睁,嘴角微扬。
虽做普渡众生之态,花椒却没感受到那石像的半分神性,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觉得那石像半睁着的眼睛里,毫无半分慈悲,却满是悲怆冷意。
花椒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连忙双手合十,朝着观音石像的方向偷偷拜了拜,以表歉意。
拜完她松了口气,视线从石像上移开,落到底层那方台上去了。
方台有数人之高,每个墙面上都雕刻得有奇形怪状的图案。
花椒正仔细看时,身旁的季云汾却突然走到台阶旁边的一面石雕前停住。
花椒连忙跟了上去,顺着他目光所处的地方看去,发现这面墙和台阶的交接处的石雕画像,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明显是新砌上去的。
花椒扯了扯季云汾的袖子,“兄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季云汾低头:“怎么了?”
花椒神情有些惴惴不安,“我不喜欢这里。”
花椒看着那块空白,身体里的冷意越来越重,她总觉得这祭坛下面压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季云汾见花椒脸色不好,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二位把我钟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话音刚落,祭坛后面突然冒出数个灰衣壮汉,一左一右跑过来将季云汾和花椒围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绿色羊毛长袄的青年手持精巧铜炉,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停在他们面前。
季云汾抬手将花椒护在身后。
青年儒雅随和地笑了一下,“二位虽不请自来,钟家却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屋子里早已为二位准备好了热茶招待,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