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9、真空对唱(4) ...
-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放松了对绝对希望的限制,若说去偷无为转变是战略性进攻,不停地用咒灵操术是为什么,单纯在缅怀夏油杰吗。
也可能是对于想要让父母帮上我的忙,以此达成“他们对我是有意义的”这条逻辑链的通畅。同时还能证明他们爱我,恨的结晶被从喉咙吞下,恨也是爱的一个侧面,总比漠视强。
我有很多种方法去拔掉全部的楔子,可以用无下限来一发苍把建筑全轰解体,可以把眼泪化作刀刃切穿地板,但为了蒲野小姐的房产,我还是选择破坏力最小的方式吧。
等等……房产?
我忽然想到彰先生的资料,高雄先生被卷入咒灵杀人事件后过度惊吓去世,遗产继承人的顺位就是这个才三十岁的妻子了,但他还有一个哥哥。
不会吧,不会是什么为了房产才大费周章搞疯了蒲野的烂俗桥段——高雄兄长忽闻弟弟因意外惊骇而亡,喜不自胜等待结算,始才发觉蒲野存在,恶向胆边生……不会到头来,只是遗产争夺戏码衍生出的歪门邪道吧。
我忽然有些心累,如果这个世界的症结只是普通人无法自控地泄露负面情绪形成咒灵,咒灵为害世间反噬人类,那就单纯多了——单纯得有些搞笑。咒术师的工作是与咒灵战斗,无辜且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并非主观上生产罪孽,矛盾自然就出在了人类与咒灵两个种族的天然对立之上。
然而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无尽的纷争,我们自顾自打内斗都能打到天荒地老乐此不疲。诅咒也成了被利用的趁手工具,只要灰色地带的诅咒师发展下去,社会上的“完美作案”会越来越多。
哪怕术师的人口比例很小,但一个真正的诅咒师就能发展出够多的普通人手下依靠咒具帮助其犯案。刑警和公安将要面临一个现有体系崩塌的黑暗局面。我们需要更多的,成体系培养出的“协警术师”。
总监会都是什么成分就不必多想了,能为人类为大义拉磨的那群当初支撑起咒术界的祖先早死光了。三大家族自己玩自己的,不可能突然斗起来斗崩咒术界,也不可能突然齐心协力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明天搞改革。
咒灵的浓度上升一年比一年高,强度愈发离谱,五条悟坐在天平上是很稳,但万一他站起来了呢?
我真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某些地方会和高中生不相上下。那个叫美汐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把全身的平衡点都交给了我,完全不怕我突然摔倒,她将整个人飞出去磕掉大牙,也没想过我一只手就能把她举上树让她下不来。
十年前我意气风发,看着继任校长的夜蛾正道和成为最强的五条悟,身旁就有咒灵操术使夏油杰,知道家入硝子一定会坐镇高专成为医师。抬头挺胸说我们一手王牌怎么可能会输,乱世出英雄。
十年后我依旧是牵制天外来客的那一个,顺便努力看好自己的一颗心不要太恨也别太爱,结果一眨眼隐患依旧是隐患,遍地埋雷,炸了一环就有下一环,天崩开局不过如此。
“……”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疯狂地偷了。等我克服心理障碍彻底放弃挣扎,偷到疯魔偷到白热化,结下束缚空手套白狼,贷款买个二手主角光环,成为大魔王再立地成佛斩破心魔007拯救世界。
“……”我的内心戏一直这样繁杂吗?
在走廊中放出了负责解决二层所有区块的咒灵,我将泪水转为固态化作锋利的细箭,静待弦上般立于地板之上,轻如针刺。
把控方位,布置妥当,我沿着耳钉上泪水之线拖出的方向望进明明敞着门一览无余,却看不见人影也根本察觉不到有生命存在的房间。
旁人看我这块背景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脚步静默地走到了阳台上,金色的光便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从发梢流至眉头唇角。我蹲下身,手掌悬于脚下那只神经质地不停转动着的猩红眼球之上。
咒力,在身体中第几百万次涌动,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
由掌根蔓延至指尖,灼热感自内而外,胜过骄阳。
没关系的,这么容易寂寞的话,那不是完全没有长进吗?我会拯救自己的,达成那个不可能的理想,回到那个回不去的过去。
我也正在做些什么呢,保护顺平、惠,期待他们闪闪发光起来。
“顺平,在这个夏天绽放吧。”
我切断了维持着电话线的咒力,在这个信号发出的同时,拍掌下抓!碾碎那只不堪一击的眼球,刹那间血肉飞溅濡湿裙摆,打上颊侧与眼睫。
咒灵与轻抵地板的长箭齐发,在一个呼吸之后,高雄宅内的所有楔子,于同一时刻被毁,诅咒愤怒的尖叫顷刻传进了我们三人的耳中。
那些穿过了房板的固态眼泪经咒力燃烧,先是改变形态使锋锐的箭矢化作眼泪,在于一瞬间将其炸开成稀薄的悬浮小液滴,如雾般充斥整个房间,这些咒力的载体在刹那剥夺了角落中眼球的生机。
守在二层每个房间门前的咒灵不需要抢夺时间,扑入-捕杀,清除目标。阳台上的楔子被我亲手解决,顺平与惠他们所在的房间内的则是拜托给了能够感知到电话线是否保持链接的顺平。
真空区块彻底垮塌,我已经听到了自各个房间的方向朝我奔回的咒灵的动静,也意识到那无处遁形的诅咒选择了进攻顺平与惠作为突破口。
它确实很狡猾,若直直往我身上撞,这会儿的惨叫就该是临终的哀嚎了。
我正要去战斗爆发的主卧确定情况,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房子外面有个移动的小点在靠近。
区块的消失令那无法离开这栋屋子的“圈禁”也被解除了。我的手可以轻松伸出阳台的栏杆。咒力加强双眼,我向远处细看,只见视野能见的尽头,贴着这排一户建的水泥路上有个黑衣服的男生正朝着这边跑来。
“……诶。”
我当场愣住了,只盯着那人粉色的头发看。少年穿着的那身黑衣自然就是与伏黑惠同款的高专校服,比较惹眼的是他的脑后还有一只红色的帽子,脚上也是一双红鞋,那两抹鲜亮的颜色,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个发色的人很少见,就像五条悟的白发一样看一眼便知是天生的,并非刻意染发的结果。我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与之相逢时是个早春,用我自己那并不壮硕的身躯挡在邪恶的诅咒面前,连和他说上一句话的能力都没有。
惠口中的“那个家伙”,就是现在正目的明确地朝高雄宅跑过来的少年吗?
他的身影果然在大门口停下了,站在阳台上的我理应显眼,而那有着一双坚韧而温暖眼眸的少年似心有所感般抬头看来,又在短暂的迟滞后摸摸脑袋,移开了抓不到焦点的视线。
“是他啊……”
没想到这样巧,那个当初在【里】救下被小混混围堵的永海的一般路过初中生,就是惠的同期。
这也不奇怪,我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主角。比初遇五条悟时更加没理由的直觉相信,那时候我们甚至没有聊上半句,就那样擦肩而过,可我却如此笃定他在故事中的分量。
少年立刻发现了前院中莫名枯死的花,原本慢下的脚步又匆忙起来。当他推门进屋,就此离开了我的视野。
没过一会儿,我又见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的身影,他老远跑过来,疲态尽显,脚下快赶几步又不得不慢下来歇一会儿。当他走进了,我又一次诧异地张了张嘴——伊地知洁高?
他还是那样清瘦的面孔,只不过现在那份文弱少年的气质变成了愁眉苦脸的社畜味道。伊地知似乎追了那个孩子一路,结果跑得气喘吁吁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抓到。
最后停在高雄宅大门口,满脸无奈的男人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立在原地不再前进,只是配合结印念起了咒言,片刻便有帐从我头顶落下,蒙住整栋房子。
他也没能看见就站在阳台上望着这一切的我。
明明以前还需要爱理本人介入呢,现在只要人一多我就自动隐身,这可让人头疼了。
“高处不胜寒,寂寞啊。”我说。
停止了持续站在阳光里晒得浑身发疼的愚蠢行为,我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很快就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快如一阵风的脚步声,我知道是推门进来的那位惠的同学听到二楼交战的声响直奔这里而来。有了新的增援抵达,顺平他们的战斗就完全没有悬念了。
当那个男生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抵达二楼,又沿着走廊直奔主卧时,就站在阴影里默默看着他的我抓住机会仔细打量——转眼就从普通初中进入了咒术高专的少年似乎看起来和那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的心脏却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等等。
什么?
那……那是什么?
那股咒力是怎么回事?
大脑终于从思维定式里转出了弯——我第一次遇见他时,很明确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顺平那样的经历,他当然不可能忽然在一年后变成了术师入学高专。
主角们都是非同凡响的,当他再次与我擦肩而过的刹那,终于发觉那最大异常的我感受到了一股格外强大的气息,以至于下意识后撤半步双臂抬起落下了眼泪。
那种不详的感觉令我几乎立刻动用绝对希望要来了六眼,在这双无比精密的特殊眼瞳下,少年体内的东西清晰可见——
某种被我牢牢记在脑海中的气息,和那熟悉的咒力在这双眼睛的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啊,是“受肉”。
多年前在高专学习时的回忆被冲刷上岸。当年给我们讲课的老师曾经说过,高专的忌库中封印着拥有强大咒力、无法破坏的“咒物”。
「咒物」,除咒具以外蕴含咒力的物体。危险程度很高的咒物,即特级咒物。
「受肉」,是当咒物被人类攫取时,寄宿于咒物中咒力的主人便能控制对方的精神与肉丨体,甚至改变其形态。
当初教习课程的老师举例所提到的「特级咒物」便是鼎鼎有名的「两面宿傩的手指」。
两面宿傩,千年前的确存在于世的人类。在那个诅咒鼎盛的时代,他归根结底大概算是一名诅咒师。天生的异常与强悍可怖的实力使之有了“诅咒之王”的称号,当年所有的术师联手与之对抗,却落得失败结局。
自那场大战后,他便被冠以“两面宿傩”的名字——那是拥有四条手臂、两张脸的假想鬼神。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在当初那个咒灵与术师都比现代要凶恶万分的时代稳坐力量尖塔的魁首。哪怕死后已成为死蜡的二十根手指咒物,现在的我们都无法销毁。
这些手指仅仅一根便拥有等同于特级咒灵的咒力,这样邪恶的存在自然而然便会释放出强大的气息。因此,被封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有被拿去人多而情绪波动不稳定的公共场所「辟邪」。
假如十五岁那年,我的初中有这样一个特级咒物坐镇,那么由新子一华的巨大怨念为由头,集合了所有学校内负面情绪而诞生的那只一级咒灵,大概就不会闹到那种地步了。
曾经在学到这里的时候,明白自己生活于一本少年漫画中的我当即对其展开了钻研,认真程度不亚于偷偷观察并记录爱理的微表情。
这活脱脱暗示着“我是关底boss”的存在令我在那时的课余生活中没少脑补关于他的各种猜想——
这就是大反派吧?千年前的最强啊,集结所有术师讨伐都没能干掉的家伙,妥妥的反派位。
教我Excel 的前辈说高专就保管着六根手指,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咒力还在不断增强!总有一天现存的封印技术跟不上,它们就要开始闯祸了。
失效后完全暴露出来的特级咒物,反而会吸引周围的诅咒前来吞食,无法再达成镇压的效果。那岂不是糟糕了?我要不要从现在开始改行专攻封印术啊……虽然咒灵的躯体不足以成为容器,可它万一被人类吃掉了呢?哎呀,剧毒的咒物会把人类毒死的,那样也就无法完成“受肉”。
可是万一呢,万一这种事发生了,不就是天下大乱了吗?那个穷凶极恶的诅咒师,在一千年前的时代就被人看作天灾,那时的人们都不愿将其视作同类,想来本人是没有什么品德和人类认同感的。这种邪恶的家伙降临如今繁华的现代都市,那岂不是,岂不是邪道少年漫桥段!
五条悟会干掉他的吧,我们的主角团里还有一个最强奶妈和一个最强召唤师。不对,万一不在这个时代呢?五条这样的性格的确不像少年漫的男主角……哈哈哈,杰和悟要变成老爷爷为新一代的孩子们指点迷津吗?
硝子……变成老奶奶的硝子也会很和蔼温柔的。等等,术师真的能活那么久吗?也许主线剧情随时会降临!
那个时候,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我每天泡在资料室,夜蛾正道对我这种高专罕有的书呆子型认真学生给予了大力支持。
查阅典籍啃旧书,我甚至试图将人类现今针对两面宿傩掌握的全部信息都搞明白——最大的发现便是知道了他当年用过某种类似斩击的招数。
在夜蛾继任校长之后,他还给我从忌库中带出了一根宿傩的手指让我能够亲手接触。那也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诅咒之王的压迫感,也是在那时,我牢牢记住了对方的咒力和气息。
尚且懵懂的我时常畅想着未来跌宕起伏的剧情,和我如何在这急流勇进的时代中幸存。
也许爱好挑战的本质自那时候起就已经显现了出来。偶尔心痒难当,想要去翻动自爱理的记忆中偷来的那本漫画书,最后却很快释然——看了那个,也许会有一道晴天霹雳把我轰死。
而我本就热爱挑战,无需剧透,哪怕有顽固的系统在,未来也不可能一尘不变。有我双手触碰的未来,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发生了吗?
我望向那个少年离开的背影。
不论怎样,它总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