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咒回]光环之外》芥川松岛

158、真空对唱（3）

　　具伏黑惠所言，他在大约半小时前进入了高雄宅，于一层探索时解决掉了每个区块的“眼睛”，很快来到二层继续清理，中途没有发生任何异变，也一直不曾见过诅咒的本体。

　　顺平和他详细讲述了我们实验得出的规则，我那时正站在阳台的护栏前试图把手伸到外面。明明天上毒辣的日光还能正常照在我身上，然而这手掌却像怎么都伸不直一样，完全无法越过那道无形的空气墙。

　　因为刚刚的战斗中撑起了防护罩，我身上没沾到半滴血。此时正用我从晾衣杆上摘下来的毛巾擦拭身上血迹的顺平和惠在攀谈。

　　“……里樱高中？乘车过来时有路过，原来前辈们就在附近上学。”

　　“诶，伏黑不是本地人？”

　　伏黑惠的余光放在不远处正从阳台离开走过来的我身上：“嗯，我只是来神奈川做任务。”

　　顺平并不清楚咒术界的构成，我一直不曾透露。不想打消他想学习咒术变强守护他人的单纯理想的积极性。在正式去往东京成功入学高专之前，我更倾向于成为一个“师父”的形象，只是教导他进行力量掌握的修行，循序渐进参与和诅咒的交锋。

　　至于“人”与“社会”的那方面……顺平这样的性格，更适合与年龄的增长同步让心灵成熟，就像个普通孩子那样享受“成长”。

　　也许我是在把自己缺失的部分都从他身上弥补。

　　这时候我走近了，伏黑便动作自然地将眼神转移，与我对视：“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一年级生。”

　　从他的表情里我能看出被掩藏的谨慎和提防，毕竟是在危险的地点撞上了实力难测的陌生人，交流也带着试探。见他这个表现，看来小时候的个性没变嘛。

　　顺平将染了血的毛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东京？”

　　“我们赶到高雄宅时，没有看见附近有任何人。”见伏黑反应太紧张，我主动露出笑容，尽量语气轻松地挑起话题。

　　假如有辅助监督看守，我们不可能如此随便就进入任务场地，来时一路畅通无阻，也并没有注意到街边有停放的外地车辆。

　　意识到我在点明什么，面色沉静的少年绷紧了唇角：“……是吗，那也不奇怪了。”

　　“伏黑君是一个人接下任务的吗？”

　　按理说，他有五条悟这个金刚钻后台，上层或者禅院家都没胆给他使绊子才对，怎么可能把一个有纰漏的任务交给他再支走辅助监督？

　　这个问题大概是切中了要害，伏黑的神色微动：“不。”

　　“原本这个任务是和我同期的一个家伙一起的。但是出发前，他临时被老师叫走了。”黑发少年下意识抬眸扫过黏答答的天花板，“因为具观测评级这个任务是二级，我一个人能解决，就没有等他。”

　　噢，那就不奇怪了。上面的目标不可能是伏黑惠，那么倒霉蛋大概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同期了。

　　“老师”？不知道现在高专教授一年级的老师会是谁。大概是悟吧，爱理也说不定？她早该上线了，只不过离我十万八千里，我在自己的小家里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时候，她应该已经重新开始了游戏，估计也和其他人一样被系统洗掉了记忆。

　　顺平微微蹙眉：“你并不知道详细的情报，应该在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也不在岗位上，这太危险了！”

　　伏黑惠被他打抱不平的话听得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位初出茅庐却异常有魄力的新人反差很大的表现有些惊讶。

　　“共享情报后伏黑君现在也明白了吧，彻底祓除这个诅咒的方式。”

　　他一个人跑遍屋内区块解决了眼球，可诅咒的本体却完全不在乎似的任由事态发展。如果不是为了毁掉电话线，我与顺平两个摸索出了规则的人它都没有去管。

　　伏黑惠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话间语气有些郑重：“谢谢二位前辈的帮助，如果你们不来，我恐怕要掉入诅咒的陷阱。就算有复数的式神可以利用，也难保不会在前期消耗太多的体力。”

　　我偏头看顺平，他头上漂浮着的淀月是式神，已经用咒力烧掉了身上的血迹。衣服上落满了点点猩红的少年在视线相接时眸光霎时热切起来，他似乎有些小紧张，藏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交叉。

　　“诅咒留在每个区块内无皮人眼就是维持它与宅邸合二为一，进行区块分割、维持‘忘却’能力的‘楔子’，按理说清除它后整个区块的能力就会消失，然而就算伏黑把一层的所有眼睛都铲除了，情况却依旧。”

　　他接着说：“我与小金鱼——啊，是千绘海的昵称——有一条特殊的联系，这条联系意外的可以让人处在不同区块仍能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在发现这一点后，诅咒立刻找到机会使用本体现身，只为了毁掉它。”

　　顺平思索了片刻：“而它在我们三人见面，要交流这些情报的时候再次出手，那就说明，这一点对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由此能够猜测，祓除它的方式，大概是需要在不同的区块、同一时间，毁掉所有的楔子。”

　　“伏黑只有一个人，短时间内摸不透规则。看透原理后进行作战，式神和主人分离后主人会忘却式神，就算它们自己不受影响，式神之间也无法沟通，同一时刻销毁所有楔子。
　　就算宅邸进来一整队的术师，大家在分别进入不同区块后也会忘却彼此，无法打出配合，就像在真空中蒙着眼睛合唱一样。”

　　真空不能传声，而进入不同屋子的我们也会失去彼此的认知，联通人与人的介质——记忆和感知都不存在了。

　　我对顺平竖起大拇指，听到他推理，我越听越开心，快要笑成花。哈哈哈，我的学生就是这么聪明机智勇敢善良！顺平不愧是顺平，这才探索没多久，一个圈子都没绕就解题成功，太棒啦！

　　“等到术师们开始准备小纸条或者手机留言试图配合着达到‘同一时间’的要求时，诅咒的本体就会伺机而动，逐个击破。”

　　顺平的脸颊逐渐泛红，因为有刚认识的陌生人在，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缩短任务中刻意保持的距离去拍他的肩膀或握住他的手大肆夸赞，但聚精会神的凝视和看上去就像鼓励小孩子的大拇指还是让他有些害羞。

　　“啊，不好意思伏黑君，我虽然有实力解决问题，但是这次接委托主要是为了锻炼顺平。”我接道。

　　伏黑惠并未打断顺平的阐述，也没有怪我袖手旁观，只是理解地点头：“没关系，霜出前辈有自己的考量，我能正好遇上你们才是走运了。”

　　假如他孤身一人面临这个局面，必须精准记住每个眼睛的位置，在每个区块布置式神、统一命令，和神出鬼没的诅咒对抗……只能拖到同期发觉他独自动身而赶过来增援了吧。

　　“伏黑君临走前有告诉同期或者老师你来这里了吗？”

　　一提到这两个角色，深蓝眼瞳的池面酷哥却挂出一副无语的神情：“提前给他留言了，老师也知道任务地点。但估计那家伙回来发现短讯后，不管事情有没有解决，都会不嫌麻烦地跑过来增援吧。”

　　“哈哈，毕竟本来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呢，伏黑君有个好战友呢。”

　　伏黑惠被我说得勾了勾嘴角，语气颇有点无奈：“和那两个家伙一点也不像战友啊……”

　　这话一出我算放心了，惠一定和同期的关系还不错。年轻人个性满满互为损友，但都很讲义气，虽然有在外人面前小小吐槽的意思，他们也一定是被他认可了的。

　　“好，”我看看顺平，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我，旁听刚刚的谈话。见他衣服脏兮兮的，想到他为了不让伯母发现回家前还得麻烦一番，于是立刻决定赶紧搞定一切，让惠回去研究这个高专掉链子的任务有什么深层原因、让顺平赶在妈妈下班前把衣服洗干净，“我们先把所有的眼睛都挨个消灭，诅咒的楔子就会在那时候全部再生。之后，同时拔掉楔子的事情交给我，解决它本体的任务就交给你们。”

　　顺平立时让淀月腾起：“好！”

　　伏黑惠对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霜出前辈了。”

　　一行人顺序推开房间门清理眼球，三人刻意保持步伐一致，一齐跨进门槛的时候，狭窄的过道就让我们的动作略显搞笑了。伏黑显然很不习惯和别人靠得那么近，也许在他人热情的时候接受良好，要他主动去和别人挨在一起，不免就动作僵硬了。

　　为了避免尴尬，顺平自然地走在了中间，先一步去牵我的右手，我向电话线中注入咒力激活它以防万一，却听得他的心跳总是频率稍快。

　　直到最后一颗眼球消散于淀月的毒刺之下，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一个呼吸间就自地板上重新钻了出来——黏腻的软肉暴露在空气中，红色筋络如心脏般鼓动着。

　　如我所言。

　　“顺平和伏黑君就在这里吧，我去拔楔子，你们当心诅咒的本体。”我向屋外走，耳钉上垂下的透明纤细到不注入咒力很难被发觉的泪线随动作而自然延长。

　　刚刚一直专注于探索屋子，没有察觉这条特殊链接的存在，此刻伏黑惠的视线放在了那里，很快发现它的另一端系在吉野顺平的手腕。

　　这个给人感觉很特殊的少年眉目间隐含着一点担忧：“小金鱼——”

　　“没事的顺平，放心吧。”我指了指耳朵，既然有这条线在，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可以清楚地知晓我的情况。

　　还是动作快一点吧，至少赶在惠的增援抵达之前——一只光环在身边尚可，再来多的我马上就要触发百分百透明人的被动了。

　　……被动技能。这个游戏术语似乎距离我的生活很遥远了。

　　怎么会呢？我拥有自己的游戏面板，游戏操作台，甚至用它把时间变成了如今这副混乱的模样。

　　如果连在顺平面前也会变成存在感不如脚边小花小草的空气，再次处于明明青春时期已经体验过的真空地带，那时候的我会……我会很难过的吧。

　　“……”

　　究竟是谁重返十七岁后心理年龄反不如七岁的自己了？这么害怕寂寞？

　　算了，柿子先挑软的捏，先把这个妄图玩弄我的记忆、吓到了顺平、害得惠跑一趟神奈川、让无辜的蒲野小姐进医院的诅咒揪出来切成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