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喜欢我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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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她们有一门选修课中国文化研究，247宿舍和小尾巴秦弋还有小尾巴的老乡杜思澈都选了这门课，这节课的老师要求她们以小组为单位，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进行课前展示，作为平时分的考核依据，这是大学里最常见的考核方式。
华烨理所应当地肩负起写计划书的责任，按照老师的要求，她和几个人在课后大致说了一个方向，华烨三下五除二写完发到群里，几个人都觉得不错，很出彩的选题。
华烨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秦弋，秦弋在低头摆弄手机，刚刚几个人讨论意见的时候秦弋也没说几句话。
华烨有点不爽，没办法，谁叫自己长得丑呢！
她知道自己有点小心眼，但是没办法，她的心思只要碰见秦弋就会变味。
天朗气清，华烨衣着清爽，和呼斯楞辛甜一起，快步朝着教室走，她很喜欢这节课的老师，孟老师典雅绰约，风采卓绝，让她对大学教授这一职业生出不少向往。
环视一周三个人找好了座位，刚一坐下，乐游原便翩跹而至，凑过来问她“怎么样笑点，课前展示准备好了没？”
华烨一边掏出书本和笔记，一边有些纳闷。她们组上节课已经定下了主题，乐游原现在来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犯嘀咕，便开始打哈哈，“也就那样吧，还得练。”
乐游原点了点手机，发给她一个表格，“别忘了把需要展示的题目和大致思路发给我呦！我要帮老师做个备份。”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乐游原是班级的学习委员，这倒是她的分内职责，可不知怎的，华烨总觉得有些奇怪，想完又怪自己多心，一定是最近看多了侦探小说的缘故，有些疑神疑鬼的。
孟老师四十多岁，岁月不败美人，反而让她沉淀出古典的风韵来。老师也很喜欢华烨，课程结束之后，华烨问完了几个问题，谢过老师，正要转身离去时，老师叫住了她。
“怎么样华同学，对课前展示有什么想法吗？”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想用君子不器为议题，引申到如今的社会现象，转而探索我们作为中文系学子的内在修养，您觉得这个话题怎么样？”
老师透出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才大二啊，“嗯，听着很不错，有想好用什么例子或者论据吗？”边说边收拾手包，“我下一节还有课，咱们边走边说。”
“例子我暂时还没想好，老师您有什么建议吗？”华烨错开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随在老师身后。
“这个问题很宏大，所以要求着眼点要小……”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注意身后的乐游原若有所思。
翌日，华烨把立场鲜明的缩略版的课前展示材料交给了乐游原，同时把接下来的资料引入，实例演说，和总结升华部分逐一备注好，发到群里，商量了半天，决定由杜思澈、秦弋和华烨三个人分别演讲一部分内容，几个人放下手机，只觉得抱住了学霸的大腿，安枕无忧这几个字就是说的“华大腿 ”。
三个人的时间碰不到一起，华烨气鼓鼓的，把自己的那段练得滚瓜烂熟，没理秦弋是不是练好了。
转眼间到了第一次课前展示，乐游原穿着丝光棉的白衬衫，配着蓝色缎面鱼尾裙，落落大方地走到台上，“大家好，我是中文三班的乐游原，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君子不器。”
话音轻轻落下，却仿若一柄重重的鼓槌，狠狠砸在几个人身上，华烨轻轻咬了下舌头，好半天没缓过来气。呼斯楞和辛甜也是一脸迷茫，好好的选题怎么变成乐游原的了？秦弋和杜思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浓浓的不解。
孟老师也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华烨。
华烨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从选题到实例，从论点到论据，她端的是抄了个分文不差，有模有样。
呼斯勒一时间有点发蒙，焦急地看了一眼呆坐的华烨，又厌恶地看着台上装腔作势的人。
一呼一吸间，台上乐游原的展示已结束，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孟老师笑着启唇道“这位同学的想法很独特，论述具体得当，实例清晰明了，给我们这节课的课前展示开了一个好头，大家要向乐游原同学学习哦！”
乐游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环顾四周，春风拂面。可华烨只觉得，这副面孔无比可憎，那笑容也如冬月里的霜刃，风刀霜刃严相逼，倒叫她第一次领略到人心之险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可光是听到思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其中的上下衔接，实例引用，甚至连华烨写的串场词都分毫不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华烨的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久久不动，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秦弋是乐游原的室友。
不对，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材料给乐游原看呢，她们两个不和自己是知道的呀，自己交给乐游原的那份材料也只是列了大致观点，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为什么能让人吃这么大个哑巴亏呢！
几千个问号在华烨心里转悠，却想不出来一个答案。只觉得憋屈得很，叫人欺负到这般地步。
思前想后，这件事情竟然没有一个发作的由头，一来交给乐游原的材料，她大可以删了死无对证，二来，乐游原早已经讲完了自己的议题，再揪着不放，也是没趣。更要命的是，自己组的课前展示就在下一周的周三，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拼了这条老命，她都想不出来要用什么来讲呢？
皱着眉头直到下课，群里的消息说了快几百条，华烨扫一眼，大概意思就两个方面，一是劝她别和小人一般见识，二是下一节的课要怎么准备还得华烨拿主意。
好烦，华烨的头都大了。
偏偏秦弋还要来招惹她，“走，我们去和老师说，不能就让她这么抄了我们的创意。”
华烨翻了个白眼，“你小学生啊，遇见事情还告老师。”
杜思澈在一边劝，“别生气别生气，别和她一般见识，咱们再想想别的。”
秦弋仍是揪着不放，“那我们就这么被人欺负？你去不去？”秦弋提高了音调，企图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华烨懒洋洋吐出来两个字，背起书包就往门口走，“不去。”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却知道现在要往前看，搞好下节课的演讲才是正道理。
秦弋仍不依不饶，快走几步截到她面前，“你去不去！”
华烨抬起眼皮，选题被别人扒去了她比谁都恼火，毕竟是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孩子”。但是秦弋这反常的态度更让人奇怪，她不由得将二者联系在一起，面上多了几分轻蔑。
“贼喊捉贼这一招你倒是玩得溜！”她没头没尾蹦出来一句话，但她知道，秦弋听懂了。
秦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不解和愤怒，嘴唇微颤，“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嗯？”
华烨梗着脖子，“不然呐？”说完也不等秦弋再说话，抬腿就奔门外走，呼斯楞和辛甜边和其他人说拜拜边跟着她出教室。
杜思澈看着脸上挂不住的秦弋，束手无策，只好一直说，“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哈。”
秦弋摇摇头，她最近要排练文化节的演出，还有一个校园文化节的演出等着她扛大梁，今天来上课就碰见这么一档子事儿，她想着帮华烨出头，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惹了好一顿不痛快，悻悻地回去，现在只想睡觉。
回宿舍的路上，她走走停停，取了个快递，走走停停，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了前面的华烨和呼斯楞，辛甜却不在她们身边。
秦弋踱着步子，被误会是表达者的宿命，她现在被华烨误会，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巧感，仿佛是，能把之前所有亏欠华烨的那些情谊补回来一样。
这不是找罪受吗！
楼梯口，碰见了气鼓鼓的华烨和一脸平静的乐游原，秦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问了句，“立在这干吗？”
华烨哼了一声，似是在说你不知道为什么吗？“你为什么干这种事儿呢？”她忍不住张口问乐游原。
呼斯楞拽了拽她的袖子，“花花，冷静。”
“这是怎么说呢，我记得是秦弋告诉我，你们这个选题不要了呀，还说这是什么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还把演讲稿拷贝给我了。”乐游原抱着肩膀靠在门边，一脸看热闹的欠打表情。
华烨不可思议地瞪着秦弋，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样，但是自己没想到，秦弋竟然说这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也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丑人能写出来什么好东西呢！
华烨没想到现实比她想得更不堪，看着秦弋的眼睛要冒出火来。
秦弋同她对视，眼睛竟然红了几分，多了我见犹怜的味道，她也不解释什么，反正华呆子也不会听的，由着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她只要把火发出来就好了，自己现在只想回宿舍睡觉。
华烨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她其实只听见四个字——狗屁不通，笑话她可以，笑话她的文章，呵呵，她只感到一颗心被鲜红透亮地捧出来，却被活生生摔在烂泥里，还要被过往的人踩一脚，真是可悲，又可笑。
好一个狗屁不通的烂人丑东西！
她的背影立在夏夜里，全无一点温度，像是一杆标枪，活生生扎入秦弋心里，她盯着乐游原，眼里要迸发出火来，“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抄袭我们的文件，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乐游原心满意足地看了一出好戏，耸耸肩膀，“没什么呀，只想看看到底什么是君子罢了。”
再见面时，华烨就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是君子。
下节课的课前展示，与之前的方案不同，这次华烨选择一个人上场，一个是时间紧任务重，实在是没有时间排练，再一个，她不愿意再把自己的东西“泄露”出去了。
华烨留到齐肩的头发半扎了一个丸子头，穿着清爽舒适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可以看出化了淡妆，眉峰凌厉，嘴唇鲜亮。
秦弋收回了视线，今天是华烨的独角戏，台下坐的，都是她的听众，自己也不例外。
华烨向老师鞠躬致意，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自己的观点，“大家好，我是中文三班的华烨，我今天要讲的是何为君子，君子何为。”
孟老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孩子，选题被人抢了，倒想出来这么一个以牙还牙的招数，有点儿意思了。
华烨在台上大谈君子之风，应为仁义礼智信，从古代典籍中引用了诸多实例，而后又谈到当今社会，世风日下，多有剽窃抄袭之事，不该是君子所为。转而提出了自己的陋见，君子应永葆斯文不坠，方为磊落君子，方能传承出真正的文化自信，最后这个层面，价值和高度一下子上来了。
结尾处，华烨环视教室一周，用掷地有声的坚硬语调说道，“作为中文系的一员，我们应当以一生的时间，来眺望远方的星空，践行心中的道德律，而在我看来，构成我们精神世界基石的，便是君子之道，愿我们都能尊崇、遵守、践行，与诸君共勉，多谢聆听。”
一阵寂静之后，由孟老师带头，一点，两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华烨向大家鞠躬致意，抬起头深深望了秦弋一眼，眼中的歉疚和悔意快要溢出来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偏偏在那个档口听了乐游原的鬼话，偏偏一时间脑子出家，拿秦弋做了出气筒。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发脾气呢？华烨快要后悔死了，天下没有后悔药可以买。
可秦弋躲开了她的视线，看向别处。
华烨心里的期待落了个空，在享受掌声的瞬间，背后的尾巴摇了摇，又无力地垂下来，默默回到座位。
呼斯勒笑得露出虎牙，拍着她的大腿，“恁厉害呢！我真是服了你了大学霸。”
华烨捂住她的嘴巴，“好了别说话。”
辛甜也向她竖起大拇指，露出赞许的目光，选题被抢固然让人着急无奈，可谁没想到，华烨捣鼓了几天，竟然还有绝地反击这一招，真叫人拍案叫绝。
孟老师站上讲台，轻拂碎发，展颜定眸，娓娓道来，“有时候我会想，古代文化和你们这群孩子太遥远，怕讲不到你们心里，可这些年逐渐感觉到大家对于古代文学的热爱与向往，希望大家能如华烨所说，能永葆君子之道，做坦然纯净的君子。”
课上，华烨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安心听课做笔记。下课铃一响起来，她身上似乎装了雷达一般，快步往秦弋身边走去，正赶上杜思澈和秦弋要起身，华烨截住秦弋的去向，“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秦弋疲惫地抬头强迫自己同她对视，眼睛中的红血丝像是蛛网一般，“有事儿吗？”
华烨被她眼中的血丝细细缠绕住心脏，细而密的刺痛隐隐传来，刺得她心口作痛，有一瞬间的迟疑，没有言语。
秦弋抽身就走，华烨又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口，把声音压低，“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分黑白，朝你发脾气，我做得很不对，你别生气了。”
刚刚在台上意气风发的人，现在低下她高昂的头颅，在自己面前认错示好，一瞬间，秦弋心中涌出莫名邪恶的快感，那些暗夜中叫嚣的声音占据了她的脑海。
凭什么那些家庭幸福的人，就活该才华横溢，毫不费力地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她可以轻信别人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自己发脾气？
凭什么你说了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原谅之后呢，还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吗，我真的不愿意和你玩儿下去了。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一霎时便难以停息，秦弋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怎么，有谁规定道歉者必须得到原谅吗？”
华烨疑惑地抬起头，被秦弋眼中的冷意冻住，生生钉在原地，摊手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确实是我的错，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她露出讨好的笑意，任由那人冷漠的目光如无边萧木，纷纷落下，只教自己遍体生寒。
可她没想到，秦弋并不打算接受她的低三下四。
秦弋抱起肩膀，心理学上，这是防御者的姿态。华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听到她冷冰冰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杜思澈已经去外面等她们了，刚刚人声喧闹的教室里再无一丝响动，唯有华烨和这一屋子的蓝色椅子，聆听着拒斥者的宣判。
“华烨，我真的很累，你放过我吧。别来烦我了，也别再喜欢我，不值得。”
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如果能因为这件事和华烨不那么亲近的话，秦弋反而负罪感可以少一点。
华烨愣住了，秦弋什么时候走得她都不知道，直到教室里的冷风吹到她脸上，大梦初醒，可这真实的触觉却处处提醒着自己，这不是梦，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