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异乐曲》夏珞恪

23、凝雪的离去

　　傍晚。辰碎龙域。
　　“凝雪，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会客厅有点空荡荡的，不知月影别的成员都在忙些什么，反正源流牙就是觉得没事可做，惊痕也不知上哪了，要不还可以拿他来消遣消遣。
　　从前天开始艾斯就吩咐了源流牙这段时间要与凝雪寸步不离，为了预防些什么事发生他不知道，现在他只是觉得老呆在这里闷得慌。
　　空气还是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发出。发现没有人答应，源流牙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凝？”
　　凝雪在思考着什么——源流牙早就发现，凝雪自从前几天招呼惊痕出去回来后就一直这样，似乎有很多事情要想，又似乎有很多事情想不通的样子。
　　还是没有回应，源流牙不禁轻叹口气，凝雪一个人已经几天没出门，应该现在也会一直呆在辰碎龙域，不会有事吧。心里念叨着，自顾自走了出去。
　　最近不知怎地，每个人似乎都在找着些麻烦在烦恼，相对他们来说，自己还是一副散仙的态度也的确有点恶劣。
　　但源流牙是那种明知自己有缺点而不知悔改的人。

　　直到很晚，月影的成员才陆续地回来，互相见到的时候也只是点点头，以示打招呼，各自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倦色。
　　遣开上前倒茶的佣人，龙问：“大家今天要处理的事大概都处理完了吧？”
　　大字型躺在长沙发上的李斯特说：“我工作那里熟悉我、蓝雨和惊痕的人比较少，要消除他们的记忆还不算吃力。”
　　诺安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累得半眯着眼的云泪柔声说：“云泪的咖啡厅也办了结业手续，过个几天能完全退出。对外我们只是说到别处发展，对熟客来说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他们的记忆我们会在咖啡里面做手脚的了。”
　　清新也接下话题说：“我和牙牙的枪械室也办了结业手续，对外解释是说我们发现这一行业生意不好做，向别的行业谋发展。”
　　清新说完再没有人说话，会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艾斯和愿，艾斯这公众人物似乎最难处理消除人类记忆的事了。
　　艾斯没有说话，愿赶紧回答：“哥今天已经向公司提出终止合约，只是哥哥的听众遍布太多的城市，也许要多一点时间，但如果有惊痕的帮忙，应该很容易解决。”说完这话，愿瞅了一眼站在窗边一直不说话的惊痕。
　　艾斯与惊痕合奏的《死亡异灵曲》分为“序曲”、“忆之曲”、“哀之曲”、“战之曲”、“亡之曲”，其中 “忆之曲”的作用之一便消除记忆，如果惊痕与艾斯合奏……
　　龙看着不作声的痕，问：“如果痕帮忙，艾斯你打算怎么做？”
　　艾斯还是默不作声，但众人已经习惯艾斯的冷漠，也习惯了犹如艾斯肚子里蛔虫的愿一直做着传话筒：“哥已经有安排了，完全退出之前，影音公司会为哥哥安排最后的一场告别音乐会，这样痕可以作为嘉宾出场，到时候听到的人会很多，而且他们听过之后，都不会记得我们曾来过人类界。”
　　龙表示认可地点点头，然后朝着痕的方向说：“哎！你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呀？”
　　惊痕一副不满的神色说：“没有名字让你叫呀？”
　　龙笑了：“那就表示听到了是吧，那愿就安排一下时间。”
　　“哎！你别这么独断好不好？我还没说答应呢！”惊痕在龙的面前挥了挥拳头。
　　可惜惊痕的抗议当然是无效的，众人默契地笑了。
　　龙向来喜欢捉弄惊痕，龙曾经说：痕，你就是一个这么爱闹别扭的大小孩，如果哪天你不再爱闹别扭，我就不管你了。
　　清新小声嘀咕了一句：“来了就来了，干嘛走的时候还要这么麻烦地去消除那些蝼蚁的记忆？”
　　诺安说：“别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如果一来一去连个交待都没有，也许会世界大乱吧。毕竟在人类界生活过一段时间，为了避免以后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在麻烦一点没关系。”
　　龙突然发现了些什么似的问：“凝呢？”
　　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凝雪的确没有在会客厅里，所有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源流牙。
　　源流牙吃惊地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觉得实在闷就出去了一下，我以为凝会一直呆在这里的，我……”
　　没等源流牙说完，艾斯已经夺门而出！
　　看着如此异常的艾斯，众人似乎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全部都跟了出去。
　　只见艾斯在离辰碎龙域大门不远的一棵大树前停住，试探性地伸出右手向前触摸着什么，突然他又无奈地放下了。
　　诺安走到艾斯面前，略带震惊而又不确定地问：“艾斯，他真的走了？”
　　“嗯。”
　　听着他们的对话，连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云泪不解地问：“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呀？谁真的走了？”
　　诺安脸上的笑容不再，叹了口气说：“是凝，艾斯在这附近布过结界，这个结界是为了令凝止步，可是……凝似乎还是破坏结界走了。”
　　源流牙更迷惑了：“凝为什么要走？他要去哪里？”
　　还是云泪明白了诺安的意思，她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你的意思是说，凝，他选择了宁曦，背叛了我们？”
　　然后，众人极不情愿地看到诺安点头认同了云泪的问话。
　　众人脸上在这一瞬所产生的灰暗，连旁边明亮的灯光也无法洗淡。
　　“那……那么，我们还等什么，我们要去阻止他呀！”源流牙压制住心里的难过，对大家大声催促道。
　　“是呀，凝雪硬生生把哥哥布的结界破坏一定受了很重的伤，我想他走得不会太远，我们会追得上的！”愿一边附和着，一边打算张开翅膀。
　　“不要！不要追！”龙以更具威严的声音制止众人的行动。
　　众多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
　　龙黑色的眸子明亮而坚毅，轻轻说着：“没什么可挽回的，让他走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一开始，是月影欠了宁曦的。”
　　手指，撩起垂到了眼前的银色发丝，一抹灰暗的淡哑光辉映着龙试图平静的脸：“下次，我们和凝就是敌人了，对敌人不可以留情是我们月影的原则。”
　　脚履沉重地迈过了众人，龙背向的身后，似乎有冷风袭过。
　　没有回头的他，只是挥了挥扬起的右手：“回去吧！”
　　龙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任何惊慌与难过，但他的背影却暴露了一切。

　　回到会客厅，所有人的心情第一次显得如此阴暗，明天的世界，又变了……
　　最沮丧的也许是源流牙，擅自离开凝雪身边的确是自己不够尽责，但却没有人责备他。
　　龙示意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直到众人陆续离开了会客厅，龙才转身到窗前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一直沉默。
　　“龙。”不知何时，诺安站在了龙身后。
　　龙回应了一声：“哥，你怎么不休息呀？”
　　诺安没有接下话题，只是也走到窗前，说：“很烦恼对吧？一直的伙伴就这么……走了。”
　　诺安还是说不出“背叛”这两个字眼。
　　“哥，我做月影的首领是不是很没用？就这样让自己的伙伴离开了自己身边，自己就这么不值得让同伴信任吗？”龙在诺安面前，永远只是一个同样要别人关心的孩子而已，会受伤，会难过。
　　“龙。”诺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右手轻轻搂过龙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从小到大，每每遇到龙迷茫的时候，诺安只能这样做，因为肩负月影这个沉重担子的龙，脆弱从不会写在脸上，即使要出现那样的表情，龙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在诺安心中，龙，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

　　惊痕在另一边的窗前看到龙的脸俯了下去，看不到任何表情。
　　看着诺安和龙，惊痕突然有更多的事情想不通，龙虽然是月影的首领，又总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还经常拿自己开涮，但一到诺安面前的龙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好像是在……撒娇？
　　天！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堂堂一个月影的首领，撒娇？龙和这个词似乎不应该扯上关系才对。
　　但惊痕居然觉得自己有点羡慕龙，有个哥哥一直在身边支持着自己，多好！
　　惊痕突然想到一个有点可怕的问题：如果自己也有个亲人……
　　刚想到这，惊痕就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念头简直不可思议，再说自己怎么会有亲人呢？
　　惊痕步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久久靠在门后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想法中脱离出来。
　　终于脑袋有空白的感觉了，惊痕才站起身来。
　　其实回到这里，惊痕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想干些什么，能把握的只有眼下。
　　突然想起什么，惊痕召唤出已经很久没拉过的小提琴。
　　以前的日子里，每到夜深人静，惊痕都会拿块最柔软的布来擦拭自己的提琴。
　　当惊痕擦拭着这把提琴时，像在宝贝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因为这事，蓝雨没少笑惊痕对待自己的琴像对待情人般温柔。
　　惊痕想到蓝雨对自己的评价，不禁嘴角上扬，但笑意突然停住了。
　　说起来，这把琴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但惊痕却对成立月影前的记忆显得很模糊，而且不太真实。
　　惊痕这段模糊的记忆里，只知道自己小时候很不服管教，是个没有家的小恶魔，四处流浪，然后遇到龙和李斯特，后来就一直在一起，直到有一天龙说：我们找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从魔界正式独立出来吧！
　　冲着这句话，李斯特和自己便支持龙到至今，看着龙建起的月影慢慢壮大，看着月影在魔界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并招来七重天的嫉恨。
　　在走过的所有日子里，惊痕发现自己的记忆只有在成立月影后才比较清晰，再之前的事不是忘了就是模糊得想不起详细的内在。
　　就连，这把自己最珍爱的小提琴身上的划痕是什么时候开始留下的，惊痕都想不起来。
　　惊痕也一度觉得讶异，因为从自己对待这把琴的程度看，这条划痕不可能是自己留下的，而别的人更没有碰触这琴的机会，但这一丝暗色的划痕又真真切切地留在了琴身上。
　　到底，是谁弄的？
　　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惊痕的脑袋就有点发痛。
　　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抬头看向窗外，月亮露出的一角重新被云遮盖住，惊痕轻轻把手搭在窗棂上，看着夜幕中飞花落叶，片片轻轻点入花园中的池塘中。
　　池塘上，荡荡然映出一庭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