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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童年往事 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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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丹阳郡,广德县。
县长治所刚刚经过了翻修,院墙加高加厚,四角竖起了高高的望楼,到处都有士兵值守。
看着不像官署,倒像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县衙里面,却没多大变化。
布局简单,能省的都省了,大门进去就是大堂,再往里,有个院子,两边是厢房,后面是内室。
日暮时分,忙碌了一天的吏员都散去了,整个县衙十分安静。
县长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换了一套新竹席,案前摆着酒食、烛台,旁边的屏风上烛影摇曳。
案脚边,铺着几块青石,上面架着煮酒的铜鐎斗。
炭火在鐎斗下隐隐燃烧,屋里充满了温暖的酒气。
没有侍者,只有两位青年,凭几而坐,酌酒对饮。
“——哈哈,你是头一个听到这儿的!”
说话的,正是广德县长吕蒙。
酒至半酣,不知怎的,他又欢快地聊起了那段往事。由于他过于详细的描述,让那些童年噩梦如在眼前。
“还是你坐得稳!”
吕蒙拍手大笑,向后半仰过去。
“上回,我才说到一半,朱义封听不下去了,跳起来就要卡我脖子……”他比划着,乐不可支。
他有些恶趣味,就爱看别人跳脚的模样。
“……子明兄长。”
对面的青年依旧安坐着,一手倚着几案,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悠悠然道。
“你可是担心我胃口太好,多吃了你县里的东西么?——早说,我可以自己带一点来。”
这青年姿态优雅,又很放松。
肩上披着件解开的对襟大氅,底下是皓月色单衣,苍青色长裙,黑色的裙摆折在膝下,像白鹤的尾羽,整个人也悠闲而挺秀,如同池边休憩的白鹤。
正是吴郡陆家的少主陆议。
不久之后,就要去孙将军幕府履职了,便趁着当下的闲暇,出来走动几位旧友。
“——没有没有没有!”
吕蒙连连摆手,大笑道,“这话说的!这小县城,但凡你瞧得上的,我立马叫人送回去!”
“此话当真……?”
陆议眼睛一弯,显出孩子般的单纯和狡黠。
“当然了!”吕蒙大笑,“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你肯赏光,那是给我面子!”
“哪的话,眼下兄长正是忙的时候。”
“有什么!吃的用的,早给你备好了,你就安心,多待几日,好好逛逛!现在想去哪去哪,以后履了职,可就没这么自由了。”
陆议笑了,想他说得有理,连连点头,继而又感叹道:“话说回来,真想不到,那时你们家乡,竟是那副模样……”
“要不,我怎么豁出小命,跑到吴县来?”
吕蒙取过长柄漆勺,将温好的酒从鐎斗里舀出来,给对方杯里添满,又把剩下的一点,倒进自己杯中。
陆议微微颔首,以示谢意,双手端起耳杯,浅啜了一口。
又像自言自语般,徐徐道:“也不知那时的汝南太守,又是哪一位呢……?”
“不记得了。”吕蒙摇头,反问,“是谁呀?”
“十多年前,还是初平年间……中平元年,赵谦曾败于黄巾,那便是在他之后,又在孙文阳之前。”(注:孙文阳,宗亲孙香,孙策族兄。)
陆议用指节扣着下颌,眼帘微垂,在记忆中搜寻着,睫毛的阴影遮住了半个瞳孔,眼中映出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接着,眼前浮现出来,一条条竹简上细小的隶书,是几行名字和生平。
“——是弘农杨奇,还是广陵徐璆?”
“哎?”吕蒙道,“我怎么觉得,这几个名字,都像听过似的!”
“我小时候,你知道的。”他手扶几案,往前一凑道,“——天子换了,我都不管,管他娘谁是太守。”
两人都笑起来,毫不掩饰,无拘无束。
“——话说,你问这干嘛?”
“只是好奇,究竟是谁,竟将自己治下弄到了这步田地……”陆议道,“水、旱都是天灾,可若连谷种也没有,那就是人祸了。我只晓得,当时汝南的情形并不大好,详情也不清楚,如此说来,竟比九江还要差些……”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郁。
这神色转瞬即逝,像一缕微风拂过浅草,在纤毫之间流转,倏然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即使常随左右的人,也极难察觉。
吕蒙心头一动,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袁术。
那为祸一方的诸侯,曾给九江带来无尽灾难的人,也让汝南陷于水火之中。
在那灾变横生的年月,整个江淮,莫不笼罩着他的阴影。
天子受难,诸侯残暴,郡守无能,最终代价,全都落在了庶民头上。
在富陂县,那些和阿六一起饿死的孩子们,他们到死也不会明白,粮租究竟去了哪里,不知道在县城郡治之外,他们穷尽一生也看不到的地方,有个土皇帝,正在屯兵积粮,觊觎天下……
在吕蒙眼中,袁术之于陆家,正如刘表之于孙家,董卓之于周家,可提到仇人时,三位少主的表情却是如此不同。
孙策的杀意,周瑜的倨傲,都让他受到强烈的感召,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只有陆议的眼中静如止水,似乎闪过一抹黯淡的神色,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不在其中,谁又能想到呢!”
吕蒙想岔开话题。
“要不,怎么都说我命好呢?幸亏那会儿跑得快呀,再晚一点儿,就他娘填了沟壑了!”
回头看去,当时的汝南,已经危机四伏,等待人们的,只有更残酷的命运。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乱世的平民,犹如岸边的沙粒,一个巨浪打来,毫无知觉间,就已经被卷进了汹涌的洪流。
继续留在家乡,无论自己多努力,大概都只会成为战场上的弃子。想到这,吕蒙既觉得庆幸,又有些惶恐。
“善战者求之于势,所谓运气,无非顺势而行……”陆议叹道,“这一步,实在是思虑深远……”
“哈哈,那还不是多亏了我的老娘!”
吕蒙捏起一个大菱角,啪的一声掰开来,露出里面洁白的果肉。
“她呀,总惦记着你呢!”他熟练地剥着菱角,“老是念叨——陆家哥儿怎样啦?出来做官没有?他可是要有大出息的……”
“伯母才是好福气呢!”
陆议也笑,“多年辛苦,终于盼得苦尽甘来,儿子智勇兼资,单凭自己,二十五岁就做上一县之长,前程不可限量。”
县长看似官衔不大,却是真正能主政一方的地方首官。要不是丹阳一带山贼猖獗,出了几个令人头痛的县,对于底层武夫,绝没这么好的机会。
而这批新任县长中,吕蒙正是最年轻的一个。多年努力,终于有了质的突破,让他踌躇满志,心情大快。
“哈哈哈!”
他将剥好的菱角递过去,大笑道,“这话,你就留着糊弄老太太!——老大身边的人,就是会说话!咱们吴太夫人要见了你,一准喜欢——她啊,可是了不得的!”
“哈哈,伯母们都是好了不得的……”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本回完,番外小剧场更加精彩
【小剧场一】
——番外小剧场
主持人阿萌萌(冒出)、鹿小鹿(冒出),向您问好~!(拱手)
萌:了解人们吃什么,就了解了他所处的时代,欢迎来到小剧场——《汉末奇怪食材大百科》~!
鹿:(笑)嗯嗯,介绍各种来自乱世的食材,带您身临其境,感受汉末民间风情,并不局限于江东。
萌:没错!最近剧集中,就提到了一种食材——癞蛤莫。(正色)那这次,就让我们一起来,认真了解一下吧!
鹿:——哎?
蒙:(指点)这位小兄,学名叫作蟾蜍。品种还挺多,最常见的是大蟾蜍,皮脂腺和耳后腺能分泌毒液。很多人觉得,它是吉祥的东西,因此,常见于各种雕刻和绘画中,寓意招财进宝,多子多福,死而复生(摔!)……
重点——此物有毒,不可食用!不可食用!如不慎误食,请找医生!千万不要交给你的娘。
鹿:这……我们不是讲食材么?
萌:啧啧,外行了吧?生逢乱世,身不由己,一切都可以是食材,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鹿:……真是一个蛮荒又匮乏的时代啊,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田园牧歌的生活。
萌:正因为匮乏,才会更珍惜食物,吃起来也就倍加美味嘛!能将感官刺激扩大到极致,也算是一种体验了。
鹿:好吧……另外,古代医疗条件有限,食物中毒会带来极大的危险。剧中伯母采用的解毒方法,其实是常·规·操·作哦……
萌:啊?是吗,这样吗!
鹿:嗯,操作流程简单,就是灌下去之后,瞬间呕吐,连带着毒物一起吐出来。参见李傕、郭汜两位前辈的事迹,感兴趣的话,可以自行查阅哦……
萌:(快速翻看)天呐!前辈们真是有够拼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鹿:好啦!时间的关系,这次就先到这里咯~主持人阿萌萌、鹿小鹿,下期不见不散~!
(四下沉默,冷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