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中灵》桂柳成欢

9、卷一•八 妈妈真的，

　　盛鹭看了一眼怔愣住的宋络远，咳了一声：“你有顾清枝的电话吗？”

　　宋络远摇头：“我跟她的合作也就在那部民国剧，问题是我没有接下来，所以私下里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这是特殊情况，我可以问我列表的其他人要到顾清枝的电话，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不用，”盛鹭瞥了一眼小鬼说，“我有她的电话，我给她打。”

　　怪不得这只小鬼身上的气息那么熟悉，原来是因为顾清枝，它是顾清枝丢下的孩子，难怪，难怪之前顾清枝无论如何也不想告诉她来龙去脉。

　　但是这回，由不得她不愿意了。

　　盛鹭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清枝的电话。

　　——“盛老板？这次的药药效很不错，我昨晚吃了之后已经没有做噩梦了，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忙，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联系可以吧……”

　　“你先过来一趟，推开手里所有的工作，抓紧过来。”

　　或许是盛鹭的语气太过严肃，顾清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顾清枝有自己的脾气，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现如今的地位还没同龄人能跟她用长辈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奈何盛鹭手上有她的救命药，纵然心里有再不愿，也不能在语气里透露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我这里要拍一个杂志封面，妆造都做好了，我现在走就算是失约了，我跟这家工作室有长期合作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只要你立刻来一趟。你没有开免提吧？周围有人能听见你的电话内容吗？”

　　顾清枝意识到盛鹭那边遇到了一件她非去不可的事，而且这件事情很有可能跟她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有关，她深呼吸：“没有，你说吧。”

　　“我在这里遇到了一只两三岁大的小鬼，吵着闹着要找妈妈，巧的是他妈妈和你同名同姓。顾女士，这种让人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你来当场验证一下吧。”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来。”

　　宋络远很想听清楚顾清枝说的是什么，但他发现以自己这个距离根本听不清，也有可能是盛鹭故意让他听不清，他看着屁股坐在地上的那只小鬼，问：“他可以坐椅子吗？”

　　盛鹭斜睨他一眼：“别在鬼怪面前装滥好人，你的事情这只小鬼可是一清二楚，父母亲人死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关心他们。”

　　宋络远被盛鹭说沉默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被蛊惑了，当时的想法并不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也很想让我父母亲人回来，可是他们已经回不来了，人不是应该活在当下吗？”

　　“那你也应该有愧疚，‘只是被蛊惑’这几个字不能当你的免罪衣，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沉进了欲/望的深渊之中。”

　　利欲熏心的人她见过不少了，宋络远这样的也不在少数。

　　宋络远有些愤愤不平，他承认自己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可是他已经悔过了，他认为盛鹭不应该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可是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对那样大的诱惑视而不见吧？何况我当时处于全网谩骂的状态，我承认我做的选择的确不对，但是你刚才那些话也有失偏颇，如果你身处于我……”

　　“我有没有说错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分明做错了还要用“别人诱惑”这样的借口来把自己洗白，真是可笑，盛鹭眼里的嘲讽笑意很浅，浅到宋络远看不真切，似乎是根本不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所以就连情绪都很淡，“选择了空降就要接受大家的合理质疑，你看陈末舒不也是空降到娱乐圈的？他之前都快被骂成筛子了，但他用歪门邪道了吗？他背靠十九号，想火起来还不简单？如果你够实力就无需害怕他们的质疑，如果你实力不够，最好进修几年再出道。说到底，是你自己实力不够又妄想得到大家的喜欢，才会被人推进这一场陷阱之中。欲/望无法避免，但什么欲/望该有什么不该有你还是应该多想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东西，更何况是爆红。”

　　“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盛鹭说得对，圈子里的新人那么多，当期并不是他一个人被质疑，可是他承受能力不行，看着那些恶评如同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他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受不了这些蓄满恶意的攻击。

　　恰好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我不想同你争辩这些，脸是你进入这个行业的敲门砖，可是你要做演员光有一张脸不够，你还需要演技。颜粉会喜欢很多人，他们只会说你好看，可是你用演技征服的那些人，他们会说你剧好看、演得好看，收视率不是只靠粉丝的。宋络远，你应该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这件委托处理之后关于你的粉丝对你的认知甚至对你了解的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样子，你要做好准备。”

　　资本掌控整个圈子的走向，也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情况下，有实力的人才会更出圈，那些被资本方强捧出来的人，花期向来很短。

　　“我知道了……”

　　小鬼听不懂这些，它只能直观感受到盛鹭和宋络远话语之中表露出来的情绪，一个恨铁不成钢，一个些微愧疚。

　　顾清枝是在半个小时之后过来的，她过来的匆忙，又不能被粉丝和那些狗仔发现，一路上还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进入熙和街之后就无人会尾随了。

　　她刚进十九号就看到了地上的小鬼。

　　顾清枝有些害怕地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朝着盛鹭的右下方挪动，她的动作被小鬼察觉，小鬼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看着她，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并不愿意靠近自己这一事实，他的语气悲怆：“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我真的会很听话的，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顾清枝被他这么一说吓得后退了几步：“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我每年都给你烧钱让你赶紧投胎，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为什么不去投胎？！”

　　“顾清枝，”盛鹭沉声提醒她，“这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身上有因果，我建议你对他态度好一点，不然我的药也救不了你。”

　　顾清枝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小鬼因为之前被盛鹭的灵力所伤导致摔了一跤，现在走路有些踉跄，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顾清枝的双脚前，顾清枝想要后退，双腿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办法挪动半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面容可怕的小鬼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妈妈……我会真的很想你，很想待在你的身边，你能不能把我带回家？”

　　顾清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你丢去福利院让你自生自灭，是我在接到院长说你染上重病的消息不去医院看你让你遗憾离世，可是你要知道，我有苦衷……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要是你的存在被他们发现，我的前途就完了……你会原谅我的吧？”

　　最后那个问句近乎卑微的语气让盛鹭撇嘴，她看不起顾清枝说的这些话，对小鬼的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还妄想让小鬼原谅她。

　　小鬼啜泣着说：“可是妈妈，我只是想只要在你的身边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顾清枝的情绪崩溃了：“我也不想啊！可是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我没有办法，你要怪也不能怪我啊，怪你父亲，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进入到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怎么会不要你？！都是因为他，你要算账也该找他不应该找我啊，你放过我吧……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求求你了……”

　　宋络远看着这样的场景不敢出声，他说不好顾清枝的选择是好是坏，这是两个立场的事。

　　“小鬼，站到我旁边来。”

　　小鬼虽然还想再质问顾清枝几句，但他不敢违逆盛鹭的话，于是乖乖的走到了盛鹭的身边，但是目光还是放在顾清枝身上。

　　“顾清枝，你坐前面一点，我右下方的第一个位子，跟我好好说一说这小鬼父亲的事情。”

　　顾清枝低着头避开小鬼的视线，她坐到位置上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遇到了比我大三岁的林希权，他是个很有钱、很绅士的男人，我的家境很差，所以在那段感情之中我很自卑，但是他每次都会鼓励我，甚至向几个导演推荐了我，我不是科班出身，但好在与角色的共情能力还不错，演技也能过关，后来他请了很多在演戏上很有成就的老师来教我，还有一些著名导演的指导，让我在电影行业和电视行业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很感激他，也很爱他。

　　“四年前，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来的猝不及防，我是想把他留下来的，但是林希权说他还没有做好奉子成婚的准备，怀这个孩子两个月的时候他让我把孩子打掉，我不肯，他就不愿意见我了。

　　“我以为我生下这个孩子就可以用做要挟，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嫁进林家，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不认，我连亲子鉴定都甩他脸上了，林希权居然不认！他还说如果我不处理掉这个孩子，他就要让我在圈内身败名裂。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还从不知道他的相册里有我的私密照，我害怕，我正在上升期，我不能让这个孩子毁了我。

　　“我只能把他送去福利院，对外隐瞒一切。

　　“两年后，这孩子……在福利院内生了一场重病，院长把他送去医院之后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跟我说孩子还想见我一面，可是那个时候我正在拍摄杂志封面，实在是走不开，也找不到借口走开，所以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说的最后一句话时，顾清枝有些哽咽，但她从头到尾都不像是悔过的样子，她对于自己做出的一切选择，从不后悔。

　　盛鹭低头看着乖乖站在她椅子旁边的小鬼，问：“小鬼，你恨她吗？”

　　小鬼想都没想就摇头否认：“不，我不恨，我只是有些遗憾，遗憾生前在能够记事的时候没有见到妈妈，妈妈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