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中灵》桂柳成欢

7、卷一•六 歉意

　　“哦——是你啊，那我们还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苟延残喘的小狐狸。”

　　该说不说，这人还真是自己的老故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跟陆意知扯上一块去了，她跟他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四百年前，那时候他还有两只耳朵和一条尾巴。

　　现在只剩下两只耳朵了，这些年倒也算是在用心修炼了。

　　周同闫眉眼露出些笑意，狐狸耳朵也跟着笑晃了晃：“盛鹭，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你不会要为了陆意知跟我起冲突吧？”

　　盛鹭脑袋一歪，眼底一片冷漠，还夹杂着几分不被察觉的嘲讽：“老朋友？你刚才说你要杀我，真的假的？”

　　周同闫耸耸肩，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开个玩笑而已，盛小姐不会要因为我随口的一句话就跟我计较吧？”

　　“我可不觉得这是玩笑，”盛鹭白色披肩下面的流苏随着风吹的方向微微晃荡，“毕竟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年那件事是你们周氏做错在先，我不过是完成了委托人的心愿而已，怎么就让你记恨在心了？我记得你们那一族似乎就剩下你这根独苗了，难不成你这根独苗还想跟我硬碰硬吗？”

　　周同闫眉眼连着嘴角的笑意都在盛鹭说出这番话后消失了，他冷眼看着盛鹭，冷哼一声：“人与妖的恩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你非人非妖又为何要掺一脚我们之间的事？若不是你，我们周氏一族怎会沦落至此？我怎么会落到举目无亲的境地？！”

　　“哦——所以你记恨我，恨不得想杀了我。可是周同闫啊，就凭你区区九百年的修为哪里能杀得了我？四百年前你在我面前还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呢，你可想清楚了，跟我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周同闫怒道：“你就不怕我告诉药师一族你的消息吗？！”

　　“药师不过都是些活得长久的凡人而已，”盛鹭并不在意，她离开药师一族已经上千年了，曾经认识她的那些药师早已作古，如今还在族里的那些后人哪里能打得过她？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认识的药师还活着也不是她的对手，她跟药师也算来源于同脉，甚至可以说有很大一部分药师的能力都来源于她，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药师的老祖宗，“你觉得我会怕他们？我比你存在于这世间的时间久多了，周氏一族之前是犯下了妖族禁忌，按规矩当灭族。我能留下你纯粹是因为我慈悲为怀，你不感激我还想杀了我当真是恩将仇报，真是让姐姐我好生寒心呐。”

　　周同闫看见盛鹭身后浮起绿色荧光点点，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还记得四百年前狐妖周氏一族灭门之时盛鹭的身后也有这些荧光，他母亲同他说过，药灵起荧，须得见血才能平息。

　　盛鹭这是……对他动了杀心吗？

　　这么多年，盛鹭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这样直白的杀意。

　　“你……”

　　“还要继续呆在这儿吗？”盛鹭唇角已经完全压下来了，周同闫在她眼里是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她不会跟周同闫计较，当年的事情也跟他没有关系，她没有理由杀了周同闫泄愤，但她不想和脑子不好的小朋友周旋太久，“提醒一下，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哦。”

　　迟疑和害怕还是后者占了上风，周同闫转身离开了四方幻境，他一出去，四方幻境就彻底失效了，盛鹭站在马路中间，看着来往的车流，自嘲地笑了一声，抬手以指为刃，在手腕上方划出了一道血痕，荧光落幕，只剩下车流不息。

　　然后一个浅绿色的光点穿梭于车流之中，离开了这里。

　　至于陆意知的车，她用灵术让这辆车不会干涉正常的交通，其余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

　　她当了数千年的药灵，自药师一族存在她就存在，世间禁药被束之高阁，吸收天地灵气产生了药灵，她是数十种禁药产生的药灵，百毒不侵长生不老，只要存在就可以化出千千万万的普通药物甚至那数十种禁药。

　　药师一族在两千七百年前出现了一场大浩劫，药阁二十三层也是因为那场浩劫导致结界失效，盛鹭从那个瞬间离开了药阁，看着火焰满天的场景，用自身百年修为平息这场灾难，权当报答药师一族供养她的恩情，她自问自己已经不欠那些药师什么了，每年统一为他们上香的日子也不会忘，偶尔在地府碰到熟悉的药师还会打招呼。

　　与周同闫之间的恩怨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了，她四百年前接了一个村子的委托，说是一个村子其实就剩下两个什么也给不了她的小孩儿，一男一女，周氏一族将这个村子的其他人烹而食之，就留下这两个因为贪玩去了山里没有回来的小孩子。

　　孩子们看着狼藉一片的村庄，除了哭也无能为力，他们害怕，他们怕自己和父母叔叔婶婶一样，他们想要报仇却不知道如何和妖族对抗，他们只能求助外援。

　　药灵，这样的非正非恶的神灵恰好符合他们的需求，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爬到山上那一座小庙里，对着没有具形只是刻有“药灵”二字的底座求救。

　　盛鹭现身问他们能给自己什么，他们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为村子里的人报仇，他们什么都可以做。

　　盛鹭没有要他们的任何东西，去了狐妖周氏一族，发现这些狐妖还在分食人身，在注意到她来的时候，还妄想指脏为净，说强弱之分本就存在，人类弱所以才被他们拆吃入腹。

　　周氏一族不过是狐族的分支，也就二十只狐狸，除了周同闫，所有狐狸全部都参与了烹煮人类的事。

　　这样的妖，不用别人委托，无论是神还是灵遇到了就会铲除，周氏的修为都不太高，最高的也不过千年，盛鹭都不用怎么动手，她一把火烧了那个部族，在火焰中看到了躲在角落里无措看着一切的周同闫，她把他拎了出来，然后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小孩子还是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周同闫只知道是盛鹭灭了他们部族，却没有想过其他狐狸都做了什么滔天的错事。

　　盛鹭坐在十九号堂屋里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早知道就不应该那么急，都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药灵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伤口和普通人一致，不过不会流太多血，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最重要的是还不能用药治好。

　　看来这段时间不宜出门了。

　　披肩的流苏沾了些许血迹，如同白色画布上的红色颜料绽放出朵朵红梅，盛鹭拿出手机想要和陈末舒说两句，却想起那人正在拍戏，恐怕是没时间接她的电话，于是便把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

　　三点十分。

　　四方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可真是快啊，不过那么一会儿时间就到了三点多，距离客人来还有五十分钟，她起身换了条披肩，随便去找了点布条用术法绑在左手伤口处，免得客人来了吓到客人。

　　“盛鹭，”客人还没到，门口反倒传来陆意知的声音，“你没事吧？”

　　盛鹭把左手往身侧藏了藏，转头看向进来的陆意知，摇了摇头：“没事，一只小狐狸而已，伤不了我。”

　　“抱歉，”陆意知眼中尽是愧疚之情，“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是我把你送回来的。那只狐狸是我……”

　　“不用解释这么多，也不用放在心上，做我们这行的，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也没受伤，那只小狐狸也打不过我，何况我与他也有些渊源，并不是全都因为你。”

　　陆意知依旧满脸歉意，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盛鹭想着反正之前帮忙处理也是为了从陆意知那里得到好处，谁知道那只小狐狸是周同闫，也算是一举两得，她就笑了笑，开口：“你要是实在觉得对不住我，就延长一下之前说好的千年期限吧。”

　　她不知陆意知眸中的情绪几分真几分假，当时才高在车内，谁能听到她和周同闫之前的对话，只要不是脑子缺根筋就知道周同闫虽然是冲着陆意知拦的车，但也跟她有点渊源。

　　盛鹭不想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陆意知既然觉得对不起她，那就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口头上的东西她可不信。

　　在听到盛鹭的要求后，陆意知那充满歉意的眼中多了几分笑容，冲散了那本不真切的阴霾：“好啊，那就延长到你我的有生之年吧。”

　　盛鹭觉得这更可能是陆意知的有生之年，药灵没有寿命期，只要这世间有药的存在，她就能一直存在，而只要有她存在，世间的药就不可能消失，这是一个循环。

　　简单来说，她就是长生不老的灵，可堪神位。

　　盛鹭笑着点头：“我都可以，那辆车你带回来了吧？。”

　　“嗯。李学添让我给你带话，”陆意知虽然这么说，但面上占据大部分的还是不情愿的表情，“他说今天在宴会上冒犯你了，希望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还说如果以后遇到和你相配的珠宝，会通知我，让我带你去看看，权当他给你的赔罪之礼。”

　　盛鹭的眉头浅浅皱了一下，并不明显。

　　陆意知察觉到她心情不大好，问：“要回绝吗？”

　　“不用，既然他愿意破费来给我道歉那就让他道，我倒要看看他觉得和我相配的珠宝是什么样的。”

　　盛鹭之前遇到的客人中有出手大方的，直接在拍卖场上拍下了价值上千万的珠宝送与她，没有身外之物的客人也是押了情感在她这里的，珠宝于她来说不过就是装饰品，她更需要的是那些走到困境无人帮助的情感。

　　以情感来入药，药物的效果可以翻倍，这样的药品售价也会更高，对沈悻的作用也会更加明显。

　　“想要寻到与你相配的珠宝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你下午是有客人吗？”

　　盛鹭点点头，没有做任何隐瞒：“嗯，客人四点到，还有半个小时。”

　　陆意知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想在这里多留一阵子，或许是因为盛鹭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所以想感谢一下，又或许是想打听一下盛鹭和周同闫之间的仇怨。

　　但最终他还是把自己的这些想法给扼杀在摇篮之中，比起普通邻居多一些交情而已，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盛鹭和周同闫的事。

　　陆意知扬起一个十分有礼貌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盛鹭并不觉得陆意知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她很礼貌的颔首，笑着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