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娱乐圈]》桑泠

7、Chapter07 空气有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着急出门的花女士没有再透露更多的细节，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跟你细说”，匆匆忙忙地带上了门离开。

　　徒留姜絮僵坐在原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周围一片静默，好像能听到了自己心理防线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脑海里回荡着的，是晚上跟陆一骋的对话。

　　“祝我们合作愉快。”
　　“你很期待这次合作吗？”
　　“是的。”

　　......
　　啊啊啊啊啊！！！！！！

　　对方那些微妙而怪异的眼神，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化作洪水猛兽般将她淹没，羞耻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絮攥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麻的手指，终于开始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咽了咽口水，像是想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如果现在再去解释，是不是有点儿迟？

　　况且怎么说？“对不起，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期待跟你的合作。”
　　......
　　姜絮觉得自己还是趁早放弃抵抗要好一些。

　　当晚，一直睡眠质量很好的她罕见地失眠了。

　　半夜逛遍了各大论坛，第一次开始认真地上网查了一下这位所谓的明日之星，从他十二岁被挑中去往国外青训，再到去年因为右腿骨折而赛季报销，包括他所在的俱乐部是当地联赛多少多少连胜的豪门，以及他个人的代言。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恨不得拿笔一字一句地记下来，其认真的态度，简直要赶上她高考了。真就应了先前的那句话——就是给人当粉丝来的。

　　越看越感概，越看越苦涩。花姐先前说的真是一点儿没错，安罗瑟卡俱乐部本来就是豪门，豪门球队的核心前锋，还出身自家青训，根正苗红。啧，下次见面，她可能就得喊人陆老师了。

　　伴随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她一直在床上翻滚到凌晨两点。

　　*

　　翌日一早，闹钟还没响，吵闹的电话铃声扰人清梦。
　　“喂......”姜絮眼睛都没睁开，尾音拉的很长，微微有些沙哑，有些刚被吵醒的慵懒。

　　她昨天晚上睡的太晚，现在头还是昏的，大脑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在接电话。
　　“还没起床？今天不是跟你说过要去试妆造吗？”

　　熟悉的催促声从手机那边传来，姜絮这才微微提起了几分精神。扫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叹了声气，从床上坐起来，少见地抱怨了一句，“不是约的时间是十点吗？现在还早。”

　　对方不容质疑，“你就一定要踩点儿去吗？！万一路上又堵车呢！上回我们就迟到一次了，怎么还不长教训呢，快起床！”

　　“好好好，”她无奈地应下，开始换衣服。
　　等保姆车到楼下的时候，姜絮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试妆造，所以她就没自己化妆。

　　路上花姐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她统统心不在焉地应下。对方只以为她第一次试这种杂志，有些不太适应。
　　她们俩来的果然最早，不过也没有等太久，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就都到齐了。

　　化妆的期间，花姐没陪着，她抽空提了点儿礼物去见了王主编，嘴上说是感谢她多年来对焦娜的照顾，但其实还是希望能多给姜絮机会。

　　至于姜絮，她第一次拍杂志，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严肃，全程没有一个人在闲聊，连带着她也只是默默地配合，心跳在紧张的工作环境里一点一滴地加快。

　　比较出乎她意料的一点，跟寻常用浓妆追求表现力的杂志不同，这次只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头发全部梳起，在后脑勺扎成一个高马尾。
　　粉底的色号偏深一点，口红是淡淡的裸色，她明艳的五官配上简单的修饰，整体有些偏硬。

　　确实是一个内衣封面，不过这一期的主题是运动，所以不存在多露骨。

　　幸好她平时没有偷懒，就连吃顿泡面都只是偶尔，所以马甲线还在，其余该长肉的地方更是一点儿不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身材曲线。

　　刚换上衣服，就连挑剔的摄影师都是眼前一亮。只随手试了几张，当即拿下了这个机会。

　　*

　　一行人也没有多待，正式的拍摄日期定在五日后，从《P.M》的大楼里出来，花姐先是接了个电话，就先让小何送她回去，说自己还有点儿事。

　　姜絮本来昨晚就没有睡好，也不再有异议，只点点头坐上了回去的车。
　　回到公寓，她换了身衣服就钻进被窝，室友今天应该也有工作，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个人。

　　床头滴滴答答的电子钟在这会儿听起来也有催眠的作用，疲惫感缓缓袭来，很快，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过来是被一阵急切的手机铃声强制叫醒，姜絮缓缓睁眼，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去，外面晚高峰的车流声络绎不绝，她大脑一片空白，几秒后，才从初醒的恍惚里回过神来。

　　刚睡醒的身体还是软的，姜絮无力地去摸手机，“小仙女”已经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惊讶了一瞬，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婷婷，怎么啦？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声音不慌不忙，睡醒的鼻音还带了几分软糯。
　　“你还问我？！”对方的声音激动得打颤，“你看热搜了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那真的是你！”

　　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热搜？”

　　“就是你跟那个运动员啊......不是吧？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还不知道？我看热搜下面都要吵起来了......”

　　听到这里，姜絮坐不住了，“对不起婷婷，我先挂了。”
　　两个人没聊两句，挂完电话，她转手就打开了微博。界面刚一加载出来，熟悉的名字赫然挂在了榜一

　　#陆一骋恋情#

　　以及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
　　#陆一骋女友#
　　#陆一骋 姜絮#

　　姜絮拧着眉毛随意点进去一个，各路体育文娱的营销号都转发着自己昨天跟陆一骋在停车场的照片。

　　拍摄者的角度选的十分微妙，借用车身挡住了副驾驶的经纪人，刚好只能看见陆一骋探出半张脸来跟她讲话，笑得勾人又轻佻，配上滤镜，恋爱的氛围拉满。

　　姜絮发誓，从她第一次见到陆一骋开始，这个人就是这么笑的，天生对所有人无差别放电。
　　接着又点开了评论区，毕竟是名气比她要大很多，跟陆一骋相关的占据了所有的前排。

　　零星几条跟她相关的飘过，也就是说说蹭热度之类的风凉话，杀伤力还比不上她自己的微博评论区。
　　不过关于另一位的评论，就比较刺眼了。

　　【跟小明星玩儿的开心吗？陆一骋真是废了。】
　　【他还有自己的职业追求吗？上个赛季就已经报销了，现在也不去俱乐部，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

　　【有什么职业追求啊，职业追求能跟钱比吗？我看啊，他早就没那个心气儿了。】
　　【不懂就问，什么天之骄子？24岁还没有冠军的天之骄子？】
　　【你受伤报销就是活该，像你这种人，一辈子不可能有冠军。】

　　就算是有几条替他解释的，也很快淹没在众多嘲讽的声音之中。这些人中好多，甚至还挂着陆一骋的头像，其怒火之真切，感觉也不像装的。

　　这舆论环境......她是真的不敢恭维。
　　姜絮知道娱乐圈有很多公司是不允许小偶像私下谈恋爱的，但好像还从没听说过运动员也有相关规定。

　　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些，一看就是真球迷，不但不维护，反而带头骂得最狠？甚至已经到了诅咒伤病的地步？

　　她脑海里浮现了昨晚自己查资料时出现的图，躺在绿茵场上，狰狞痛苦的表情，几乎已经弯折90度的小腿，有些画面已经血腥到图都挂了。

　　这些都还只是她略微的了解，陆一骋的球迷应该都远比她要来的更清楚，也更应该明白他吃过多少苦。她一边疑惑着，一边还在继续往下翻。

　　若是此时能有一个真正懂体育的人在旁边，就可以很快地解释清楚。网上这些人，他们愤怒的根源，的确并不是因为他谈过多少恋爱。

　　事实上，体育圈类似的新闻每天都层出不穷，球迷们都已经麻木了。他们真正介意的，是没有成绩。
　　在体育圈，没有成绩，连呼吸都是错的。24岁？已开始脱离新星这个行列了，而难以兑现的天赋逐渐变成了一座大山。

　　曾经寄予厚望的人们会失去耐心，他们的沮丧转化为愤怒。一边期盼着奇迹出现，一边又不愿意相信他就是奇迹本身。儿这件事情本身，成为了一根小小的导线，所有积攒的情绪，就在这样一则小小的新闻下，彻底引爆了。

　　是因为他的不自律，所以才沦落到这样。是因为他心思不在赛场上，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只是在恨其不争。职业球员怎么可能连这点儿批评都受不了？

　　在网络的掩饰下，所有的辱骂都好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当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姜絮几乎要犯PTSD了。她看了一眼，心下了然，“花姐？”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几声“呲呲——”的声音划过，熟悉的嗓音才迟迟开口。
　　“看新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