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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目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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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时间,匆匆而逝。
江南三月,杏粉桃红,风吹瓣落,若雪飞扬。
飞花落叶深处有一酒楼,抬头可见的牌匾上,笔法苍劲,题有‘近水居’三字。
窗外,落花流水,陆小凤惬意地品析佳酿。对于陆小凤而言,不管酒家是雕栏画栋,还是土屋茅盖,左右是个睡觉和喝酒的地方。
但今天,他是在等一个朋友。他的那个朋友温和守礼,平易近人,明明心里牵挂着一位姑娘,那个姑娘也对他聊有心意,他却不懂得更进一步。他这双眼睛,断案可以明察秋毫,男女之事更不可能看错。为了撮合朋友姻缘,他真是煞费苦心。
不久,携淡淡花香的公子落座对面。
陆小凤从桌上取了一只酒杯,斟满酒水,置于公子面前。
“今天特地约我前来,应该不是专门为了喝酒。”花满楼温润含笑,拾过酒杯浅酌。
“唉......花满楼,有时候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好让我卖个关子。”被揭穿目的,陆小凤也不气恼,仍是嬉笑着喝了一杯。
“云霜姑娘送来了一封信。”拿出怀中信纸,铺展开来,放到对面酒杯侧边。摸了摸胡子,陆小凤当然明白是有麻烦上门。但是对于朋友相求,即使麻烦滔天,他也会竭尽全力相助,谁叫他是陆小凤。
公子触碰纸张,心下明了飞鸽传信。指尖逐字探过,上面写有:陆小凤,桐庐天目村,有事相求。落款处,夹着一片玉兰花瓣。反复拂过玉兰花瓣,花满楼神色淡了,心里升起担忧:“或许她并不希望我去。”否则她不会单独写信给陆小凤一人。
陆小凤果话语蛊惑:“花满楼,她给谁写信,是她的事。现在是我来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何况,你难道不担心云霜姑娘遇到了危险?”
没有谁比花满楼更担心习云霜的安危。他珍重她,理解她寻找归家路途的执着。习姑娘辞别独行,他不愿打扰她。
可是,沾染红尘,又怎么能锁住心扉,不受影响。
城外官道,两匹快马疾驰。
二人风尘仆仆赶到天目村已是三更天。
村口没有女子身影,唯有一翠青长衫书生,提一盏烛光摇曳的灯笼,似乎是夜深惊冷,在雕刻着‘天目村’的石碑旁来回踱步。
陆小凤正想前去询问,提灯书生见状,直直跑路上前:“二位中可有陆小凤陆公子?”
长着四条眉毛的青年回道:“我就是。”
书生拱手施礼:“小生林正轩,习姑娘遣我前来引路。请问这位是?”
陆小凤饶有兴味道:“他叫花满楼,是我的朋友。”
花满楼随之答复:“在下花满楼。”
林正轩又行一礼,随即在前指路:“二位请随我来。”
他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近日村里在祭祀火神,唉,这是天目村的习俗,每隔两年举行一次。是将一对童男童女用五谷制作的绳子牢牢捆住,扔到湖里水祭,平息火神的怒火。如果不这么做,火神震怒,会随意烧死一户人家。”
二人紧随林正轩身后,往天目村深处走去。沿路各家门户紧闭,黑夜如墨,只有书生手中微光闪烁。
善良公子不忍道:“生祭活人,未免太过残忍。”
“唉,谁说不是呢……这位公子的眼睛?”林正轩无意一瞥,发现这位气质温雅的公子眼睛似乎异于常人。
花满楼:“在下自幼双目失明。”
林正轩急忙致歉:“失礼,失礼。”
陆小凤追问:“官府难道坐视不管?”
书生面上充满无可奈何:“二位来时,应该能发现,这里地处偏远,少有官府过来管辖。以前官府也管过一回,但是本地祭祀陈规陋习早已深入人心,府衙的人走了之后,村民又继续完成仪式。”
二人一路确有体会。原本他们是骑马赶路,后到两山壁立狭道,只得将马匹交付驿站,方才偶借轻功步行至此。
山间峡谷村落星散。村间小道依山傍势,越往深处地势越高,每户门口都有水渠沟壑,涓涓细流。
“我在这里的学堂教习,亦见不得这糟践人命的陋习,奈何区区一介书生,救不下那些孩子。”书生痛心疾首,对此无能为力:“这次恰逢习姑娘云游到村里面义诊,她救下了秋翠和乞安两个孩子,但也惹怒了乡里村民。习姑娘坚信火神降灾乃是人为,为了防止村里再行祭祀,承诺三日找出罪魁祸首,我在天目村教习已久,由我替习姑娘保举,乡亲们便应了下来。”
“习姑娘外出探查,尚未归来。她担忧陆公子无人接应,故托我来引路。”
越往里走,越是杳无人家。只目之所及,是一处屋舍数较多的烛光斑驳小院。
“到了。”林正轩推开院门,施手邀请客人入内:“学堂空室多,习姑娘也宿歇于此,她住在西厢里间,二位分别就住东厢第一间和第二间。”
却见花满楼伫立门前,没有迈步入内的意向:“我在此等候一会儿。”
陆小凤自是明白花满楼在等谁,假意困倦道:“赶路这么久,我可得休息了,有劳林公子指引下房间。”
“哪里,哪里。”书生领着陆小凤进了屋内。
黑夜寂静,留有一人。
不知是过了一盏茶,还是一炷香,一道身影骤然轻烟飘落,继而传来女子和男子对话的声音。
“不冷吗?”习云霜见他大半夜站在路上,忍不住问道。
“不冷。”花满楼是诚实的,习武之人内力运转周身,夜半寒风确实不冷。
“花满楼,你不该来。”少女抿下嘴唇,言语间尽是不赞同。
“......为何?”公子心中忐忑,迟疑问。
“会有危险。”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危机深浅,但我会尽力保护陆小凤。可是,多一个花满楼,不仅会令我分身乏术,更是让我难免将心思放在你的身上。”女子的话总是那么坦诚。她只是单纯认为,花满楼一生或许会遇到不同危险,但不应该是由她带去。
“我想来。”她只求助于陆小凤一人,原是怕将他置于危险的境地。二人竟是替彼此忧虑,公子赫然笑道:“担心你遇到危险,我想来。”
深夜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