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初识 ...
-
客房在楼中内院，周遭悄然沉寂。
花满楼抵达时，门是敞开着的，是特地在等他。有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踏进了门槛。
女子安静端坐，神情同之前天差地别。之前谨小慎微，时而还面带羞涩忸怩的小姑娘仿佛是错觉，此时的她神色淡然，有意无意把玩着手里的铃铛，一派从容不迫。
见公子到来，女子只静静看着，眼眸缓缓盛满暖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
“花满楼，很抱歉，我骗了你。”女子率先打破平静：“我不是黄连儿。”
几天下来，她明白眼前公子热爱生活、敬畏生命。他真诚澄澈，不该被她无端欺骗。
“但除了‘除了我叫黄连儿’这句，其余的都是真的。”女子补充道。
“你何要假扮黄姑娘？”她想过很多可能出现在花满楼身上的反应，可能是怒不可遏，或者大失所望，却没想他只是淡然一笑，平静询问。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平常靠着卖些丹药度日，部分药材从连儿家中收购。”她所熟知的门派弟子，除去习武以外，大多会选择修习辅以生活的技能。而她则是专精于医术。
“那日，我本按照约定前去收取药材，连儿却没有出现。”
“连儿是个勤奋的姑娘，一直采药刺绣补贴家用，不会无缘无故失约。一番打听才知道，她竟是被她的赌鬼父亲抵押到了行院。”
她每每思及此事仍是气愤：“我本来是计划替连儿赎身的，但是，看到你走进大通钱庄后改变了想法。我将连儿送到城郊，让她去投靠神针山庄，凭借刺绣的手艺某一份生计，而我自己易容成连儿的样子，在长欢院等你从钱庄里出来。所幸的是，行院训人先会将其先饿上几日，没有人发现我做的这些。”
“是否与假银票有关？”花满楼了然。
“确实。”眼前公子实在聪慧过人。曾经，江湖侠士多在扬州树林切磋比武，以求精进。因内心一份怀念，她便暂时停留扬州府：“前段时间，我行医结束，期间收到几张银票。酒楼住店时，掌柜说我用的是假银票，还叫来了捕快。一开始，那捕快还只是正常的盘问银票来源，后续追问到我只身一人无亲无靠，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我关押结案。”
女子话语中满是愤愤不平，她不明白，府衙中人怎么会这般不负责任。
“确实可疑。”花满楼也不认同那捕快的所作所为。
“所幸我轻功还算不错，当时也是易容示人，就直接抽身离去。”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花满楼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可以想象到小姑娘生气愤懑的样子。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制药，最后却白忙活一场。况且那捕快不辨是非，如果是平常百姓收到假银票，又不似我有功夫在身，岂不是枉受牢狱之灾。”
“我当时猜测，会不会是花家的人在制做假银票。便想着调查一翻。”
“所以你便假扮黄姑娘接近我。”这就是她故意接近的缘由，只是为假银票所害而不平，没有什么坏心思。
“是的。”她也曾暗地调查过，花家的人精通暗器与易容，门客众多，她这点学医时候顺便学会的易容怕是不够入眼。花家家大业大难以潜入，便想着从独居小楼的花家七公子入手。
她在市井街巷打听，受过花家七公子恩惠的人都对他交口称赞，可是那又怎样？他口之言不过堪堪可以作为参考。想当初康雪烛被奉为万花谷客卿，亦有“素手清颜”的美名，谁不赞一句风流名士，不也暗地里做些折剖皮解骨的可恨之事。
手上的伤也是她故意划破。毕竟她不会刺绣，如果手受伤便不会轻易被识破。
“花家都是一些和善的人，不会自损名声。”花满楼道。
“在此之前我是不信的。毕竟，争权夺利、兄弟阋墙的事，古往今来还少吗？但是现在，花满楼你说，我信了。”
“难怪你要偷听。”公子了然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确信当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应该有人能发现。”她已习得扶摇直上最高重，能达到落地无惊尘的境界，这样的轻功，不可能被人察觉。
“我眼睛虽然瞎了，但是鼻子很灵敏。那时，随着你下楼以后，我能闻出一股熟悉的药香逐渐淡去，却在我和陆小凤进入屋内以后再次出现。”花满楼耐心解答她的疑惑。
“当时怎么不立刻揭发我?”她不明白，明明他们是在商谈重要的事，他却纵容偷听。
“你这么做或许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姑娘。”她会将自己的伤药分给路旁行乞受伤的孩子，是不是假装，他能分辨。有一颗怜悯之心，不会是坏人。
所以在闻到药味那一刻，他便明白，黄连儿这个身份可能也是假的。毕竟这般绝世的轻功世上已是少有，更不能会是一个苦命的姑娘会有的，但花满楼仍然选择相信她：“现在你向我坦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曾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花满楼这样的，是第一次遇见。和他相处，她能对他身上的平和淡然感同身受：“这几日，承蒙关照，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花满楼接过，红色的绳结下面绑着个核桃大小的银质铃铛，铃铛花纹精雕细刻，能得感觉其材质优异。
“我就只有这一件随身之物拿得出手，希望你不要嫌弃。”银心铃是很久以前师父所赠，她一直珍惜，随身携带，除了双剑，这是她唯一带着的物件。
“那我便收下了。”花满楼不会白白辜负他人的好意，更何况是一个相伴数日的好心姑娘。
“拨弦不点习轻鼓，罗衣云裳破寒霜。花满楼，我叫习云霜。”
她的师父公孙盈为她取名习云霜，是寄予她有朝一日能以剑技冠群雄名震四方的期望。
后来，她做到了，却在受伤醒来后，来到一样的扬州，走到记忆中的瘦西湖，踏上二十四桥，却再也见不到师父，找不到七秀坊。
少女隐瞒之事幻如烟，最终随风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