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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雪狂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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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纤,你怎么了?”一个男孩子看着停下手中农活的女孩。
清纤闭上了眼睛:“一直缠绕了我十二年的空虚感消失了,仿佛什么已经回归了。”
男孩子过来拍了拍娇小女子:“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有空虚感?”
“你……和十二年前一样,是不会懂的。”清纤轻轻地说道。
“嗨,清纤,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应该谈婚论嫁了吧?若不是你能够抵得上村里的好多壮劳力,在十六七岁就该出嫁了。清纤,你到底会选择谁呢?”男孩子突然问道。
“婚姻?”好陌生的名字,仿佛这个词汇所代表的生活不该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我还没有想好。”
“你可千万不要选择二胖!”男孩子认真的警告,“虽然他们家里有钱,但是二胖从来都是花天酒地,你跟了他日子不会好过的!”
“噢。”清纤淡淡的应道,到小溪边洗涤着那双无论做过多少粗活、重活仍然嫩白晶莹的手。清凉的溪水从之间流过,那么透亮。
“我真的要在这里过完一生吗?”清纤轻轻地自问。
前途一片迷茫。
从时空通道出来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茫茫白雪。吼叫的狂风撕扯着众人的长裙,怜月刚刚恢复的身躯有些站立不定。冰点以下的温度使所有水都冻成了冰,把青灰色的岩石变得异常滑溜。白雪厚厚地覆上了一层,一脚踩下去,脚会被埋没,冰冷的雪水则会透过鞋子浸入,使脚变得麻木。
“我们的运气真是差得离谱。”霜冷的脸和苦瓜有得拼,“早知道就让主人先休养一会儿好了,这样就可以控制时空通道出口,落到城市了。怎么会掉到这个地方呢?”
“正确地说,是狗不拉屎、鸟不生蛋、位于修依迷大陆雷约国境内的雪狂山脉。”由于水火的相克属性,炎火的体力被削弱了,她不得不把结界撤换成雷电属性的。
“主人,您刚复活不久,体力和战斗力大不如前。”淡悠平和的眼睛添上了一丝忧虑,“可是,雪狂山脉是著名的训练场。这里不仅魔兽众多,而且来这里练习武技的人也很多,随时会遇到他们的挑战。这些人全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个别的,实力甚至与霜冰相等。”
“我计算过了。”怜月平静如昔,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目前的险恶处境,“我必须多战斗才可以恢复以往的实力,而战斗的次数应该是四十次,强度,应该是霜冰那般的人一个。”
“我看,”霜冷轻轻说道,“不如先带主人去练功,再到城市吧。到了城市一定会遭遇一连串的麻烦事,主人恢复实力后才比较好应付。”
众人默许了。事实上,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这个了。
于是,四人开始到处转悠,挑战数量庞大的魔兽和练习者。怜月复习已经生疏的咒文,并且安慰孤独的元素和精灵,与众神沟通。
霜冷抬手甩出一个冰弹砸倒对手,抱怨道:“没劲!挑战这种低级的货色,实在是浪费时间!”
“霜,”怜月笑着威胁道,“我的魔力已经足够下一个禁制魔法了,当心成了会说话的哑巴。”一团淡淡的白光在她手心浮现,朝着霜冷微笑。
熟知主人说到做到、冷血无情、笑里藏刀的性格,霜冷立马闭嘴。
“害怕‘绝情剑’暴,更怕‘绝情剑’笑。”要知道,怜月如果笑起来,十有八九就要有人倒霉了。所以,上面这句话成了整个世界人人自勉的保命口诀,霜冷自然不会例外。
于是,一行人在半天内杀伤人数的总和,远远超过出师以来杀伤人数的总和。
中午,主仆四人找到了一个山洞稍作休息。
其它人倒还不怎么样,独独怜月有些疲累了。霜冷找到了一些被冰块冻住的鱼,还挺新鲜,于是炎火用火系法术烤熟了以后给众人分食。没有佐料自然不怎么好吃,但是眼下也只能将就将就了。
喝了一些被炎火温热的水以后,怜月打了个哈欠:“麻烦你们看护一下,我倦了,要睡觉了。”咒文自白衣少女口中吐出,于是她全身被冰块包裹,沉沉睡去。
三人不敢有误,在洞口设下结界,并且小心抵御外敌,一切敢接近这里的生物,统统杀无赦!应付了几场战斗之后,终于平静了一会儿。
“淡悠,”霜冷轻启樱唇,逸出忧虑的话语,“你说,带主人回到这个世界,真的好吗?主人在那个世界,似乎生活得很快乐的样子。”
淡悠拿着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划下毫无意义的文字:“这是命。”她头也不抬,缓缓地说道,语调沉闷无比,“主人合该背负这一切的,自主人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
“不能改吗?”炎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扭转宿命这种事情,”淡悠终于望了她一眼,“不是你我所能做到的。依主人的力量可否扭转还是个问题,你我就更不要奢望了。”
“我们生下来是为了什么?”霜冷站了起来,“仅仅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周全并且,”她叹息了一声,“帮助主人完成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斗?”
“我们存活的意义,”淡悠的枯枝因为力道过大而折成两段,“仅仅是为了主人。我们为主人而生,因为世界上有一个主人才有我们,否则我们根本不必存在。”她看着霜冷,眼神是那样无奈,“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霜冷跌坐在地上,无神而茫然的双眼望着远方:“你说,我们可以扭转自己的宿命吗?”
“不可能。”淡悠断然地说道,“我们充其量不过是有生命的附属品而已,上天赋予我们的就是这个身份。主人和我们的关系亦友亦仆,这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你不该有过多的奢求,那只会让你活得更加痛苦。”
“我知道。”霜冷轻轻地说,“我不会有奢求的。主人待我们的确很好,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吧。可是,难道我们不能活得平凡一些吗?我宁愿成为一个平凡人的仆人,单纯的主仆关系,而不是掺进了战友的成分。”
“我们没有平凡的命,因为主人没有。”淡悠站了起来,“我们和主人,都想过得简单一些、平凡一些,因为目前这样太累了。但是,可能吗?”
“前面又有敌人来犯了,准备战斗吧。”霜冷也站起身来。
炎火正准备迎战,却无意间看到了淡悠用枯枝划下的一行字。
欧普洛尔·诺可拉玛森豪。
炎火心底一惊,这几个字拆开都是没有意义的,可是这样组合,玄机可就大了!淡悠必定是不知道其中奥秘的,可是……太巧了吧?
不及细想,炎火便迎战了。徘徊在心中的疑窦,因为激战而沉到了心底。
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怜月悠悠醒来。这一觉,她的力量又恢复了些。
眼角不经意的一瞥,瞬间定住。
欧普洛尔·诺可拉玛森豪。
几个字沉重得宛如千斤巨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若不是这几个字的提醒,她还差点忘了这件事情,这件她生命里最为沉重的事情。
轻轻地走到洞外并排的三个人旁边,脚不着痕迹地抹去这几个字眼。三人知觉到了,于是纷纷起身行礼并且奉上刚刚烤好没多久的新鲜鱼。
怜月接过,就着温水吃了些鲜鱼,然后继续漫长枯燥的旅途。
就这样过了几天,怜月的力量终于基本恢复了。
“好了,我们应该准备离开这里了。”怜月苍白的面容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淡淡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反射出奇异的光泽,柔和而绚烂。
“主人如果要离开这里,”淡悠飞快搜索着脑中储存的有关雪狂山脉的资料,“必须打败雪狂山脉的主人——雪狂。”
“炎火可要注意喽,”霜冷的面颊浮起淡淡的笑意,“水克火,当心大伤元气哦!”
“知道了!”炎火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几天我雷电系的法术用得还少吗?这种基本常识我还知道,不需要你来教。”
怜月一行人寻觅到了上山的路径,便直达山顶。
山顶上寒意更甚,呼啸的狂风撕扯着众人单薄的衣裙。虽然以她们的体质不惧严寒,但是不想损耗过多功力的众人还是为自己的衣服加持上了魔法。
走前几步,怜月猛地止步,冷然的声音连山顶上的寒意也自愧不如:“雪狂,你何必躲躲藏藏呢?出来吧。”
一个除了眼睛以外,其它地方都是雪白一片的男子缓步走出:“好久没有人挑战我了。”
霜冷用超强的感应力感觉到了男子身上弥漫的死亡气息:“你大限将至了,雪狂。”
“哦?可是老夫在深山住了太久的缘故,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了狂妄的性子?”雪狂狠狠地嘲笑道,“著名的进易出难的雪狂山脉,至今也只有十二个人出去过。小娃娃们,瞧你们一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犯不着把大好青春葬送在这上头!我建议你们还是去练个几年再来挑战我吧!”
炎火第一个跳了出来:“你这个年纪一大把的糟老头算什么东西?格老子的,你给我听着,今天我们战定了,你就乖乖受死吧!”
怜月微微皱眉。
霜冷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唉,脸都被这个家伙给丢光了。居然说粗话,我怎么会认识她呢!以后我该怎么做人?”
淡悠面无表情地说:“我看这家伙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否则我们以后麻烦大着呢!我才不要一天到晚替她收拾烂摊子!”
雪狂长笑三声:“好胆量!来者留名!”
怜月淡淡地说:“柳怜月。”
炎火响亮地说:“柳炎火!”
淡悠缓缓地说:“柳淡悠。”
霜冷轻轻地说:“柳霜冷。”
雪狂变色:“‘绝情剑’和‘绝情三仆’大驾光临?”他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杀气腾腾,“你们竟敢骗我!自从‘绝情剑’神秘失踪后,绝情三仆便失去了记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说,依照她们的造诣,根本不需要来这里!”雪狂越说越生气,“你们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冒充她们不容玷污的圣洁的名!现在,我就要代替她们除去你们这几个罪不可恕的骗子!”
“天大的冤枉!”炎火气愤地大叫道,“我是货真价实的柳炎火,你竟然……敢骂我是骗子?你才可恶呢!气死我了!”
说完,一道酝酿已久的“惊雷破空”便激射而出,挟雷裹电直扑雪狂。
与此同时,雪狂准备好的四道冰系法术“冰天雪箭”扑向怜月。
怜月抬起左手,四道级别不低的“冰天雪箭”便被消弭于无形。
“这样的实力,我倒开始相信了!”雪狂一边化解“惊雷破空”一边道,但心里已经暗自警戒。
“你不应该不信的。”怜月招手让炎火进入她的结界,“看着吧,我将会为你的生命划下完美的句点——这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大的仁慈。”
雪狂一惊,慌忙吟唱起自己最强大的结界的咒文。
可是,如果怜月的速度不够快,她就不配是怜月了。
没有任何前兆,一把汹涌的元素之力凝成的利刃,就直直插向雪狂的心口。
一剑,穿心,不需要过多旁注。瞬间,血流,如注。
雪狂的脸上浮起一种悲哀的的神色,黑色的眼睛慢慢变得雪白。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让别人看见他的异状。
怜月无意取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用短距离物体浮游术把他放到自己身边,再使用“回春之风”救治他。本来以为雪狂会康复的,可是他竟然依然奄奄一息。
“没用的。”雪狂苦笑了一下,但紧闭的眼睛看不清任何真切的表情,“我出生起就注定了是雪狂山脉的守护者,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这里。如果有一个打败我离开,那么我的身体一部分便会成为白色。如果全身都变成白色,那么,我的大限便已经到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霜冷,“小娃娃,你的感应力之强的确只有真正的‘绝情水仆’才会拥有。”他又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怜月,“柳怜月,不要企图扭转我的天命了,那只是白费力气。你的‘回春之风’只能延个一时三刻,不要再奢求了。即使是疗伤术的究级奥义‘万生诀’也无力回天。”他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我的财产全部赠给你,柳怜月。你也是一个被宿命操控的人,我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挣脱宿命的时候,这些钱会对你派上用场。”
说完,雪狂离去了,带着笑容,了无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走好。”怜月用冰块包裹住他的尸身,再用魔法深深埋入地下。
又是宿命……怜月怔怔地看着茫茫的白雪——下面,是雪狂的尸身——内心起了微微的涟漪,满满的自信,也微微有些动摇。
天命真的不可战胜吗?
她不想背叛,也不想滥杀。但是,她往往只会两面不是人。当初答应的时候,她便没有了退路。怜月的双手无意识地抬起,缓缓地划下一道复杂的符。划到一半,怜月的手突然停住了,让一半的魔力凝固在上面,保持它永远不变。
“主人?”看完了她的怪异举动,淡悠轻轻唤她。
“哦?”怜月恍然回神,这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所做的事情,但只是淡淡一笑,“走吧。”
距离雪狂山脉最近的一个小镇名叫雪狂镇。从这里开始,怜月她们正式踏入了修依迷大陆的古夫皮奈境内。她们在镇上找了一会儿,选了一家名叫“玫瑰”的旅店入住。
“主人先休息一会儿吧,炎火去置办伙食,这里的食物主人看不入眼的。我去买点杂货,至于霜冷就陪着主人吧。”淡悠一向是最周全的一个,一到房间就分配了任务。
雪狂的财物还真不少,就算挥霍无度的人也能安然地度过一辈子。怜月把它们聚到一处以后用结界保护起来,想用的话只要用一个瞬移魔法就可以拿来用了。当然几个人身边也带着一些钱,否则的话岂不是太不方便了。
“霜不用陪我。”怜月缓缓说道,“跟着炎或者淡都可以,我还有些私事没了断。”
“既然如此……”淡悠沉吟了一会儿,“那么如果主人要出去的话记得回来吃饭哦。”
三人的背影离开了怜月的视线。
“出来吧,你还能藏多久?”怜月突然拿起手中的茶杯掷向虚空,并在那里停顿住。
一个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仿若凭空出现一般站在茶杯前面:“恐怖的实力,纵然失踪十二年还是没变。”他抬起手,不敢去碰触那个杯子,“可以先把茶杯收回吗?”
“不行。”怜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第二只茶杯,淡淡地说,“如果你周身有哪怕一丝魔力气息,那么我并不保证你可以完整无缺地离开这里。”
“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少年不敢妄动,有些气愤地问。
“无关待客,我只是想给自己最大限度的安全保障。”怜月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圈,茶杯顿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游移一尺,“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少年步步谨慎,小心地走向正为自己倒茶的白衣女子,却沉默不语。
“想不想喝茶?”怜月令茶壶和茶杯漂浮在少年眼前,“这茶不错。”
“不用了。”少年沉声说道,小心地退了半步。
怜月微微一笑:“不必那么小心,我不会暗箭伤人。”她收回了这两样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少年立定不动,脸上浮着与年龄不相称的阴沉,“这是我的座右铭,因为它我才逃过一次又一次死劫。”
“想说什么?”怜月并未动怒,仿佛习惯一般,云淡风轻地问道。
少年轻描淡写地道:“你复活了。”
废话。怜月不予响应,啜了一口茶,静静听他地说下去。
“但我的感觉告诉我,”少年的手中浮起一团异样的光芒,如影随形地绕着怜月缓缓旋转,“你的灵魂变了,不再忠实。”
怜月没有去理那一些光芒,只是密密地藏起心中的事,不让这少年高明的读心术给看到了:“其实早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的灵魂便不再忠实。”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为敌?”少年有些伤心,定定地望着她,“你知道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而与昔日战友为敌,更是莫大的痛苦!”
“战友?”怜月嘲讽地挑眉,“我看,我只是你们手中用来杀人的工具而已。抱歉,你们从不把我当成战友,我也从没有把你们看成战友。”她迅速撇清关系,仿佛这对她而言是具有侮辱性质的,但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站起身来:“普耶罗!凭什么我就要听命于你们去进行种族灭绝?我的命属于我自己,由我自己控制,容不得他人插手这件事情。”
名叫普耶罗的少年皱起双眉:“你背叛了人类。”
“不。”怜月予以否决,“我本不属于,何来背叛?即使背叛,也仅仅是背叛宿命。如果我不背叛,我就会愧对自己的真心,我并不善于说谎,尤其是欺骗自己的谎言。”
“不得不反?”普耶罗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银色的眼瞳闪着黯然的伤感。
怜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自己的语言:“心比金坚。”
普耶罗半跪在地上,看着怜月白色的裙裾:“可以给我时间吗?”
怜月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什么时间?”她的眼神令普耶罗毛骨悚然,“给你们集结军队以剿灭我的时间吗?”
“不是的……”普耶罗的辩白是那么苍白无力,普耶罗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口才也会有发挥不了的时候,“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怜月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曲解他的意思:“你的谎言很失败。”
“我……”普耶罗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如何处理他与怜月之间的关系。
“滚!”怜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另外捎个话给所有企图剿灭我的人,就说……”怜月始终没有表情的脸庞显得更加诡秘,“让他们不要挤在一个时间来,免得乱葬岗放不下,要让我腾出一个城市来安置他们。”
普耶罗一个冷战,丝毫不怀疑她的话,迅速消失。
怜月优雅地坐了下来,看着半空中备而不用的茶杯,心想下一个造访者也许会用上它。
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晶粒子围着怜月飞旋,怜月可以感觉到一个人用目光传达挑战的意图。她双手合十,再缓缓向两边分开,只见白光一闪,一样物事被怜月握在手中。
那是一柄剑。剑身又薄又细,整把剑晶莹剔透,玲珑轻巧。剑锋闪着一丝璀璨的光芒,宣告着它削铁如泥的本质不会因为过于精细的雕琢而失去,反而更胜以往。这是一把杀人的剑,剑容易刺进也容易拔出,冰冷的温度就像它绝情的主人一般。剑柄是如此精致,镶着一些色彩各异的魔法石,然而这并不仅仅是装饰。这把剑名唤魅影剑,因为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可以和人的心意完全同步。
怜月轻抖了一下手腕,剑身竟然是柔软的。上下晃动的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好像在炫耀。
暗处的人终于隐藏不住,跃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目光锐利如剑,冷然若冰,倒与怜月有几分相似。那目光企图透过怜月的表像看入心底,但始终看不明、摸不透。除了普耶罗曾经触到过灵魂最表层的东西以外,还没有谁可以接近怜月的灵魂。
敌不动,我不动。怜月有的是时间,就这么悠闲地坐着。水晶粒子围绕着两人飞旋,成为了一道旋风。
“我,雷亚克洛。请教你的芳名。”男子缓缓说道。
“雷亚克洛?”怜月兴味盎然地体味着这个名字,挑高两道眉。
在这个崇尚魔法和武技的时代,相应地产生了一套等级评定制度,一旦成功,便能领到那以及相对应的薪金。最小的次九级,最高的则是一级。当然,某些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一级,比如怜月就是一例。
如果这个人的能力超过一级而之前取得了一级的资格,那么别人就会给这个人“迅雷”的尊称,以示此人达到了别人所达不到的境界;如果这个人能力超过一级却没有任何级别,那么别人奉送的便是“隐士”的尊称,如怜月就是隐士。
而评定等级的方法便是参加每四年举行一次的评级大会,只需要报名并说明你想挑战的级别和类别(魔法师、武者、魔武双修者)便有资格参加。到时候,要抽签决定你的上场次序,比如说抽到1的人就必须连战三场才能取得资格,而抽到4的则只需要应付一场便能过关。
获得某一等级资格的标志便是徽章,每一级别每一类别的徽章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次九级的武者取得新星徽章,而一级的则是龙腾徽章,每个月凭徽章便能够领取相应薪金。为了防止伪造,等级评定委员会自然想出不少行之有效的方法,这里就不多赘述了,反正以后会说到。
次九级的武者每月取得一个银币,魔法师取得一个银币,魔武双修者取得一个银币又五十个铜币,每上涨一级薪金便翻番(1钻石币=100白金币,1白金币=100金币,1金币=100银币,1银币=100铜币,1铜币=100铁币)。一般来说,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只需要一个银币便能很好地度过一个月。所以,诱人的薪金数目是一些人频频参加评级大会的主因。
怜月自然不屑去参加这种在她看来无聊至极的东西,反正她每个月都会有政府发放的一枚钻石币供她玩乐。而雷亚克洛,则是第一次参加评级大会就挑战一级魔武双修者资格并成功的人。从此,他便得了个“迅雷”的称呼。只不过生性好强的雷亚克洛一心想成为天下第一,所以被普耶罗游说一番以后,便毫不犹豫地来趟浑水。
怜月把魔力压缩到最小的限度从他的心底探测出这些事情,不禁微微叹气——又是一个来送死的人,他是第几个剑下亡魂了?怜月发现自己数不清了。
雷亚克洛没有回答她,只是拔出自己的剑——绽日剑。
两柄剑都倚在各自的主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动,安静极了,有些诡异。雷亚克洛没有出手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胜算,他在等,等对手露出破绽。怜月没有出手则是因为她从来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定会散布死亡的恐怖。
奇异的平衡被霜冷她们三人的出现打破了:“主人?”
雷亚克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到,快得甚至胜过声音。剑尖,指向怜月的心脏。
怜月没有用剑,只是像幽灵一般轻巧地闪了过去,像一片随风飘飞的羽毛般沉浮不定,教雷亚克洛无从下手。然后,魅影剑轻轻地,轻轻地,刺向心。
雷亚克洛的身手也算修依迷大陆数一数二的了,所以勉强躲过致命的一剑,可是剑尖仍然划破了他的左肩。伤口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却血流如注——伤口很深。
怜月突然停止了剑势,飘飘悠悠地落到一旁,含笑看着他。
雷亚克洛看着那抹足以勾魂摄魄的浅笑,强行用一个武者该有的心如止水压制胸口暗暗涌动的情愫,虚弱地问道:“为什么你停止了?”
“如果你就此退走,”怜月大方地给他选择的机会,“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如果我坚持要留下呢?”雷亚克洛用绽日剑支撑自己的身躯,迅速流失的血液令他的脸瞬间毫无血色,没有生气。
“那么你只能在这里留下一样东西。”怜月淡淡地说道。
“什么东西?”雷亚克洛取出止血药为自己疗伤,恢复了一些体力。
“你的命。”没有笑意的笑容也从那张绝色面容上隐去,怜月认真地问这个虚弱的男人,“你还愿意留下来吗,代价是你的生命?”
“我……”雷亚克洛有些怔忡。若是以一个武者的身份来看,他根本不能退缩,武道的精神便是永不退缩,他自然不愿意成为一个弱者;若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来看,生命第一的他应该就此退去,等实力足够强劲时再来找这个女子。
“考虑好了没有?”怜月把玩着她的剑,倚着窗框懒懒地问道,“我的耐心有限。”她靠近了他三步,“若你不说出答案,那么我就当你想留下。”
雷亚克洛一时间无法反应——他该如何抉择?选择尊严,还是生命?
怜月的脸庞笼罩上了一层寒霜,她把剑尖,斜斜地指向雷亚克洛:“你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大发慈悲,你却没有珍惜。”
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剑,裹着一道冷然的白光,向他洒下漫天大网。
剑影交织,无法分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一把剑似乎化身千万。
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雷亚克洛静下心神,仔细分辨着每一剑的真伪,并且用力格挡,瞬间拆了十招有余。
只不过摸透了他剑法路子的怜月,终于不耐烦地发出了致命一击。
没有任何前兆的,漫天光影突然消失。怜月的身法不再如鬼魅般不可捉摸,而是多姿而缓慢的,仿佛是空气中舞蹈的精灵。
一种名叫“魅惑”的东西抓住了雷亚克洛的心神,他也慢了下来。然后,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头,可是这一瞬间对怜月来说,已经够了。
雷亚克洛想闪开,但是他忘记了茶杯——一直悬浮在空中的茶杯。
轻轻碰了一下,使他的方向偏了偏,之后就粉碎了。可是,却断绝了所有生机。
冰冷的剑,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面颊;鲜红的血,如火山爆发般奔涌而出。她的剑,太温柔了,温柔得雷亚克洛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当他感觉到痛楚在身体蔓延的时候,他终于想起了遭遇的一切。他不甘心,可是已经无法后悔。生命在体内迅速流失,他终于倒了下来,死在剑下。
怜月苍白的容颜微微有了些血色,她把魅影剑放入雷亚克洛的鲜血里。每次用剑,剑上嗜血的精灵必须好好饱餐一顿。魅影剑发出阵阵轻鸣,那是愉悦的声音。
怔愣中的三人这时才清醒过来,急忙跑过来:“主人!”
怜月收回魅影剑:“以战士之礼葬了他。”
“是。”淡悠轻轻应道。
晚上。
怜月等人吃完晚饭后,陷入了奇异的静寂。
怜月闲适地倚着窗框,一只手伸到窗外,面对着三个静默不语的女孩。
“你们想说什么?”她有些无力地问道,苍白的脸颊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他是谁?”霜冷道出自己思考了好久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用管了。”怜月知道她们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为她忧心,“一切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淡悠固执地抬起头,“今天有人想杀了主人,以后也会有的。如果不把源头找出来并且消灭干净,我们都不会安心的。”
“消灭源头?”怜月的脸上浮起奇怪的笑容,“我们办不到的。”
“为什么?”一向崇拜怜月的炎火不解的抬起头,“主人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因为和我们作对的人,实在太多了,赶不尽,杀不绝。如果一定要赶尽杀绝,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怜月对被追杀的事情看得很淡,反正已经习惯了。
“主人!”其他三个人可不这么认为,她们把主人的生命看得至高无上,不容有失。即使敌人再多,也必须肃清。
“好了,喝完果汁以后就去睡吧。”怜月看着桌子上那一壶被这些人像白开水一样喝的草莓汁。
“雷亚克洛?”一个人名猛然跃上淡悠的脑海,“难怪我会觉得那柄剑熟悉,原来是绽日剑!”她兴奋地挑眉,“主人,我猜对了对不对?”
怜月点点头。既然已经识破,再瞒也毫无意义。
“雷亚克洛?”霜冷大叫出来,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嘴巴里含着草莓汁。瞬间,红色的汁液四散飞溅,喷得满屋子都是。
怜月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不管何时何地,身边总是维持着一定强度的护身结界。所以,她并没有被草莓汁殃及,只是笑笑地看着另外两个闪得不够快的人。
炎火的衣服本来就是红的,所以沾上一点草莓汁倒也看不大出来。可是淡悠穿的可是黄色的裙子,鲜红的草莓汁显得非常醒目。
纵然霜冷迅速用魔法去除两人身上的脏污,可是炎火的修养远远不如淡悠。一双眼睛就像要喷火似的,她扬起了拳头:“柳——霜——冷!”
“救命啊!”凄惨的叫声回荡在这个不算大的城镇,吓得众小儿齐哭。乌云遮月,星光暗淡,更增添了几分阴惨惨的味道。冷风扑面,吓得人们瑟瑟发抖,毛骨悚然。
怜月不耐烦地放了一个隔音魔法,看向被暴揍一顿的霜冷:“拜托不要吓人好不好?”
淡悠忙着当起和事老,一边安慰炎火,一边治疗霜冷。
“走吧,我们必须连夜赶路。”怜月突然说道。
“虽然对方是雷亚克洛,可是武者间的决斗是被允许的。”淡悠不解地看向怜月。
“不是这个意思。”怜月马上知道淡悠以为是什么了,“之前普耶罗来过了。”
善于分析事情的淡悠马上明白了怜月的意思:“主人认为这个巧合不对头?”
“其实,雷亚克洛是被普耶罗说服后来的。”怜月再爆内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普耶罗大概在通往魔法师协会的路上。”
“他想举报主人,然后斩草除根?”再傻的人也明白意图了。
怜月赞许地看了炎火一眼:“是的。我们的安生日子不会太多了,越早走越好。”
“主人想去哪里?”淡悠想知道目的地。
“维特大陆。”怜月遥望天际,“只属于我的快乐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