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小象 那扇尘封已 ...
-
那扇尘封已久的门，打开了叶妍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用厚厚的塑料布盖着，其他屋子却没有，叶妍把它们一一掀起，灰尘在空中，像沙尘暴。
屋里的一切陈设都没变，一如叶妍仍在这里生活。
书架上陈列着叶妍的各种练习册，它们见证了叶妍从小到大的努力；桌上的台灯还在，它陪伴叶妍度过高中最苦最累的三年；衣柜里所有衣服都在，那件蓝色的校服，那双穿了三四年的运动鞋，那条用细密的针脚钩的红色围巾，时光在这里未曾走动，它们都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自己年轻的主人。
叶妍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曾买的紫色包装橡皮糖，那时候她买了两颗，怕弟弟发现，偷偷藏了一颗放在柜子里，那天她在窗边听到父母说要把她嫁人，她连滚带爬地跑了，没带上这颗糖。
它依然留在这儿等着她。
叶妍所有的东西都没被带走。
父母和弟弟的那个家，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到处都是温馨，她的东西孤零零的放在这，落满灰尘，无人在意。
叶妍还没感觉到难过，一股热流从眼眶划下，随之而来的是剔骨般钻心的疼，叶妍这才感到自己好像不太对，顾不得地上的灰尘，她扶着床沿缓缓地跪在地上，陈祈明随即蹲下，他眼睛紧盯着叶妍，没有开口。
巨大的痛苦包裹着叶妍，她无法消解这样的情绪，她缓缓闭上眼睛，全身所有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汇聚到心头，心脏要爆开般跳动，像是一块石头在一下下重重锤击叶妍的胸口。
叶妍再也无法忍受，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出，她低下头，仍是无声地流泪，无论是什么时候，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她流出许多泪，就像梦中那只哭泣的小象。
陈祈明如往常般，一下下用手掌轻轻拍动着叶妍的背，他用脸颊贴上叶妍冰凉的发丝，轻轻说，没事，没事。
过了很久，叶妍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脸上仍满是泪水，“我的东西，他们一样都没带走，他们是在等我回来，还是不要我了？”
陈祈明无法回答，也无法不回答。
“妍妍，他们在等你回家。”陈祈明觉得这应该不算谎言。
无论如何，他想让叶妍开心。
“妍妍，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家。”陈祈明抹掉叶妍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未来在哪，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一个我在等你。”
叶妍歪着头，眉头轻轻蹙着，那些跳舞的灰尘也落到陈祈明的肩上。
她扑进陈祈明的怀中嚎啕大哭。
她终于不再在自我折磨和怀疑里徘徊，放下了永远无法得到回答的问题，她有了依靠，她给予自己自由流泪的权力。
她放过自己。
办完了拆迁手续已经下午五六点了，叶妍什么也不打算带走，也不想再在这多停留，陈祈明买了回哈尔滨的车票，想着晚上回家给叶妍做点热乎饭菜。
两人打了一辆车，车主是个女人，从两人上车开始就一直从后视镜盯着叶妍，叶妍被盯得不耐烦，刚想开口，女人张口对她说，“叶妍？你是叶妍吧?”
“你是？”看着这双眼，叶妍觉得似曾相识。
“我是李雪啊！小时候，你家后面左边第三家那个！那个小胖丫头！”
“是你啊。”叶妍有了印象，叶妍小时候偶尔也和附近的小孩一起玩，但是她要经常做家务，能玩的时间不多，左邻右舍都知道叶妍的爸妈不喜欢她，即使欺负她，她爸妈也不管，小孩子爱抱团，也爱欺负人，李雪就是里面欺负她最狠的那个。
“这是你老公啊？”被认出的李雪显得很兴奋，“挺年轻的啊。”
叶妍不想理她，于是便没有搭话，身旁的陈祈明以为叶妍默认了这个问题，红了脸。
“哎，你怎么不理人的？还在为我小时候欺负你的事生气啊？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呢。”李雪嘴巴不停，“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啊，高中毕业那会，要不是你突然反悔不嫁了，我哪能捡到这便宜啊！”
“你说村头那个跛...脚有点问题的男人？”叶妍对上后视镜里李雪的眼睛，一下就反应过来。
“对啊，本来答应的好好的，后来你爸妈说你死活都不嫁了，去你家都找不到你人，我爸妈就把我说给他了。”李雪眼神中带一点得意，余光瞥向陈祈明，“给了好大一笔彩礼呢，而且我老公特别会疼人，对我特别好，我真的要感谢你。”
“恭喜你了。”叶妍坐她斜后方，能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是体型问题还是怀孕，都不重要。
陈祈明看着喋喋不休的李雪和已经闭上双眼的叶妍，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她有点累了，能别说话了吗？”
李雪白了陈祈明一眼，嘴巴嘟囔着什么，没出声。
出租车开到火车站门口，李雪回头拿出手机，“叶妍，咱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加个微信吧。”
“不想加。”叶妍牵着陈祈明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你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高铁上，陈祈明摆弄着叶妍冰凉的手指，她的手很小，软软的，骨节分明。
叶妍没回答，陈祈明以为她心情不好，慌忙底下头看躺在自己肩膀上的叶妍。
她笑意盈盈，显然没在听陈祈明说话。
“你怎么了？傻笑什么呢？”
“我在感谢我，忠于自己的选择。”叶妍抬起头。
“也在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