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硬糖 “叶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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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妍！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陈祈明焦急的叫喊，叶妍不自觉把手机离耳朵远了点。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走到了父母家楼下。
这是一个老小区，但小区内绿化仍保持的不错，不过发黄的墙皮还是悄悄透露了这栋楼的年纪，叶妍向电话那头报了一个地址，抬起头望向父母家的阳台。
那间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屋子，现在一片漆黑。
叶妍禁不住想，每天晚上，父亲应该就是驾着那辆她从未坐过的车去接弟弟放学，母亲就在叶妍现在盯着的阳台附近的厨房忙碌，弟弟一回到家，一家三口就能坐在一起吃上一顿热乎饭，吃完饭，弟弟如果在屋里做题，妈妈说不定会悄悄走进去，轻手轻脚在弟弟身旁放一杯热牛奶。
恍然间，叶妍看到自己家的那盏灯打开了，她看到妈妈在厨房忙碌，一转头，刚刚停了车的爸爸搂着弟弟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穿过她单薄的身体，走进居民楼里。
“叶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叶妍转头，看到陈祈明一边叫她一边跑过来，他离她还有很远，他的鞋重重的踩在水里，污水溅起来，浸湿陈祈明的裤腿。
“叶妍！你怎么跑到这来了？”陈祈明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心，陈祈明今天一如既往地等叶妍下班，直到公司最后一个加班的员工走出来，告诉他叶妍早就走了。
陈祈明气喘吁吁，眉毛紧蹙，他张了张嘴，看见叶妍木然的眼神，他把一肚子担忧吞下，抚掉叶妍眉上的水滴，轻声说，“叶妍，我们回家吧。”
叶妍点了点头，任由陈祈明牵着她的手往小区外走，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看那间屋子，仍是一片漆黑。
开春后，白天变长了，冰雕已经化的不成样子，树枝上也冒出点点绿色的芽，但是寒风仍然顺着衣物的每一处空隙钻进叶妍的皮肤，冻得叶妍想掉眼泪。
“叶妍，我们去旅游好不好？”陈祈明抱着叶妍窝在沙发里，仍像哄孩子般拍叶妍的背，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叶妍哪也不想去，她想睡觉，想去梦里见谁。
“我们去重庆好不好？我带你看看我的大学，吃麻辣火锅和冰粉，去坐穿墙轻轨，去看夜晚的洪崖洞。”叶妍不回话，陈祈明就自顾自地说着，将胳膊收紧了些。
“陈祈明，我太累了。”叶妍的眼皮在打架。
“我知道，我知道，慢慢来，我们慢慢来。”陈祈明轻轻蹭叶妍的头发，用嘴唇贴了贴叶妍的额头。
叶妍的头滚烫。
陈祈明一惊，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她的脸通红，皱着眉，眼睛半闭着。他再次用脸颊贴上叶妍的额头，叶妍被蹭的直痒，撒娇似的往陈祈明怀里钻。
陈祈明似乎是要起身，感受到自己即将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叶妍焦急地睁眼，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憋着嘴看陈祈明。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找药吃。”陈祈明看向叶妍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双手，无奈的笑了笑，“不然感冒要严重的。”
“不行！”叶妍第一回耍赖，还不太熟练，她喊得声音大，底气却不足。
叶妍用仅剩的力气把陈祈明拽回沙发里，自顾自地抓起陈祈明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你哪也不许去。”叶妍把头深深地埋进陈祈明的脖颈，陈祈明身上有股茉莉洗衣液味，不知道为什么，叶妍感觉到格外安心。
“好，我哪也不去，我陪着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妍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陈祈明正准备起身找药，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叶妍的手，突然感觉脖子上有一阵冰凉，好像有水珠划过。
陈祈明低头，叶妍紧闭着双眼，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叶妍？”陈祈明轻轻叫她的名字，叶妍已经在睡梦了。
她在梦里，低不可闻地抽泣。
陈祈明回想起刚才在叶妍父母家楼下找到她的场景，她的眼神空洞、淡漠，好像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也能淡定接受。
叶妍一直闭口不提自己的家庭，他只在参加葬礼那天听叶妍提到几句，那一定是叶妍不愿表露出来的痛，那种痛，陈祈明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懂的。
他轻轻抚掉叶妍脸颊上的眼泪，把手慢慢抽出来，扶着叶妍的头让她躺在沙发上的软垫上，起身去叶妍屋里拿被子。
搬进来后，陈祈明还从未进来过，他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布局。
在那个瞬间，时间走到了尽头，他也回到了从前。
刚上小学的时候，陈祈明长得矮，总是被附近的小孩子欺负，四五个人围着陈祈明，一边转圈一边叫他小矮子，小矬子。
陈祈明想反击，可是每次还不等他扬起手，那四五人个人就边笑边跑向四面八方，陈祈明一个也追不到，气得直哭。
后来陈祈明学会了，那四五人再一次把他围起来嘲笑然后跑走时，他扬起手，只追着一个人打，那次被追的人是个小胖子，跑地气喘吁吁的，小胖子边跑边回头，眼见陈祈明的巴掌就要碰到自己的后背，吓得哇哇大哭。
然而下一秒，陈祈明就被碎石绊倒在地，他低头看，自己满身的土，短裤破了，膝盖也破皮了，混着泥和血的皮肉翘起来，汩汩地流着血。
陈祈明吓得脸色发白，一路踉踉跄跄的回家，见到坐在卧室床上缝袜子的妈妈。
她鼻青脸肿，好像也在哭，眼泪流到袜子上。
然而当时的陈祈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走上前，抱着妈妈的腿嚎啕大哭，后来的记忆陈祈明逐渐记不得了，那双温柔的手是如何擦掉自己的泪，他忘了。
但是他却记得妈妈当时发青的眼圈和红肿的嘴角。
回忆是一种很悬的东西，当时不在意的事情，反而在此后的年岁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妈妈拆掉一颗草莓硬糖，塞到陈祈明嘴里，感受到甜味，他渐渐不哭了。
叶妍醒了，她动了动，坐在她脚旁的陈祈明立刻感觉到了，凑到她面前。
“先把药吃了吧。”
叶妍点点头，从陈祈明手里接过药和水吞下，苦涩的药顺着她的舌苔延伸到喉咙。
“好苦。”叶妍咂舌。
“吃这个。”陈祈明把什么东西递到叶妍嘴边，叶妍顺从地张嘴，甜腻的气味瞬间在整个口腔扩散开来。
那是一块硬糖，草莓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硬糖
